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兵團？”
常瑞元眼神微眯，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杖的頂端，並未立刻表態。
李德鄰這手牌出得有些突然，但細品之下，卻也是步步為營。
第十一集團軍乃是遠征軍主力，宋希濂更是黃埔一期生，天子門生，根正苗紅。
讓他出任安南軍總指揮，順帶接替邱清泉的位子，名義上是平調，實則是掌控了整個東籲及暹羅方向的局勢。
既填補了邱清泉離開後的空缺，又將原本相對獨立的各部捏在了一起。
最關鍵的是，這一招，巧妙地化解了各方對於“東籲誰說了算”的潛在爭奪。
宋希濂是常瑞元之嫡系，更與楚雲飛有舊。
此前七十一軍能夠在39年入選統帥部直屬攻擊軍序列，楚雲飛功不可沒。
第十一集團軍此前在遠征軍序列之中也承蒙華北方面的照顧。
“德鄰兄建議著實不錯。”
常瑞元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全場：“希濂治軍嚴謹，曾在數次會戰之中立下汗馬功勞，由他去坐鎮東籲，我確實很放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果斷：“那這個人選就沒必要繼續討論下去了，就定下來吧。”
“急電宋希濂，令其即刻交割第十一集團軍防務，赴東籲就任安南軍總指揮，兼第一兵團司令官。”
“至於第十一集團軍餘部，整編為第三兵團，駐防暹羅，協助王室穩定局勢，具體司令官人選.”
常瑞元略一思索，最後出聲道：“那就讓黃傑去吧，自從豫東會戰負傷以來，這麼長時間一直都在二線練兵經武，也是時候讓他表現表現了。”
“委座高見！”
三兩句話，東南亞的軍事佈局便重新洗牌。
宋希濂、黃傑，這兩位中央軍嫡系大將的上位，無疑進一步鞏固了常瑞元在海外駐軍中的掌控力。
而這也為邱清泉的回國鋪平了最後的道路。
“至於邱清泉……”
常瑞元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期待：“既然大家都覺得他是最合適的人選，那就讓他回來！”
“告訴他，別在緬北那個窮鄉僻壤窩著了。”
“我給他準備了一千輛嶄新的美國坦克，讓他回來給我帶出一支無敵的鐵軍！”
“另外，成立‘裝甲兵監察處’，歸聯合指揮部節制，由雲飛你親自負責！”
常瑞元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變得銳利，掃向全場，最後定格在楚雲飛身上：
“所有裝備的接收、油料彈藥的配給、以及訓練考核的標準，全權由監察處定奪。”
“邱雨庵只管帶兵打仗，若是訓練不合格，哪怕他是我的學生，你楚雲飛也有權扣下他的坦克和油料！”
這一手平衡術，常瑞元玩得爐火純青。
兵權歸中央嫡系，但“糧草”與“考核”的大權，卻實打實地交給了楚雲飛。
這既是信任，也是一種微妙的制衡與捆綁。
楚雲飛微微躬身，神色肅然：“是！學生定不辱使命，為黨國煉出這把絕世好劍！”
臺下，眾人看著這一幕，心思各異。
有人羨慕邱清泉的好運，有人嫉妒華北方面的實權，也有人暗自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劫。
但無論如何。
第一裝甲集團軍的架子，算是正式搭起來了。
隨著這一項重大人事任命的塵埃落定，會議室內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因為接下來的議題，將直接關係到在坐每一位將領的切身利益——作戰部隊的整編與裁撤。
眾所周知，國軍部隊名義上有六百萬大軍，但根據軍政部的實際調查和統計來看的話。
現如今只有四百五十萬的作戰部隊。
哪怕是華南聯合指揮部下轄的中央軍嫡系，也或多或少地進行了相應的瞞報。
這件事情，在此前的長治軍人大會之中，就有所提及。
現如今，正式開始相關的裁軍工作，以免戰後出亂子。
常瑞元揮了揮手，神色恢復了冷峻，示意林蔚繼續：“那就接著談談下一項，關於各戰區冗餘作戰部隊的整編與裁撤方案。”
林蔚清了清嗓子之後，接著道：“因為一些歷史遺留因素，以及國民政府的兵役制度缺陷以及工作不到位的情況存在，各部的補充兵員參差不齊，甚至出現了大量的“非戰鬥兵員”。”
“這極大的拖累了國民政府的財政，也極大的影響了作戰部隊的組織度以及凝聚力。”
“此次裁撤合併相關作戰部隊，秉持公平公正原則，綜合考量部隊此前抗日戰場之上的表現，以及近期會戰表現來進行相應的裁撤合併工作。”
“至於那些被清退的官兵，將會一次性得到三個月的軍餉，並且進行相應的安置工作.”
