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國民政府軍委會辦公大樓.
窗外的霧氣還沒散盡，那一排排身穿深綠色雨披、手持美式衝鋒槍的川軍崗哨，像是一道道綠色的鐵柵欄，將這座權力的核心重重包裹。
前軍政部長、陸軍總司令何敬之腳步匆匆，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
他甚至沒有理會沿途參謀們的敬禮，徑直敲開了軍政部陳辭修辦公室的大門。
“辭修。”
何敬之反手關上門，臉色有些發白，指著窗外低聲道：“你看到了嗎，昨晚這動靜”
陳辭修此時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著桌上那份剛剛送來的關於西西里島戰役的簡報。
見何敬之進來，他放下茶杯，苦笑了一聲。
“敬公，坐。”
陳辭修指了指沙發，“那麼大的動靜，怎麼會不知道？”
“王名章的二十二集團軍，一夜之間接管了整個山城的防空和衛戍防務。”
“連原來的衛戍司令部都被架空了。”
何敬之坐下，依然有些驚魂未定：“這太突然了！”
“委座事前一點風聲都沒透。”
“山城畢竟是這可是陪都啊。”
“讓一支剛從外面調回來的、甚至還帶著半個‘雜牌’底子的川軍接管”
“太甚麼？”
陳辭修看了一眼何敬之，意味深長地說道：“太信任了？還是太冒險了？”
“敬公，您還沒看出來嗎？”
陳辭修站起身，走到窗前，隔著玻璃看著樓下那些肅立的川軍士兵：“這支部隊，雖然掛著二十二集團軍的牌子，穿著國軍的皮。”
“但他們的骨子裡，裝的是華北的魂，手裡拿的是太原造和美國貨。”
“這已經是委座和那位‘戰帥’共同意志的體現了。”
提到“戰帥”二字。
何敬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幾天前的開封授勳大典，那種盛況，至今讓他覺得有些眩暈。
“現在外面都有人在傳，說如今這天下，其實是有兩個委員長。”
“一個是山城的委員長，一個是北方的‘小委員長’。”
“噓——！”
陳辭修臉色一變，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敬公”
“這話出你口，入我耳，也就算了。”
他走回沙發旁坐下，壓低聲音道：“不管外面怎麼傳，事實擺在眼前”
“對了，辭修。”
何敬之轉移了話題，指了指陳辭修桌上的檔案：“歐洲那邊的戰事，你怎麼看？”
“義大利算是完了。”
陳辭修拿起簡報，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一個月前，盟軍在西西里島登陸，亞歷山大那個英國佬雖然指揮得一般，但耐不住美國人的物資堆得高啊。”
“墨索里尼倒臺，巴多格里奧政府正在和盟軍秘密接觸，投降只是時間問題。”
說到這，陳辭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嘲諷：“說起來也是可笑。”
“義大利，那是列強之一啊！”
“工業底子比咱們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海軍、空軍看著也像模像樣。”
“結果呢？”
“在北非被英國人攆著跑，在本土被美英聯軍一打就潰。”
“這就好比一個拿著金碗的乞丐，看著光鮮，一碰就碎。”
“反觀咱們.”
何敬之接過話茬，眼中閃過一絲傲氣：“咱們雖然窮，雖然裝備差，但咱們硬是在上海、在徐州、在武漢，跟日本人死磕了這麼多年！”
“現在更是反攻了回去，把日本人的屎都打出來了！”
“這麼一比，這義大利人，給咱們提鞋都不配！”
“是啊。”陳辭修深以為然，“這就是民氣，這就是軍魂。”
“當然，也離不開山西那邊搞出來的工業奇蹟。” “不過.”
陳辭修話鋒一轉，眉頭微皺：“這次委座和戰帥去開羅，路線選得有些險啊。”
“經停東籲，轉機印度，再飛埃及。”
“現在咱們跟英國人的關係，可是緊張得很。”
何敬之冷哼一聲：“英國人？”
“那就是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咱們幫他們在緬甸擋住了日本人，他們倒好，不僅不感激，還處處防著咱們，生怕咱們賴在緬甸不走，影響了他們在印度的殖民統治，還好我們的態度足夠堅硬。”
陳辭修頗為認可的點了點頭：“不過，這次丘吉爾肯定會在會議上給咱們使絆子。”
“使絆子？”
陳辭修從抽屜裡抽出一份絕密參謀作業。
這份作業是關於中印緬戰區兵力推演的。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語氣變得異常冷厲：“敬公。”
“看看這個。”
“咱們的遠征軍主力，也就是安南軍，現在正和東籲第一集團軍搞聯合演習。”
“希濂打起仗來不含糊。”
“再加上咱們那些換裝了全套美械、甚至比美軍裝備還要好的部隊。”
陳辭修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印度邊境線上：“以英印軍那種甚至不如義大利人的戰鬥力。”
“如果英國人真的敢扣押委座的專機，或者在背後捅刀子。”
“按照參謀本部的推演”
陳辭修伸出一根手指：“一個星期！”
“只要一個星期，安南軍宋希濂、吳子強兩部就能正面鑿穿英印軍的防線！”
“如果是總顧問親自指揮的話，甚至最多隻需要三個月，我們就能夠兵臨新德里！”
“到時候，印度這個所謂的大英帝國的皇冠都要被咱們摘下來當球踢！”
“這次開羅會議，不僅是去談判的，更是去立威的！”
“我們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不論是與蘇聯人的外交衝突亦或者是與英國人的外交衝突，乃至是否會影響到盟軍後續的合作狀態，相信委員長也都做好了相應的預案。”
……
金陵，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
與山城那邊的意氣風發不同。
此刻的金陵城，籠罩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蘇中慘敗、東京大火的訊息雖然被嚴密封鎖，但那種絕望的氣息，依然像病毒一樣在日軍高層中蔓延。
岡村寧次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內。
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慘白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他那張蒼老而陰鬱的臉上。
在他的面前，擺著一副精緻的圍棋。
棋盤上，黑子已經形成了合圍之勢，白子大龍被斬，僅剩下幾個眼位還在苦苦支撐。
“大局已定啊.”
岡村寧次夾起一枚白子，手指在空中懸停了許久，最終無力地落在了棋盤外。
“咚。”
一聲輕響，彷彿是他在向命運低頭。
門被輕輕推開。
那個神秘的特使。
有著一半中國血統的陳志乾，像個幽靈一樣滑了進來。
悄無聲息，與其說是外交人員，更像是訓練頗為有素的特務。
陳志乾走到岡村寧次身後，微微躬身：“將軍閣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