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加拿大，魁北克。
此時正值盛夏，氣候炎熱無比。
聖勞倫斯河畔的城堡酒店內，卻是劍拔弩張，寒意逼人。
著名的“四分儀”會議正在這裡舉行。
會議桌的一側，是以溫斯頓·丘吉爾為首的英國代表團，這群老牌帝國的紳士們叼著雪茄，神情傲慢，眼神中透露著對東方盟友一貫的輕視。
另一側，則是以孔祥熙為首的中國代表團。
孔祥熙雖然平日裡圓滑世故，被譏諷為“財神爺”，但今日，他卻是背水一戰。
因為出國前楚雲飛的那封電報，也因為他兒子孔令侃還在那個“活閻王”手裡攥著。
他知道，如果這次還要不到面子和裡子，回國後不僅沒法向委座交待，更沒法向那位在北方正如日中天的“戰帥”交代。
“關於東籲問題。”
丘吉爾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用他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大英帝國的立場是堅定的。”
“一旦戰爭結束，東籲必須無條件回歸英聯邦的治下。”
“這是大英帝國的合法領土，是我們在亞洲秩序的基石。”
“至於中國方面提出的所謂‘民族自決’和‘公投’，那是荒謬的，是對盟國主權的侵犯。”
“我們要求中國軍隊在戰後立即撤出東籲，不得干涉其內政。”
英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艾倫·布魯克爵士也附和道，語氣尖酸：“沒錯，中國軍隊的任務是拖住日本陸軍，而不是在盟友的後花園裡搞甚麼民主實驗。”
“你們的裝備和後勤主要依靠民主國家的施捨，希望貴國代表能認清現實，不要有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話一出，中國代表團的成員們個個面紅耳赤，憤怒不已，手中的筆都要被捏斷了。
羅斯福總統坐在中間，微笑著把玩著手中的菸嘴，眼神在兩邊遊移，似乎在等待著甚麼，並沒有急於表態。
孔祥熙深吸了一口氣，他想起了臨行前妻子宋靄齡的叮囑，想起了楚雲飛那封殺氣騰騰的電報——“前線百萬將士，皆為公之鐵血後盾”。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絲綢長衫在西裝革履的洋人堆裡顯得格外顯眼，卻也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底氣。
“首相先生，爵士閣下。”
孔祥熙的聲音不再圓滑，而是透著一股罕見的強硬：“恕我直言，現在的亞洲，早已不是維多利亞時代的亞洲了！”
“當仰光陷落，英軍倉皇撤退至印度，丟下幾十萬難民時，是大英帝國拋棄了那裡的人民！”
“當十萬遠征軍浴血奮戰，在叢林裡與日寇拼刺刀時，你們在哪裡？”
“現在的東籲，是中國軍隊一寸一寸打下來的，是當地人民配合著我們一槍一槍奪回來的！”
丘吉爾臉色一沉，剛要反駁。
孔祥熙卻根本不給他機會，語速陡然加快：“我們要的不是領土，是公理！是正義！”
“東籲人的未來，理應由東籲人民自己做主！”
“這是《大西洋憲章》的精神，也是同盟國作戰的初衷！”
“如果趕走了日本人，卻又迎回了殖民者，那這場戰爭還有甚麼意義？”
“你這是在詭辯！”
艾倫·布魯克爵士拍著桌子吼道，“實力，外交是基於實力的！中國軍隊雖然人多，但在現代戰爭中.”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中國代表團的機要秘書，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狂喜，甚至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徑直走到孔祥熙身邊，將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雙手呈上。
孔祥熙接過電報，只掃了一眼，整個人彷彿觸電一般顫抖了一下。
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重磅炸彈。
隨即。
他抬起頭，原本因為爭吵而有些漲紅的臉龐，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光彩。
孔祥熙緩緩舉起手中的電報，環視全場，目光最終定格在丘吉爾那張錯愕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微笑。
“首相先生，既然您談到了實力。”
孔祥熙的聲音洪亮，在大廳內迴盪：“那我很高興地向諸位通報一個剛剛收到的訊息。”
“就在幾個小時前，我中華民國國民革命軍，在華北平原發起全線反攻！”
“經浴血奮戰，我軍已成功光復沙東省會——泉城！”
“日軍第12軍司令部被攻佔，司令官土橋一次中將以下，數萬日軍精銳部隊被全殲！”
“無一漏網！”
“這是完全的勝利，是毀滅性的打擊！”
“我們在盟軍陣營中的貢獻，是極為巨大的！”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羅斯福總統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甚至從輪椅上欠了欠身子，稍顯驚訝。
丘吉爾手裡的雪茄抖了一下，長長的菸灰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他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句話。