“那這不就相當於贖買嗎？”
有師長在下面嘀咕了一句。
林蔚當即點了點頭：“李師長說的不錯，這筆退伍遣散費用，可以理解為和平贖買。”
“這次的整軍裁員，不是搞表面工作，是為了提升作戰部隊綜合戰鬥力，為後續的國防建設以及反攻作戰任務做打算.”
“同時，我們還會從反正的偽軍作戰部隊之中整編一部分並未犯過大錯的反正兵員進入新訓中心訓練，以作為後備兵員使用。”
“至於剩下的那些”
眾人此時也是十分好奇。
對啊，十來萬偽軍投降了。
一小部分送去訓練，將來補充俘虜兵，那剩下的咋整？
總不能全部遣散回家吧？
這幫狗操的偽軍回家了之後肯定會鬧出不小的亂子。
“根據他們此前的表現綜合評定，如果此前作惡過多，將會編入生產建設兵團進行服役，服役期滿之後，才可以自由返鄉，到時候我們也會提供相應的路費。”
“當然了，此次整編過程之中，一些不願意離開國民軍隊的老兵，也可以主動進入地方建設兵團服役，我們也有相應的政策，會後我們會重點地下發。”
“好了，接下來，也就是此次會議的重點了，第一批取消原本作戰番號的單位是：第二集團軍。”
“第二集團軍此前僅下轄六十九軍。”
“米文和軍長。”
“有！”
“第六十九軍劃入第十五集團軍作戰序列，並將隨第十五集進行相應的整編工作。”
“第十五集何柱國部，調整後下轄：六十九軍、九十二軍。”
“騎兵第二軍調整至華北機動兵團直屬。”
一個個番號被念出，或是保留，或是合併，或是直接撤銷。
有的將領據理力爭，有的將領黯然神傷，還有的將領在聽到自己部隊被保留後喜極而泣。
但無論過程如何曲折，在這場由常瑞元和戰帥聯手主導的軍改風暴面前，任何個人的意志都顯得如此渺小
……
會議足足持續了六個小時，相關的整編方案才全部念出。
整理之後，一整個華北地區。
直屬作戰力量精簡無比。
華北機動兵團，下轄騎兵第一軍、騎兵第二軍，騎兵第三軍。
華北炮兵兵團，下轄炮四、炮八、炮十三，三個機動重炮旅。
華北裝甲兵叢集，下轄裝甲一、二、三
第二十二集團軍（王名章-乙種）
東北挺進縱隊（特殊編制）
八路軍東進縱隊（特殊編制） 神秘力量（呃）
剩下的。
則是直屬於各個戰區的作戰部隊了。
例如第二戰區現如今下轄的，第四集團軍（孫蔚如-甲種計劃整編）、第五集團軍（唐淮源-乙種）、第六集團軍（錢伯均-甲種）、第七集團軍（傅宜生——（無整編計劃））、第十四集團軍（劉茂恩-（無整編計劃））、第十五集團軍-（何柱國-甲種計劃整編）第三十四集團軍（李延年-（無整編計劃））、第三十八集團軍（範漢傑-無整編計劃）第八十八集團軍（方立功-甲種）
第一戰區現如今下轄：第二十一集團軍（李品仙-甲種）、第三十六集團軍（李佳鈺-取消編制、合併至第二十一集團軍）、第十九集團軍（張雪中-甲種）、第二十八集團軍（李仙州-取消編制，合併至第十九集團軍）、第三十一集團軍（王仲濂-（無整編計劃））
PS：原本隸屬於五戰區的番號二十四集團軍，此時已經被王耀武佔去了編制。
很顯然。
楚雲飛所熟悉的晉軍第八集團軍、第十三集團軍之類的編制，早已經湮滅在了歷史塵埃之中。
在這個過程之中，很多編制也在進一步的調整。
例如此前就早就被取消建制的西北馬下轄的第四十集團軍。
會議接近尾聲，林蔚朗聲道：“此次整理整編計劃結束之後，華北聯合指揮部將下轄甲種部隊建制6個集團軍，乙種部隊建制3個集團軍，其他部隊建制同樣為3集團軍。”
“作戰部隊數量將會從一百八十五萬人降低至一百二十萬人。”
“地方建設兵團兵力從十八萬人預計提升至五十八萬人。”
一時間，下面議論聲再度響起。
“這麼點兵力，能打贏日本人嗎？”
“不知道啊，總感覺一下裁的太多了”
“六十萬人.相當於裁撤了六個集團軍、十幾個軍的兵力咱們很多部隊三個軍才能打日本人一個師團..這是不是有些冒險了？”
有這樣的想法的軍官數量不少。
常瑞元敲了敲自己的手杖，接著朗聲道：“我們的敵人，日本關東軍還有溥儀麾下的那幫偽軍，數量你們知道是多少嗎？”
參會的督察處處長曹破天首次發言：“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滿打滿算四十萬人，甚至更少。”
常瑞元信心十足，起身站在眾人身前，語氣鏗鏘：“一百二十萬人對四十萬人，兵力比是3:1，優勢在我”（奉化口音）。
“只要我們團結一致，勝利終將屬於中國，屬於中華民族，屬於每一箇中國人”
——
開封會議結束了。
各部主官基本上都在迅速返回部隊駐地，進行下一階段的任務。
三天後。
一架C-47運輸機降落在開封機場。
艙門開啟，一身戎裝、滿面風塵的邱清泉大步走下舷梯。
