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的問題,始終困擾著當下的國民政府。
石油的勘探、開採困難程度,也是事實上的國力體現。
日本人在全國各地鑽探,卻依舊沒有發現石油,其本質原因也是因為勘探技術的不足。
日本學界也存在著所謂蝗軍“功敗垂成”的觀點。
這一千多輛的坦克,連同配套的履帶車、卡車,油耗那就是個天文數字。
方立功自然清楚,這個問題確實是國軍的死穴。
這也是楚雲飛此前也不會大力推動西北馬政,想要優先轉型騾馬化再考慮向機械化部隊轉型的原因之一。
方立功臉色蒼白,這個問題確實是國軍的死穴。
“一旦美國援助停止,亦或者是海陸封鎖的情況下,我們的坦克很有可能趴窩,玉門那邊的油田能供應上嗎?”
“玉門?”
楚雲飛搖了搖頭:“受限於規模,供給現在的部隊都捉襟見肘,還要千里迢迢從西北運到前線,也有不少的損耗,仁安羌的石油也是如此,就是還不清楚東籲境內是否還存在其他的油田,到時候可以勘探開採。”
“當下的我們必須自己找油,找大油田,國內這麼大,自然也是有油田分佈的。”
楚雲飛的手指首先落在了大西北的極西之地——XJ:“這裡,克拉瑪依。”
“據我所知,那裡的黑油山富得流油。蘇聯人其實早就盯上那裡了。”
方立功眼睛一亮,但隨即黯淡下去:“長官,XJ現在是盛世才的地盤。”
“那個‘XJ王’是個牆頭草,在蘇聯和山城之間反覆橫跳,局勢太亂了。”
“XJ開採,政治風險太大,而且路途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楚雲飛的手指迅速東移,落在了陝北高原。
“延長油田。”
“這是中國最早的油田,雖然老了點,但底子還在。”
方立功有些猶豫:“現在應該是陝甘寧邊區在管轄,油廠也是他們的。”
“我們可以和延安方面談談,提供技術和裝置支援,換取他們的石油,這是雙贏。”
楚雲飛的目光繼續向東。
最終停在了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山東,黃河入海口附近。
他的手指在東營一帶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真正的寶藏,應該在這裡!”
方立功湊過來,看著那片荒涼的鹽鹼地,一臉茫然:“東營?”
“長官,那裡全是蘆葦蕩和爛泥灘啊,能有油?”
“不知道”
楚雲飛斬釘截鐵地說道:“但是我們只能賭一把。”
為了掩飾自己“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之前我們在攻佔濟南日軍司令部時,繳獲了一部份日軍的絕密勘探資料。”
“日本人的地質專家已經在這一帶發現了油氣苗頭,只是因為戰事吃緊,加上技術限制,他們也沒來得及確定是否真的存在大型油田,但我們沒得選了。”
方立功聞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有油,那咱們可就”
“別高興得太早。”
“知道有油是一回事,甚麼規模也不清楚,能不能採出來是另一回事。”
“咱們沒有鑽井裝置,沒有煉油廠,沒有懂行的工程師。”
“這就是我為甚麼要答應史迪威那些條件的原因之一。”
楚雲飛坐回椅子上,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我們必須藉助外力。”
“立功兄,你立刻擬定兩份絕密計劃。”
“第一,透過‘民用機械廠’的渠道,秘密聯絡蘇聯方面尋求其與我們在山東地區的合作。”
“告訴他們,我們願意用輕工業產品和糧食,換取他們的石油鑽探專家和煉油裝置。”
“蘇聯人在巴庫有世界一流的石油技術,而且他們對找油很感興趣。”
“第二,聯絡美國方面,尋求其與我們在克拉瑪依油田的合作。”
“為了保障那1200輛坦克的後勤,我們需要美國的技術支援來勘探‘潛在’的油田。”
“可以許諾給美國公司一定的商業利益,比如戰後的優先透過權,或者合資建廠。”
“把美蘇兩家都拉進來!”
