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略
【山西,太行,八路軍總部】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副總指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亂跳。
他指著地圖,對參謀長說道:“咱們以前總說‘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楚雲飛這次就是用‘絕對優勢火力’打殲滅戰,這就是未來的戰爭模式,陸空協同,如果有海軍的話,那就是陸海空三軍協同,這一點,在此前的瓊州島戰役之中也有所體現。”
“這說明甚麼?”
副總指揮揹著手,來回踱步:“說明只要咱們中國人團結起來,只要槍桿子硬,小鬼子就是秋後的螞蚱!”
“沒錯。”
副總指揮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聯綿的群山:“鐵道游擊隊、武工隊、還有咱們的主力團,扒鐵路、炸橋樑、阻援兵,沒有咱們在後面扯鬼子的後腿,他楚雲飛想圍殲第12軍,也沒那麼容易!”
“還有,給李雲龍那小子發電報,告訴他,這次他在渦陽打得不錯,沒給咱們八路軍丟臉,讓他抓緊時間休整,接下來的大仗,還多著呢!”
“是啊。”
左參謀長一臉凝重:“楚雲飛指揮手段確實高明,國軍大多也願意服從他的指揮。”
“我現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從最近幾次的會戰之中足以得出結論,正規戰是未來的趨勢,我們的指揮員大多還沉浸在小規模的游擊戰裡面,那麼我們的指揮理論是不是也需要與時俱進了。”
“這件事情確實需要和他們談談,看看能不能讓我們的人也去進修進修..丁偉不就是個好的先例麼..”
……
【山西,五臺山】
清晨的鐘聲迴盪在山谷之中,驚起一群飛鳥。
雖然遠離了塵世的喧囂,但山下的訊息依然透過那根細細的電話線,傳到了這座古剎之中。
禪房內,檀香嫋嫋。
已經“退隱”的閻老西,手裡捏著那份電報,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手在顫抖。
情緒籠罩著他,有欣慰,有失落,有驕傲,也有幾分英雄遲暮的蒼涼。
“主任.”
心腹親信謝明站在一旁,輕聲喚道:“這是大喜事啊。雲飛,不,楚戰帥他做到了。”
“是啊,他做到了。”
閻老西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的溼潤,長嘆一聲:“當年咱們在忻口、在太原,那是拿命去填,也沒能擋住板垣徵四郎的“半個師團”。”
“現在,雲飛這後生,帶著咱們晉綏軍的老底子,加上中央軍,竟然把鬼子一個軍給吃了!”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閻老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方,彷彿透過雲層看到了那個曾經在他面前立正敬禮的年輕軍官,如今已經成長為叱吒風雲的統帥。
“我這步棋,走對了。”
閻老西喃喃自語:“主動退位,讓出一級上將的銜頭,雖然有些不捨,但值了!”
“真值了!”
“若是沒有我這一退,常瑞元那邊指不定還要怎麼卡他的脖子。”
“現在好了,泉城大捷,再加上我這把老骨頭的成全,雲飛這個‘戰帥’的名頭,算是徹底坐實了!誰也動搖不了!”
謝明低聲道:“主任,那咱們要不要發個賀電?”
“發!當然要發!”
閻老西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不僅要發給雲飛,還要發給常瑞元,發給全國通電!”
“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楚雲飛是我閻錫山帶出來的屬下,是我山西的驕傲!”
“哪怕我不在位了,這份香火情,這份師生誼,是誰也切不斷的!”
“筆墨伺候!”
老西一掃之前的頹態,提筆揮毫,寫下了八個大字:“晉人榮耀,國之干城!”
……
正當泉城大捷在全國繼續發酵,舉國歡慶之時。
魯中,沂蒙山區邊緣,黑風口,正在進行著一場別開生面的伏擊戰。
這是一處險要的隘口,兩邊是長滿荒草的土坡,中間是一條蜿蜒的土路。
“都給老子趴好了!誰要是敢亂動暴露了目標,老子先崩了他!”
偽軍營長劉二麻子手裡攥著一把駁殼槍,滿頭大汗地趴在土坡後的灌木叢裡,低聲咒罵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上衣口袋裡那張還沒焐熱的“委任狀”,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冷笑。
就在三天前,眼瞅著華北的天要塌了。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太君們突然變得無比“慷慨”。
那份印著紅章的“蝗協軍步兵營營長”的委任狀,是被日軍聯絡官硬塞到他手裡的。
理由更是冠冕堂皇,說是“弟國器重”。
實際上劉二麻子心裡跟明鏡似的——鬼子這是沒人了!
大難臨頭,鬼子把他們這些偽軍連長、排長火線提拔,官升一級,甚至連只會做飯的伙伕都發了槍。
這哪是升官發財?
這分明是想用幾張廢紙,把他們綁在戰車上,留下來當替死鬼,好讓日本人的主力有時間逃命!