他摘下墨鏡，看著遠處那片被黃河風沙籠罩的古城，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土腥味的空氣。
“回來了”
邱清泉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怎樣的榮耀與挑戰。
一千輛坦克。
還是世界上目前最為先進的中型坦克謝爾曼M1A3！
四個重灌師，全機械化集團軍。
而在不遠處的接機坪上。
一輛黑色的轎車早已等候多時。
楚雲飛與其餘眾人邁步上前：“雨庵兄，別來無恙。”
邱清泉大步上前，認真敬禮，哈哈大笑：“楚長官風采依舊”
寒暄過後，兩人鑽進了轎車。車門剛剛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沙，邱清泉便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客套話我就不說了。”
“那一千輛謝爾曼，到底甚麼時候能全到齊？”
“第一批五十輛教學車已經在路上了，預計明天就能抵達鄭州。”
楚雲飛從身旁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遞過去，語氣平靜而篤定：“後續每個月都會有至少兩百輛透過滇緬公路和海路運抵，最遲四個月，你的四個裝甲師就能滿編。”
“四個月”
邱清泉接過檔案，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眼中精光四射：“足夠了！”
“只要裝備到位，我能在三個月內把架子搭起來，半年內形成戰鬥力！”
“不過.”
邱清泉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這不僅僅是裝備的問題，你我都清楚，裝甲作戰，尤其是這種大兵團的裝甲突擊，我們以前可是從未有過經驗的。”
“坦克不是用來當移動碉堡的，也不是步兵的保姆。”
“它是拳頭，是撕裂敵軍防線的尖刀！”
邱清泉越說越激動，甚至有些手舞足蹈：“我們不能照搬美國人的那一套，他們的坦克戰術太依賴後勤和空中支援，咱們沒那麼闊氣。”
“也不能全學德國人，咱們計程車兵和軍官沒有他們的戰鬥素養，甚至沒有這麼長時間去培養。”
“我們需要一種適合中國戰場、尤其是未來東北平原的獨特戰法！”
楚雲飛聽著邱清泉的侃侃而談，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
現如今的國內，懂裝甲兵的人稀少無比。
邱清泉在這方面確實是個人才。
雖然狂，但狂的有資本，也確實有見識。
“雨庵兄說得對。”
楚雲飛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頭說道：“所以我建議，在戰術上，我們要強調協同。”
“在當下，我們的無線電通訊技術不斷完善的情況之下，更應該強調各個技術裝備所發揮出的作用。”
“坦克衝鋒，自行火炮抵近支援，半履帶車運送步兵伴隨掩護，還要加上工兵的破障和防空部隊的伴隨。”
“這就像是一隻五指緊握的拳頭，缺一不可。”
“對，就是這個理！”
邱清泉一拍大腿，興奮道：“只要配合得當，就足以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兩人聊得興起，話題從戰術思想延伸到了具體的指揮體系，甚至細化到了坦克車組的成員配置和通訊頻道的劃分.
車廂內充滿了對未來戰爭模式的憧憬，以及對接下來整軍建設的思路碰撞。
當車隊駛入開封城區時。
楚雲飛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關鍵點——人事。
“雨庵兄，這支部隊的骨幹，你有甚麼打算？”
邱清泉沉吟片刻，眉頭微微皺起：“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懂裝甲戰術的軍官本來就少，以前第200師和第5軍的那些老底子，我也能拉來一部分，但缺口還是很大。”
“尤其是師一級的主官，必須要能獨當一面。”
楚雲飛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另一份名單，遞到了邱清泉面前：“雨庵兄，我這裡有幾個推薦人選，你可以參考一下。”
邱清泉接過名單，目光掃過第一個名字，眉毛頓時挑了起來。
“尹崇嶽？”
“沒錯。”
楚雲飛點了點頭，語氣鄭重：“第88集裝甲旅旅長尹崇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