彭城,華北聯合前敵指揮部。
巨大的長方形軍事沙盤佔據了會議室的核心,頭頂的大功率白熾燈將沙盤上的山川河流照得纖毫畢現。
楚雲飛身披深綠色將官大衣,雙手拄著沙盤邊緣,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眼前這片廣袤的待復國土。
在他身側,聯合指揮部參謀長林蔚與方立功並肩而立,面色肅然。
沙盤下方,第六集司令官錢伯均、第三十一集司令官王仲濂等數十名高階指揮官正襟危坐,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作戰科科長張大雲手持資料夾,快步走到沙盤前端。
“鈞座,諸位長官!”
張大雲拿起指揮棒,在沙盤上迅速點出幾個關鍵樞紐。
“目前,各集已全部進入預定攻擊陣位。”
“後勤輜重與禦寒物資也已經發放到位,軍工叢集在夏、秋季生產的炮彈、彈藥也已下發至一線部隊.”
林蔚微微頷首,接過話頭。
“此次‘凜冬風暴’的戰略目標,是真正的兩面開弓。”
林蔚的指揮棒在沙盤上劃出兩道凌厲的弧線。
“南線,主力跨越淮河,飲馬長江,徹底碾碎日軍在長三角的殘餘抵抗。”
“北線,重灌叢集要頂著風雪強突平津咽喉,關門打狗,把關東軍南下的路死死鎖住!”
會議室內頓時掀起一陣低沉的騷動,將領們的眼中瞬間燃燒起狂熱的戰意。
第三十一集司令官王仲濂猛地站起身,軍椅在木地板上擦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鈞座!”
王仲濂神情略顯激動地表態:“此前戰鬥之中,我部表現略有不堪,此戰,我集願為開路先鋒,承擔南下主攻任務。”
“好了,無需表態,也無需爭搶主攻任務,目前的態勢部署按照下發的作戰計劃進行排程和調整,這計劃隨時有可能進行調整,畢竟這仗我們也需要做到隨機應變。”
“是!”
“我宣佈,代號‘凜冬風暴’的戰略反擊計劃,全線啟動!”
……
一個星期後,蘇中如東前線。
冷雨夾雜著海風,將戰壕裡的泥水攪得渾濁不堪。
國民革命軍第八十八集團軍獨立第二團指揮所,隱蔽在一處半塌的農家土房內。
團參謀長楚雲錚用力抹去臉上的泥水,湊到了電話前,一把抓起話筒。
“是!”
“這裡是XX團指揮部,請指示!”
“我是楚雲飛。”
楚雲錚混身一震,握著話筒的手猛地收緊。
雖然是同族表兄,但在這種幾十萬人規模的大會戰中,總指揮直接把電話打到團一級指揮所,極其罕見。
“鈞座,XX團等待命令!”
電話那頭稍微停頓了一下。
“是雲錚嗎?”
楚雲飛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比。
楚雲錚挺直了腰桿,大聲回答:“報告鈞座,是我!”
“好。”
“你們團原本的攻擊計劃取消,新的進攻方向是掘港方向。”
“掘港靠近黃海,是日偽軍在這一帶的關鍵水上補給節點。”
“那裡地形複雜,暗堡林立,防守嚴密,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但這個釘子必須拔掉,否則側翼防守的日軍會收到源源不斷的補給。”
楚雲飛語氣森然:“你們團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的時間拿下掘港,切斷日軍的退路!”
“請鈞座放心!”
“我們團就算是咬碎了牙,也一定把掘港給您端下來!”
他重重地結束通話電話,轉頭看向蹲在沙盤旁邊的團長於羨。
於羨同樣是黃埔山西分校進修出來的精銳。
不到三十歲就當上了主力團長。
兩人是同窗死黨,一個沉穩內斂,一個暴烈如火,搭檔起來天衣無縫。
“老於,鈞座的死命令。”
楚雲錚走到沙盤前,手指狠狠點在掘港鎮的位置上:“天黑前,必須拿下這裡。”
於羨往地上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
“那就打!”
“讓三營打主攻,團屬重迫擊炮連向前推進支援,另外應該向上級彙報,如果進攻不順,直接用炮彈把鎮子的大門砸碎!”
……
掘港鎮外圍,日偽軍聯合防禦陣地。
偽軍營長縮在被雨水泡爛的沙袋後,嚇得渾身哆嗦。
“太君!國軍的炮火太猛了,兄弟們真頂不住了啊!”
任平對著旁邊正舉著望遠鏡的日軍中隊長渡邊拼命哀嚎。
渡邊中尉臉色鐵青,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扇在任平的臉上。
“八嘎!”