嘎吱。
汽車穩穩停下,一直跟在後車的李靖忠快步上前為二人開啟車門。
楚雲飛微笑點頭示意,接著道:“立功兄,具體的細節我們還需要再商討商討”
——
魯中,膠濟鐵路沿線,濰縣以西。
這裡是通往青島的必經之路。
大雨初歇,道路泥濘不堪。
這種爛泥路是機械化部隊的噩夢,但對於另一支古老而迅猛的兵種來說,卻是絕佳的獵場。
“駕!駕!”
伴隨著雷鳴般的馬蹄聲,一支龐大的騎兵洪流在曠野上呼嘯而過。
戰馬嘶鳴,馬刀如林。
作為北路叢集的先鋒,他們正以日行百里的速度,死死咬住潰逃日軍的尾巴。
而在騎兵身後,李延年的第34集團軍主力,雖然沒有坦克的掩護,但官兵們士氣如虹,甚至徵用了沿途所有的騾馬大車,更有甚者,為了跟上騎兵的速度,扔掉了揹包,僅攜帶槍支彈藥,在泥濘中狂奔。
“快!快!快!”
一輛滿身泥漿的吉普車在路邊飛馳而過,車上站著的,正是第34集團軍總司令李延年。
自從在泉城殺俘祭旗之後,這位老將身上的戾氣更重了,但也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總座,偵察營報告!”
副官放下步話機,大聲吼道:“何長官的騎兵前鋒已經咬住日軍第59師團的後衛部隊了,就在前面的昌樂縣城!”
“鬼子正在焚燒倉庫,還企圖炸燬鐵路橋!”
李延年眼珠子一瞪,拔出手槍對著天空就是一槍:“傳我命令!第57軍劉安琪部,丟棄一切輜重和重武器,青壯前進,幹掉這夥小鬼子。”
“告訴前面的騎兵弟兄,千萬別讓鬼子把橋炸了!”
“就是用馬撞,也要把鬼子的爆破手給我撞死在橋墩子上!”
“是!”
……
昌樂縣城外,白浪河大橋。
日軍第59師團的一個加強中隊正依託橋頭堡和臨時工事,拼死阻擊,工兵正在橋墩下緊張地安放炸藥。
“射擊!射擊!”
日軍中隊長揮舞著指揮刀,嘶吼著命令機槍手壓制衝上來的國軍。
然而,還沒等他的話音落下,大地的震顫聲便蓋過了槍炮聲。
“殺啊——!!!”
騎兵們沒有坦克厚重的裝甲,但他們有無與倫比的速度和視死如歸的勇氣。
“騎兵!支那人的騎兵!”
日軍士兵驚恐地尖叫起來。
“噠噠噠——”
馬背上的輕機槍和衝鋒槍率先開火,密集的彈雨掃過橋頭,壓得日軍抬不起頭。
緊接著,何柱國麾下的騎兵健兒們縱馬躍過戰壕,雪亮的馬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幾十米的距離,轉瞬便到。
在近距離混戰中,騎兵的馬刀比步槍更具威懾力。
“噗嗤!”
一顆顆日軍的人頭滾落塵埃。
一名騎兵連長眼看日軍工兵要起爆,猛地一夾馬腹,連人帶馬直接撞向了導火索。
“轟!”
手榴彈在馬腹下爆炸,戰馬悲鳴倒地,但這名連長在落地瞬間,硬是用身體撲滅了正在燃燒的引信,隨即拔出駁殼槍,將那兩名驚呆的日軍工兵當場擊斃。
“衝過去,一個不留!”
後續趕到的李延年部步兵,吶喊著衝上了大橋。
僅僅只是兩天的時間,北路叢集的前鋒已經抵達了濰縣。
這裡距離青島,僅剩不到一百五十公里!
日軍在這裡囤積了大量的作戰物資,更是設定了嚴密的防線,企圖依託濰河阻擋國軍東進的步伐。
PS:這是濰坊的濰河,不是淮河..