“去你孃的營長.”
劉二麻子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
要是以前,升官他能樂得三天睡不著覺。
可現在?
官當得越大,將來國軍和八路清算起來,那罪名就越重,槍斃的時候子彈都得多挨兩顆!
“想拿老子當炮灰?”
“沒門!”
正是因為這個“燙手”的營長頭銜,才讓劉二麻子徹底下定決心,必須幹一票大的,納個實打實的投名狀,否則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在他身後,趴著黑壓壓的三百多號偽軍。
他們手裡拿的傢伙什其實不差,有中正式,也有剛發下來的漢陽造,甚至還有兩挺捷克式輕機槍——這也是日本人臨走前“大方”撥給他們的。
但這些平日裡欺負老百姓威風凜凜的“蝗協軍”,此刻卻一個個抖得像篩糠一樣。
“營營長,那可是蝗軍不.不不不.是鬼子啊。”
一連長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雖然情報說只有四十來號人,是個小隊,但這幾年來,咱們哪次見著蝗軍不是點頭哈腰的,就衝著他們打八路時候的猛勁,咱們是他們的對手嗎?”
“打不過也得打!”
劉二麻子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被逼上絕路的狠厲,他從懷裡摸出那張被汗水浸透的《華北日報》影印件,指著上面“趙大眼”的名字:
“看見沒?”
“我之前跟你們說過的,這個趙大眼人家以前也是給鬼子幹活的,現在那是烈士,是中校!”
“咱們要是再不納投名狀,等八路軍的大部隊或者國軍的主力一到,咱們就是那個黑賬本上的死人!”
“鬼子都要完了,還在那封官許願哄咱們送死!”
“咱們可不傻!”
“為了活命,為了以後能挺直腰桿做人,今天必須把這夥鬼子吃了!”
在他旁邊的草叢裡,八路軍遊擊支隊隊長陳大山看著這個剛上任三天的“劉營長”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心中暗暗好笑,但同時也更加警惕。
這幫偽軍是被逼急了才咬人。
真打起來,還得靠這幫“新官”帶頭。
“劉營長,讓你的人別把頭抬那麼高。”
陳大山壓低聲音提醒道:“鬼子的槍法準,那是出了名的,你們這麼密集的隊形,那是給機槍送菜。”
“還有,待會兒鬼子進了圈,聽我的槍響再打,別”
“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遠處,黃土路上騰起了一陣煙塵。
一支日軍小隊,大約四十餘人,護送著兩輛滿載物資的騾馬大車,正行色匆匆地向東開進。
雖然是撤退,但這支日軍小隊的行軍佇列依然保持著極高的戰術素養。
尖兵在前探路,兩側有警戒哨,機槍組夾在中間,哪怕是落魄了,那股子精悍的殺氣依然讓人膽寒。
劉二麻子透過草叢縫隙,看著那土黃色的軍裝,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三百對四十,這就是一場富裕仗。
按理說,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鬼子淹死。
但這種對“太君”多年積攢下來的心理恐懼,讓劉二麻子的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日軍越來越近,直到進入了距離埋伏圈不足五十米的位置。
“打!”
劉二麻子閉著眼睛,猛地扣動了扳機。
“啪!”
這一槍就像是個蹩腳的訊號。
霎時間,土坡兩側槍聲大作。
三百多支步槍,加上兩挺輕機槍,噼裡啪啦地響成了一片。 子彈如同潑水一般掃向路面。
“敵襲——!!!”
日軍小隊長的反應快得驚人。
幾乎在槍響的第一秒,他就做出了戰術規避動作,順勢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裡。
“散開!還擊!”
那一瞬間,日軍展現出了令這幫偽軍們絕望的戰術素養。
遭受突襲的四十多個鬼子,沒有一個人驚慌失措地亂跑。
他們就像是早就演練好了一樣,迅速尋找掩體,有的躲在車輪後,有的滾進土坑,有的直接趴在死馬後面。
“噠噠噠噠——”
日軍的一挺歪把子機槍僅僅沉默了三秒鐘,就發出了咆哮。
那精準的點射,像長了眼睛一樣,瞬間壓制住了偽軍左翼的火力。
“啊!!”
“救命啊!”
剛剛還探出頭亂開槍的幾個偽軍,腦袋上飆出血花,慘叫著滾下了土坡。
“八嘎!”
“是土八路!”
“不,是叛軍!”
日軍小隊長揮舞著指揮刀,眼中滿是猙獰:“擲彈筒!壓制他們的機槍!”
“嗵!嗵!”
兩聲沉悶的聲響。
偽軍陣地上那挺正如潑水般瘋狂掃射、卻毫無準頭的捷克式機槍瞬間啞火。
兩發榴彈精準地落在了機槍巢裡,將機槍手連同副射手一起炸上了天。
“這怎麼可能?”