渡邊抽出鋒利的指揮刀,刀尖死死抵在任平的胸口:“誰敢後退一步,死啦死啦的!”
“蝗軍的戰艦很快就會從海上運來支援,只要守住鎮子,大大地有賞!”
話音未落,淒厲的破空聲驟然籠罩了整個陣地上空。
“炮擊,全體隱蔽!”
渡邊中尉聲嘶力竭地吼叫著,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旁邊的防空掩體。
“轟!轟!轟!”
十二門81毫米迫擊炮組成的可怕彈幕,精準無比地覆蓋了鎮口的機槍陣地。
伴隨其後的,還有大口徑重炮的呼嘯聲。
這些炮彈,正是八十八集下轄的重炮部隊的直接支援。
日軍苦心經營數月的環形工事,在震耳欲聾的連續爆炸中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這些炮彈都像是長了眼睛,專門挑日偽軍火力點最密集、人員最扎堆的地方猛砸。
燒焦的泥土混合著殘肢斷臂,被高高地拋向半空。
趁著炮火延伸掩護的間隙。
三營九連計程車兵們,像是一群出閘的下山猛虎,藉著彈坑和廢墟的掩護,迅速向前穿插突進。
“交替掩護!”
“三排,從左側斷牆包抄過去!”
九連長貓著腰,手中的衝鋒槍不斷噴吐著熾熱的火舌,死死壓制著前方還在負隅頑抗的幾個鬼子機槍手。
這些經過新訓基地嚴苛打磨的新兵也能夠跟得上老兵的突擊。
這讓一整個作戰部隊的全員官兵們的戰術素養顯得極高。
以三三制的班排為基本單位,形成了極其嫻熟的交叉掩護網。
機槍手迅速利用斷牆殘垣尋找火力支撐點,瞬間建立起無死角的壓制陣地。
突擊手則端著湯姆遜衝鋒槍和加蘭德步槍,猶如幾把尖刀,果斷地順著交通壕插進敵人的防線深處。
任平剛從土裡爬起來,吐出一嘴的泥沙。
他一抬頭,就看到一群穿著深綠色雨披、眼冒殺氣的國軍士兵已經端著刺刀衝到了跟前。
他嚇得怪叫一聲,丟掉手裡的王八盒子,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
“長官饒命!”
“長官!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衝在最前面的上士班長根本沒有減速,倒轉槍托,狠狠砸在任平的後腦勺上。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任平白眼一翻,直接暈死在爛泥裡。
“別管他,繼續突進!”
“不要戀戰,直插港口核心區!”
九連長一腳跨過任平的身體,踩著敵人的屍體繼續向著鎮子深處衝殺。
鎮中心的日軍指揮所裡。
渡邊中尉聽著外面越來越近、如爆豆般的衝鋒槍聲和震天的喊殺聲,眼中充滿了絕望與野獸般的瘋狂。
他雙手緊緊握住那把家傳的指揮刀,咆哮著衝出沙袋掩體。
“天蝗陛下板載!”
迎接他的,是幾排密集如雨的子彈。
渡邊連揮刀的動作都沒能完成,身體就被瞬間打成了血葫蘆,直挺挺地倒在了一灘血水中。
隨著戰鬥的激烈進行,掘港鎮殘存的日偽軍僅僅只堅持了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便被徹底地消滅乾淨。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八十八集某團那面繡著插翅猛虎的軍旗,迎著冷冽的海風,穩穩地插在了掘港的碼頭棧橋上。
楚雲錚快步走到被炸燬的日軍巡邏艇殘骸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混合著濃烈硝煙的濁氣。
“給前敵指揮部發報!”
楚雲錚望著遠處波濤洶湧的黃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聲音略微有些嘶啞:“掘港已被我團完全佔領,日軍在南通如東地區水上補給線路,已徹底切斷,我集團當可向如東、啟東方向發起攻擊.”
彭城。
華北聯合前敵指揮部。
“鈞座!剛收到的最新訊息。”
通訊參謀快步走近沙盤,雙手遞上一份剛譯出的電文。
楚雲飛接過掃了一眼,順手遞給一旁的方立功。
“掘港方向已突破敵軍防線,佔領掘港地區,總攻時間只用了不到六個小時。”
方立功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拿起一根長長的木質推杆,在沙盤上將代表日軍防禦陣地的幾面膏藥小旗利落地撥倒。
隨後,將一面藍色的飛虎軍旗牢牢插在掘港的位置上。
“打得乾脆利落。”
方立功盯著沙盤,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振奮:“鈞座,掘港一拔,南通、如東一線的日偽軍可就少了一條重要的補給路線了。”
“他們依託黃海進的側翼撤退通道,算是已經被徹底切斷。”
他手中的推杆在江北區域劃出一個巨大的合圍圈。
“如果按照現如今的推進速度和火炮優勢。”
“最多兩個星期,我們就能完全掃平該地區的日軍作戰部隊!”