艾倫·布魯克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臉色漲紅。
全殲一個軍？
這在二戰的亞洲戰場，簡直是天方夜譚般的戰績！
要知道，英軍在東南亞被日本人攆得像兔子一樣跑，甚至還創下了數萬人向更少日軍投降的恥辱記錄。
而現在，中國人做到了！
孔祥熙看著這些洋人震驚的表情，心中那個痛快啊。
他將電報輕輕放在桌上，推向羅斯福，然後挺直了腰桿，語氣平淡卻充滿了力量：“這，就是中國軍隊的實力。”
“我們在前線流血犧牲，消滅法西斯的主力。”
“我們有資格，也有能力，為亞洲的未來發出聲音。”
“關於東籲問題，我們的立場不會改變。”
“如果英國朋友覺得有困難，我們中國軍隊不介意繼續在東籲駐紮下去，直到那裡的人民能夠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當然，是作為兄弟，而不是主人。”
羅斯福看完電報，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帶頭鼓起了掌：“精彩，偉大的勝利，這是給魁北克會議最好的禮物！”
掌聲逐漸響起，雖然英國人的臉色依舊難看。
像吞了蒼蠅一樣，但他們不得不跟著鼓掌。
在絕對的戰績面前，任何傲慢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一刻，孔祥熙知道，他贏了。
或者說，是遠在萬里之外的四萬萬民眾，用敵人的屍山血海，為他在談判桌上贏得了最硬的籌碼
“戰術上的勝利往往能彌補戰略上的短視，但這一次，我們在遠東的盟友用一場決定性的勝利，迫使我們不得不重新審視世界戰略的重心。”
說話的是美國陸軍參謀長喬治·馬歇爾上將。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並沒有指向義大利的“軟腹部”，而是堅定地落在了中國華北的版圖上。
會議室內的氣氛發生了微妙而劇烈的變化。
原本堅持“先歐後亞”戰略的英美聯席會議，此刻正面臨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觀念衝擊。
“總統先生，首相先生。”
馬歇爾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性：“根據五角大樓戰略規劃處的最新推演，鑑於中國軍隊在華北、華中地區取得的突破性進展，日本陸軍在中國大陸的防禦體系已經出現了不可逆轉的崩塌。”
“那個被稱為‘鋼鐵第12軍’的覆滅，意味著日本失去了在遠東戰場上僅剩的機動兵團。”
“而畑俊六在長江流域的大潰退，更證明了日軍已經喪失了維持大陸交通線的能力。”
馬歇爾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羅斯福和丘吉爾：
“先生們，一個新的機會擺在我們面前。”
“如果我們現在集中太平洋艦隊的主力，配合中國軍隊的地面攻勢，加大對華物資輸送，我們極有可能在1944年夏季之前，迫使日本本土陷入絕境，甚至無條件投降！”
“這比我們原計劃的1945年甚至1946年，要提前了整整兩年！”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丘吉爾眉頭緊鎖，手中的雪茄雖然冒著煙，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吸上一口了。
“喬治，你的意思是”
丘吉爾那渾厚的嗓音中帶著一絲警惕，“我們要推遲‘霸王行動’（諾曼底登陸）？”
“我們要讓希特勒再苟延殘喘一年？”
“不，不是推遲，是調整優先順序。”
這次開口的是美國海軍作戰部長歐內斯特·金上將。
這位一向對“先歐後亞”政策不滿的海軍統帥，此刻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快意：“首相先生。
“如果我們繼續在該死的歐洲泥潭裡和德國人耗著，而在亞洲採取守勢，日本人就會利用這喘息之機，在中國大陸重新構築防線，甚至開發出新的資源產地。”
“但現在，中國軍隊，他們幫我們踢開了日本人的大門！”
金上將猛地一揮手：“既然門開了，我們為甚麼不先解決掉那個虛弱的強盜？”
“只要日本投降，我們可以將太平洋上數以千計的戰艦、航母，以及數百萬久經沙場的老兵，全部調往歐洲！”
“屆時，我們將以泰山壓頂之勢，在對日作戰結束的一年之內，徹底粉碎納粹德國！”
“這是最高效、傷亡最小的路徑！”
羅斯福坐在輪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的中國戰區停留了許久。
很顯然，戰帥用“一己之力”，撬動了整個二次世界大戰的戰略槓桿。
“溫斯頓。”
羅斯福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可違逆的意志：“我認為，喬治和歐內斯特說得有道理。”
“蘇聯人在庫爾斯克已經打斷了德國人的脊樑骨，東線的壓力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大。”
“反倒是亞洲，那是我們的軟肋，也是潛力最大的變數。”
羅斯福摘下眼鏡，一邊擦拭一邊說道：“如果我們能在中國戰區投入更多的資源，比如孔先生要求的重炮、坦克，以及空軍技術。”
“那麼我們的傷亡人數會減少很多，我們將會有更多的兵力投入歐洲。”
“至於現如今的歐洲戰場..”
