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倫敦。
唐寧街10號的首相官邸內，那股經年不散的雪茄味似乎比往日更濃烈了幾分。
窗外，泰晤士河上的霧氣正緩緩瀰漫，將這座剛剛在不列顛空戰中倖存下來的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暗之中。
溫斯頓·丘吉爾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連體工裝，手裡夾著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正在那張碩大的世界地圖前焦躁地踱步。
“亞歷山大幹得漂亮！”
“他是大英帝國的英雄！”
丘吉爾猛地轉過身，對著沙發上的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揮舞著手臂，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西西里島的勝利，證明了我的‘軟腹部’戰略是完全正確的！”
“不管是之前的阿拉曼，還是現在的西西里，我們正在一步步把軸心國的這隻瘋狗困死在地中海的澡盆裡！”
艾登放下手中的紅茶，臉上帶著矜持的微笑，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憂慮：“首相閣下，義大利人的代表已經在里斯本和我們接觸了。”
“巴多格里奧政府想要投降，想要跳船。”
“這確實是個好訊息，不僅僅是跳板，更意味著我們在地中海的航道安全了。”
“只是..”
艾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華盛頓那邊的態度很強硬。”
“羅斯福總統，還有馬歇爾將軍，他們並不希望我們在戰後單獨控制義大利，更不願意看到地中海繼續成為‘大英帝國的內湖’。”
“哼！”
“這幫狂妄的美國人！”
丘吉爾冷哼一聲，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他們太天真了！”
“這幫愚蠢的傢伙並不明白我們歐洲人的政治。”
“他們怎麼會懂得甚麼是地緣平衡？”
“如果讓義大利完全落入美國人或者，更糟糕，落入那些該死的蘇聯人手裡，那我們這幾年的血就白流了！”
“蘇伊士運河的安全誰來保障？”
“通往印度的生命線誰來守護？”
丘吉爾走到桌邊，拿起那份來自白宮的邀請函，眼神變得陰鷙起來。
“四國會議.”
他念道著這幾個字，語氣中滿是不屑：“羅斯福竟然要邀請那個中國的‘委員長’常瑞元參加？”
“甚至還要帶上那個最近風頭正盛的‘戰帥’？”
“四警察的構想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個連自己國土都守不住、內部軍閥林立的國家，有甚麼資格和大英帝國平起平坐？”
艾登提醒道：“首相，我們不能忽視中國。”
“他們剛剛轟炸了東京，這在全世界引起了轟動。”
“美國人把戰帥捧成了東方的戰神，而且他們在蘇北剛剛全殲了日本一個師團，清洗了二十一集團軍，這顯示出他們正在加快速度整合內部。”
“整合力量？以他們的工業產值以及目前的軍事實力，根本不足為懼。”
“這一切都是羅斯福的把戲而已，他只不過是想要彰顯出美國的強大。”
丘吉爾一針見血地指出：“羅斯福拉攏中國，是為了制衡我們在亞洲的殖民地，是為了在戰後肢解大英帝國的全球體系！”
“我們要緬甸，要香港，要恢復往日的榮光，而中國人”
他做了一個切割的手勢：“他們想要把我們趕出亞洲。”
“所以，我們必須要有籌碼。”
丘吉爾重新看向地圖，目光越過歐洲大陸，落在了遙遠的東方——莫斯科。
“安東尼，去準備一下。”
丘吉爾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算計：“我們需要和莫斯科的那位好好談談。”
“雖然他是布林什維克，是魔鬼，但為了對付現在的局面，為了在開羅會議上不被美國人牽著鼻子走，為了戰後義大利和巴爾幹的利益。”
“我願意和魔鬼做交易。”
“莫斯科只要他們在義大利問題上支援我們，或者至少保持沉默，我們可以在東歐甚至是在對日作戰的問題上，給予他們一些‘理解’，以及利益交換。”
“另外，關於開羅會議，我們要提前和美國人溝通，堅決反對討論任何關於歸還殖民地、尤其是部分領土主權的問題！”
……
蘇聯，莫斯科。
克里姆林宮，斯大林的辦公室內。
斯大林穿著灰色的元帥服，手裡拿著那個標誌性的菸斗。
在地圖前緩緩踱步。他的步伐很輕，像是一隻在巡視領地的西伯利亞虎，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翻譯好的外交照會。
“斯大林同志。”
莫洛托夫扶了扶眼鏡，聲音平板無波：“羅斯福和丘吉爾發來邀請，希望您能參加即將舉行的四國首腦會議，地點初步定在開羅。”
“開羅？”
斯大林停下腳步：“那是英國人的地盤，而且，聽說他們還邀請了中國的蔣？”
“是的，美國人希望藉此提升中國的國際地位。”
“哼，提升地位？”
斯大林劃燃一根火柴，點燃了菸斗，深吸了一口：“美國人想用中國來牽制日本，也想用中國來牽制我們。”
“在遠東，我們需要一個虛弱的鄰居，而不是一個強大的、統一的中國。”
“那個戰帥.”