但面對殺紅了眼的李延年和何柱國。
這道防線僅僅支撐了半天。
當第一面青天白日旗插上濰縣城頭的時候,日軍守備司令甚至還沒來得及燒燬密碼本,就被衝進指揮部的國軍士兵亂槍打死。 “給長官發電!”
李延年站在濰河大橋上,看著腳下滾滾東去的河水,意氣風發:“職部已克復濰縣,正全速向膠州、即墨推進!”
“是!”
——
與此同時,魯南,津浦路南段。
相比於北路叢集的勢如破竹,這裡的戰鬥則顯得更加慘烈和膠著。
彭城,自古兵家必爭之地。
此刻,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日軍十二軍主力被殲,但依然在這裡集結了第65師團殘部、以及從蘇北、皖北緊急收縮回來的數萬偽軍和保安團。
他們依託徐州周圍的九里山、雲龍山等險要地形,構築了環形防禦工事,企圖死守待變,或者尋找機會向南突圍,退往蚌埠、金陵。
而負責在這裡紮緊口袋的,正是之前被楚雲飛嚴厲敲打過的第三十一集團軍總司令——王仲廉。
“全力以赴,打滿兩個基數,然後立即向總指揮部發電,請求炮彈補給。”
王仲廉此刻正站在宿縣以北的一處高地上,手裡拿著望遠鏡,眼珠子通紅。
他現在是憋著一股勁兒。
許康被抓,全軍通報批評。
甚至還有“降為乙種部隊”的威脅,這讓他這個黃埔一期的老大哥在同僚面前丟盡了臉面。
現在,楚雲飛給了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讓他守住徐州的南大門,他要是再掉鏈子,那就真的只有自裁以謝天下了!
“總座,鬼子又要突圍了!”
一旁的副官指著前方煙塵滾滾的公路大喊。
只見數千名日偽軍,在幾輛九七式坦克的掩護下,像發了瘋一樣向國軍的阻擊陣地發起了衝擊。
“那是鬼子的第65師團主力!”
王仲廉第一時間就猜到了日軍的打算,他對著步話機吼道:“廖運周!”
“到!”
電話那頭傳來了第110師師長廖運周沉穩的聲音。
“你的110師是主力,給我頂上去!”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就算是拿屍體堆,也要把鬼子給我堵回去!”
“要是放跑了一個鬼子,老子親手斃了你!”
“是,人在陣地在!”
陣地上,廖運周放下電話,轉頭看向身邊的戰士們。
這些年輕的面孔上,既有恐懼,更多的是決絕。
“弟兄們!”
廖運周拔出手槍,站在戰壕邊上:“身後就是宿縣,就是淮河!”
“要是讓鬼子跑了,咱們31集團軍以後在國軍序列裡就抬不起頭做人了!”
“各團的機槍連,務必鎖死公路!”
“要組織好爆破組,準備炸藥包,專炸鬼子的坦克!”
“還有之前調撥給我們的三一式火箭筒,全部都給老子用上,絕不能夠放跑任何一個鬼子!”
“是!”
各團長領命而去。
“殺!”
“轟!轟!轟!”
激烈的戰鬥瞬間爆發。
日軍為了逃命,也是拼了老命,波浪式的衝鋒一波接著一波。
但在110師的死命阻擊下,日軍丟下了一地的屍體,始終無法前進一步。
特別是廖運周,這位深藏不露的地下黨員,在指揮作戰上極具章法。
他利用地形,層層設防,節節抗擊,將日軍的銳氣一點點磨平。
而在戰線的另一側,與王仲廉部並肩作戰的,還有一支特殊的部隊——八路軍東征縱隊。
雖然之前被圍困時吃了點虧,但李雲龍是個從來不記仇(當場就報了)的主兒。
“老趙,你看那邊!”