羅斯福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光：“讓斯大林再多忙活一陣子，或許對戰後的世界格局，不是一件壞事。”
丘吉爾沉默了。
作為老牌政客，他瞬間聽懂了羅斯福的潛臺詞。
先解決日本，既能獨佔太平洋的利益，又能借機讓蘇德互耗，同時還能安撫那個正在崛起的東方盟友。
這筆賬，太划算了。
而且，面對那個拿出“殲敵數萬、光復省會”戰績的中國代表團。
英國人若是再強行阻撓，在道義上也站不住腳。
“好吧，富蘭克林。”
丘吉爾無奈地聳了聳肩，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彷彿按滅了大英帝國的傲慢：“看來，我們不得不重新修訂《四分儀協議》了。”
“我們可以同意調整戰略重心，將‘先歐後亞’調整為‘歐亞並重，優先滅日’。”
“但是.”
丘吉爾話鋒一轉，看向坐在角落裡、此時已經腰桿挺得筆直的孔祥熙：“中國方面必須保證，他們在獲得援助後，能夠切實履行進攻義務，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儲存實力”
“這一點，我想前線的戰報已經替他們做出了回答，關於相關具體細節，我們將進一步商討。”
又兩天的時間。
魁北克會議在經過激烈的爭論與博弈後，終於釋出了足以改變二戰程序、更將令東京大本營感到徹骨寒意的《盟軍對日作戰聯合宣言》（即《四分儀會議公報》）。
公報中，雖然為了照顧英國人的面子，沒有明文寫出“放棄先歐後亞”，但字裡行間的戰略資源傾斜，已經說明了一切：
一、戰略優先順序的重大調整
鑑於中國戰區在華北、華中及東南亞戰場取得的決定性勝利，盟軍最高統帥部一致認為，日本帝國主義的陸上力量已遭毀滅性打擊。
為減少盟軍總體傷亡，縮短戰爭程序，會議決定：即日起，集結盟軍海陸空優勢力量，對日本本土實施‘絞索’戰略。
力爭在1944年夏季之前，迫使日本無條件投降。
隨後的一年內，集中所有資源徹底終結歐洲戰事。
二、“東方民主兵工廠”計劃（代號：東方巨人）
依託仰光—昆明這一已完全暢通的國際生命線，美利堅合眾國將向中國戰區啟動最高階別的工業輸血。
盟軍旨在幫助中國建立自主、強大的國防工業體系，使其成為亞洲反法西斯的穩固基石，讓亞洲人在戰後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
三、東南亞戰區的協作與戰後秩序
盟軍高度讚賞中國軍隊在穩定中南半島局勢、光復東籲全境中所做出的巨大貢獻。
確認滇緬公路及擬建的中緬鐵路為盟軍在遠東最重要的戰略大動脈。
盟軍各方承諾，將全力保障該通道的擴建與安全，任何試圖破壞該通道的敵對行為，都將遭受盟軍的聯合打擊。
（此條雖未明說承認東籲歸併，但實際上預設了中國對該地區的實際控制與管理權，是對英國抗議的變相駁回）。
四、對日協同反攻
責成中國戰區最高統帥部，統籌指揮關內及關外的地面攻勢。
配合太平洋艦隊的‘跳島戰術’，形成對日本本土的真正合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