斯大林吐出一口煙霧，眼神變得深邃：“他的部隊裝備了大量的美式武器，戰鬥力很強，這是個極大的威脅。”
“如果讓他們繼續發展下去，我們在遠東的利益，無論是外門顧，還是中東鐵路，都會受到威脅。”
“關於開羅會議，回電告訴他們我不打算去。”
斯大林斷然說道：“只要蔣在那裡，我就不能去。”
“畢竟，日本還沒有對蘇聯宣戰。”
“暫時告訴羅斯福，我很忙，前線的戰事離不開我。”
“至於英國人”
斯大林冷笑一聲：“丘吉爾那隻老狐狸，想拿義大利和我們做交易？”
“可以。”
“我們對地中海不感興趣，我們關心的是東線戰場。”
“回覆倫敦，只要他們承諾儘快開闢第二戰場，只要他們承認我們在波蘭和東歐的‘安全關切’，我們在義大利問題上，可以支援他們。”
“但是，關於中國”
斯大林轉過身，指著地圖上的滿洲：“我們要密切關注。那個楚雲飛的裝甲部隊如果真的組建起來，目標一定是關東軍，那是我們合理插手遠東事務的引子。”
“您的意思是？我們再次反悔，不參與本次會議？”
“我們需要在合適的時候，表達參會的意願，並且動身前往，就如同介入遠東戰爭一般，但不是現在。”
……
美國，華盛頓。
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羅斯福總統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那條熟悉的毛毯。
他的面前，是一份剛剛送來的關於中國戰場和太平洋戰場的綜合報告。
“喬治。”
羅斯福抬頭看著陸軍參謀長馬歇爾，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自信微笑：“看來我們的投資是對的。”
“中國人幹得不錯，不僅守住了防線，還轟炸了東京。這在美國民眾中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是的，總統先生。”
馬歇爾點頭道：“史迪威發來電報，對目前中國軍隊的建軍工作非常認可，雖然他們內部仍有派系鬥爭，但總體來說，這支軍隊正在走向現代化，且派系的影響已經微乎其微。”
“這就好。”
羅斯福摘下夾鼻眼鏡，揉了揉鼻樑：“溫斯頓那個老頑固，總是盯著他的殖民地不放。”
“他看不起中國，覺得那是個累贅。”
“但他不明白，戰後的世界，不能再是英法殖民帝國的天下。”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秩序，需要‘四警察’來維持和平。”
“中國，必須是其中之一。”
“我們要把中國扶起來，讓他們成為我們在亞洲的堅強盟友，去填補日本戰敗後的真空，去抵禦蘇聯的擴張。”
羅斯福的聲音雖然溫和，但充滿了不可動搖的意志：“開羅會議，我要給常瑞元，還有那個戰帥最高的禮遇。”
“我們要答應他們的請求，給他們貸款，給他們坦克，給他們飛機。”
“告訴史迪威，讓他一定要和他們維持好關係”
“明白。”
……
中國，彭城。
華北前敵指揮部的會議室內，燈光明亮。。
約瑟夫·史迪威穿著一身得體的軍裝，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隻裝滿威士忌的玻璃杯。
他的對面，是剛剛處理完公務、略顯疲憊的楚雲飛。
“楚，幹得漂亮。”
史迪威舉起酒杯，甚至還帶著幾分真誠的笑意：“第六十師團全軍覆沒，東京變成火海。”
“華盛頓的那幫官僚們終於閉上了嘴，現在連馬歇爾將軍都在問我，甚麼時候能看到裝甲部隊在東北平原上馳騁。”
楚雲飛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輕輕碰了一下：“史迪威先生，這離不開您的支援。”