“長江以北的日軍殘部,將會被我們像掃垃圾一樣,徹底殲滅個乾淨!”
楚雲飛看著沙盤上如水銀瀉地般的藍色箭頭,表情依舊冷峻:“立功兄,樂觀可以,但不能輕敵。”
“岡村寧次這個老鬼子,自然能夠判斷出江北守不住,自古守江必守淮,淮河一線被我們突破,他肯定會丟車保帥。”
“日軍主力極有可能會加速收縮兵力,放棄江北,退守江南。”
“企圖依託長江天險和我們打消耗戰。”
“傳令前線各軍!”
“進攻速度還要加快!”
“進攻速度快部隊不要管日軍的兩翼殘兵,死死咬住敵軍主力往江邊壓!”
“在他們上船之前,能多幹掉一個就多幹掉一個,絕不能讓他們舒舒服服地渡江撤退!”
“是!”
……
山城,國民政府軍委會指揮室。
寬大的作戰簡報桌旁,圍攏著軍統、軍令部、軍政部的數十名高階將領。
參謀總長白健生手持長杆指揮棒,站在一整面牆大小的巨幅全國戰區態勢圖前。
“委座,各位同僚。”
白健生聲音清朗,語速極快。
他將指揮棒精準地點在蘇中沿海的那個細小標點上。
“前線剛剛傳來的第一手捷報。”
“八十八集X團,已於今日拿下如東掘港,預估殲滅敵日偽軍八百餘人,切斷了日軍的一條側翼水路補給線和撤退路線。”
指揮室內立刻掀起一陣極度壓抑卻難掩興奮的交談聲。
何敬之微微點頭。
陳辭修則緊緊盯著地圖,目光灼灼。
白健生手中指揮棒順勢向南畫了一個凌厲的半圓,將大半個蘇中平原囊括其中。
“結合當下的整體戰況,我做以下局勢分析。”
“其一,華北主力兵團的‘凜冬風暴’攻勢雖然剛剛開始一週,但我可以樂觀地判斷,這一仗我們一定會取得勝利,因為我方不僅佔據絕對制空權,後勤炮彈的供應更是前所未有的充裕。”
“目前。”
“各主力部隊正在對江北日軍進行猶如切西瓜般的穿插分割。”
“快則十日,慢則半月,長江以北,將再無日軍成建制的野戰力量。”
常瑞元微微前傾身體,手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健生,說說北線和平津方向的配合。”
白健生迅速將指揮棒移向北方。
“北線的戰略牽制,是江北之所以能如此順利肅清的根本保證。”
“邱雨庵所部的重灌叢集(實際上就四個團,訓練度極差,以戰代練)連同第七集、第十四集,已經像一根鋼釘死死釘在平津咽喉地帶。”
“關門打狗之勢已成。”
白健生冷笑一聲:“關東軍現在是自身難保。”
“南下增援的陸路通道斷絕,即便他們想走海路向華中增兵,也無法突破我方空軍的攔截防線。”
陳辭修適時開口,提出了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
“總長,若江北日軍被全殲,岡村寧次必定會依託長江天險,死守金陵及蘇南一帶。”
陳辭修面色凝重:“強渡長江,自古以來皆是兵家大忌。”
“日方定會沿江佈置重火力,這勢必是一場極其慘烈的攻堅戰。”
白健生收回指揮棒,雙手按在桌沿上。
“辭修所言極是。”
“日軍已經陷入了絕境。他們接下來的動作,只能是困獸之鬥。”
“岡村寧次必然會下令炸燬所有橋樑、收繳沿江船隻,把全部兵力龜縮排江南的永備要塞群中。”
白健生轉身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常瑞元。
“委座。”
“江北肅清已無懸念。”
“華北方面雖兵強馬壯,但要完成大規模的渡江作戰,僅靠他們就地蒐集的船隻是遠遠不夠的。”
“需要統帥部在全域性層面給予後勤支援,同時協調華南聯合指揮部下轄的精銳力量,協同發起攻擊,使其成為本次作戰的絕對主力。”
“主動權已經徹底捏在了我們的手裡。”
“傳我命令!”
指揮室內,所有掛著將星的高階將領“唰”地一聲全體起立,挺直腰桿。
常瑞元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盪著整個指揮室:“按照原定計劃,即刻抽調大後方一切可用的內河船隻、汽艇及舟橋渡江器材!”
“不惜一切代價,透過運河及陸路,火速運往前線,交由前敵指揮部統一調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