李雲龍趴在草叢裡,指著遠處徐州東南方向的鐵路線:“王仲廉這老小子這次是真拼命了,把鬼子的主力都吸過去了。”
“那咱們也不能閒著啊!”
趙剛拿著望遠鏡,觀察著日軍的側翼:“老李,你的意思是?”
“嘿嘿。”
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鬼子現在是一心想往南跑,屁股後面肯定露出來了。”
“傳令張大彪!”
“一團給我從側翼摸上去。”
“二團、三團,配合新四軍的同志,把徐州往東去海州(連雲港)的鐵路、公路全給我扒了!”
“我要讓這幫小鬼子,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好嘞!”
隨著李雲龍的命令下達。
半個小時後,\八路軍的戰士們如同下山的猛虎,從側翼狠狠地插向了日軍的軟肋。
與此同時,在更南邊的淮安、鹽城地區。
新四軍的主力部隊也按照聯合指揮部的部署,展開了大規模的破襲戰。
運河上,一艘艘日軍的運輸船被炸沉,堵塞了航道。
公路上,一座座橋樑被炸斷,切斷了日軍的退路。
整個蘇北、皖北大地,彷彿變成了一張巨大的天羅地網,正在一點點收緊,將日軍殘部死死地勒在其中.
當晚,泉城,前敵總指揮部。
“長官!”
方立功將一份份捷報彙總到沙盤上,臉上的喜色怎麼也掩飾不住:“目前的態勢已經非常明朗了。”
“北路叢集進展神速,李延年、何柱國兩部已逼近青島外圍,預計三日內即可發起總攻。”
“中路,各部正在清掃魯中殘敵,大量的偽軍反正,治安狀況迅速好轉。”
“南線,王仲廉這次沒掉鏈子,死死卡住了徐州日軍南逃的咽喉,加上八路軍和新四軍的側擊,徐州之敵已成甕中之鱉!”
楚雲飛站在地圖前,看著那個已經被藍色箭頭重重包圍的徐州,微微頷首。
“很好。”
他的聲音平靜,但卻透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自信:“告訴前線各部,不要鬆懈。”
“特別是青島方向,儘可能的不要讓日軍的殘部撤離。”
“是!”
方立功記錄完命令,猶豫了一下,又說道:“長官,還有件事。”
“延安方面發來電報,說劉軍長指揮的部隊已經越過平漢路,正準備與新四軍方面會師。”
“他們詢問,下一階段的作戰任務該如何分配?”
“回覆延安。”
“歡迎友軍東進抗日。”
“建議劉部,按照原定作戰計劃,繼續向東,向蘇中、蘇北方向發展,與新四軍匯合,重點打擊日偽軍在運河一線的殘餘勢力。”
李靖忠轉身離開:“好。”
說到這裡。
方立功整理著桌上的檔案,突然想起了甚麼,從資料夾最底下抽出一份剛剛送到的簡報,臉上露出一絲振奮的笑容:“長官,除了咱們這邊,南方也傳來了好訊息。”
“哦?”楚雲飛轉過身,“薛長官他們打到哪了?”
“陳辭修長官發來的通報:日軍在華中的‘戰略轉進’已經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大潰敗。”
方立功指著地圖最南端,手指順著長江航道一路向東劃去:“華南聯合指揮部各部進展神速,薛嶽和孫連仲兩位長官的部隊,沿著長江兩岸窮追猛打。”
“日軍殘部根本無心戀戰,丟盔棄甲。”
“目前,我華南軍前鋒部隊已經越過九江,推進到了——安慶一線!”
“安慶?”
楚雲飛眼中精光一閃,看向地圖上那個距離金陵已然不遠的戰略要地:“好快的速度,這樣的推進速度,真是超乎我們的預料。”
方立功笑著回應道:“歐震和李玉堂二人的推進速度極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騎兵部隊呢。”
“不過,也正是因為兵貴神速,這麼快就威脅到了安慶。
安慶一丟,日軍金陵防務勢必會震動,我要是岡村寧次,現在恐怕連覺都睡不著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