“那些B-24如果沒有您的簽字，可飛不到東京。”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
史迪威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那雙銳利的藍眼睛死死盯著楚雲飛：“你知道我為甚麼連夜趕來，三國首腦會議要開始了。”
“這是一場“公平公正的分功大會”，也是一場決定戰後世界格局的賭局。”
“我知道。”
楚雲飛放下茶杯，神色平靜，“而且我也知道，英國人不想讓我們上桌。”
“沒錯！”
史迪威猛地一拍大腿，憤憤不平地說道：“那個丘吉爾，滿腦子都是他的大英帝國！”
“他想奪回緬甸，想奪回香港，想繼續在亞洲當主子！”
“他甚至想拉攏蘇聯人來壓制美國和中國！”
“楚，你要明白。”
史迪威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推心置腹的意味：“在開羅，常委員長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日本人的威脅，更是英國人的傲慢和蘇聯人的冷漠。”
“羅斯福總統雖然支援中國，但他也要照顧英國盟友的情緒。”
“所以，我們必須自己手裡有硬貨！”
楚雲飛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史迪威先生，您指的‘硬貨’是甚麼？”
“難不成要我們主動承擔未來的登陸作戰任務？”
“bingo！”
史迪威打了個響指：“這是貴方目前為止最大的籌碼，也是拉攏我們國內其他勢力的關鍵。”
“但是你明白，登陸作戰一定會有著極大的傷亡，畢竟日本明面上還是有五百萬的陸軍”
楚雲飛頗為不屑：“五百萬的武裝農夫，他們的精銳早就損失在了漫長的戰爭中了。”
史迪威目光灼灼：“楚，我需要你的支援。”
“這不僅能幫我穩住位置，更能讓你們中國在談判桌上挺直腰桿！”
楚雲飛看著眼前這個急切的美國老頭，心中暗自冷笑。
史迪威確實想打日本，但他更想控制中國軍隊的指揮權。
他想用中國的兵，去幫美國人、英國人打仗，去實現他的軍事抱負，尤其是登陸作戰這樣必然受阻的戰略計劃。
不過。
這並不妨礙彼此的利用。
“史迪威先生。”
楚雲飛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您說得對。”
“靠嘴皮子是贏不回尊重的，只有靠大炮。”
“關於未來的登陸攻勢，遠征軍已經在做準備。”
“只要裝備到位，物資充足，時機合適，我相信會給貴方一個滿意的答卷。”
“但是.”
楚雲飛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們也有我們的顧慮。”
“英國人在印度的態度很曖昧。”
史迪威拍著胸口保證：“這個你放心，他們絕不會破壞雙方的同盟協議。”
“不僅如此。”
楚雲飛身體前傾，直視著史迪威：“在開羅會議上，我希望美方能明確表態。”
“第一，所有在華美軍，以及援助物資，必須尊重中國戰區統帥部的統一指揮。”
“第二，戰後日本的處置，必須有中國的參與。”
“xx群島、XX，XX、xx必須無條件歸還中國。”
“第三.”
楚雲飛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楚雲飛站起身，伸出了手：“史迪威先生，合作愉快。”
“為了勝利。”
“為了勝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