劉二麻子看傻了眼。
這才剛交火不到兩分鐘,自己這邊就倒下了十幾號人,而路面上的鬼子除了最開始被打倒的三五個,剩下的就像釘子一樣紮在地上,那反擊的槍法準得嚇人。
“衝,給老子衝下去!”
劉二麻子急紅了眼:“咱們人多,衝下去肉搏也能壓死他們!”
“弟兄們,那是咱們的投名狀!”
“衝啊!”
在軍官的驅趕下,一百多名偽軍端著刺刀,亂哄哄地衝出了掩體,嚎叫著向路面衝去。
然而,這正是日軍等待的機會。
“射擊!”
日軍的三八大蓋獨特的槍聲不斷響起。
射擊節奏更像是排槍一般。
打的極為有節奏,就好像是每一輪都在齊射。
槍聲響起之後,便會有七八個偽軍倒地。
而那挺歪把子機槍更是成了收割生命的鐮刀,在沒有任何戰術規避動作的偽軍人群中掀起了一陣血雨腥風。
僅僅五十米的距離,成了不可逾越的死亡地帶。
“不行啊!”
一連長帶著哭腔喊道:“營長,弟兄們衝不上去!鬼子太硬了!”
三百人打四十人,竟然被壓著打!
眼看著衝鋒的隊伍死傷慘重,不得不退回土坡,劉二麻子絕望地看向旁邊一直沒怎麼動靜的陳大山。
“陳隊長!”
“拉兄弟一把啊!”
“你們八路軍不是厲害嗎?快出手啊!”
陳大山吐掉嘴裡的草根,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讓你們的人趴下!別送死!”
陳大山一揮手,對著身後那只有二十多人的遊擊支隊喊道:“同志們,給這幫沒見過世面的看看,甚麼叫打仗!”
“大壯,用咱們的手榴彈。”
“其他人,散開,按照咱們的打法來。”
隨著陳大山一聲令下,游擊隊員們並沒有像偽軍那樣傻乎乎地衝鋒,而是迅速分散,像是融入了這片山林。
“轟!”
突然,路面的一輛大車底下,毫無徵兆地騰起了一團黑煙。
雖然威力不大,但巨大的響聲和飛濺的碎石,讓躲在大車後面的幾個鬼子嚇了一跳,不得不暴露出身形。
“啪!”
“啪!”
與此同時,從四個不同的方向,響起了幾聲冷槍。
每一槍響,都必定有一個鬼子倒下。
開槍的人打完就跑,絕不貪槍,讓鬼子的機槍根本找不到目標。
“東邊,有敵人!”
“西邊也有.那是鞭炮聲?”
日軍小隊長懵了。
四周的山林裡,突然響起了密集的“槍聲”,那是游擊隊員在鐵桶裡放鞭炮,聽起來就像是有幾挺重機槍在掃射。
“這裡,小鬼子!你爺爺在這兒呢!”
“八路軍主力團到了,投降不殺!”
漫山遍野的喊殺聲此起彼伏,有的在樹上,有的在溝裡,忽東忽西,讓人摸不清虛實。
日軍精銳所擅長的陣地戰,並不適合與擅長游擊戰的八路軍中隊交手。
他們找不到主要目標,即便是開火還擊,往往也只能擊中一個游擊隊員。
“機槍手,九點鐘方向!”
“八嘎!那邊沒人!”
日軍機槍手剛調轉槍口,背後就捱了一槍,當場斃命。
“就是現在!”
陳大山看著日軍陣腳大亂,顧頭不顧腚,猛地大吼一聲:“劉營長,別在那兒挺屍了!”
“手榴彈!全部扔出去!”
劉二麻子如夢初醒:“快!手榴彈!炸死他們!”
這一回,偽軍們學乖了。
不再衝鋒,而是兩百多人一起,拉響了手榴彈,沒命地往路面上扔。
幾百顆手榴彈如同下雨一般,黑壓壓地砸向了日軍那狹小的防禦圈。
雖然不準,但數量多啊!
“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徹底淹沒了路面。
硝煙散盡。
路面上只剩下了殘破的屍體和還在抽搐的傷兵。
“殺!”
陳大山二話不說,帶著偽軍們就衝了下去。
慘烈的白刃戰進行了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這支精悍的日軍小隊,終於被這種亂拳打死老師傅式的打法幹掉了。
戰鬥結束了。
劉二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屍體。
足足五十多號偽軍
他再看看旁邊正在熟練打掃戰場的游擊隊,那些看起來土得掉渣的八路軍,只犧牲了零星幾個人。
“陳隊長”
劉二麻子顫抖著掏出煙,遞給陳大山,眼神中充滿了敬畏:“服了,我是真服了,這小鬼子的槍法準成這樣..”
陳大山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拍了拍劉二麻子的肩膀:“槍法準也是練出來的,咱們要是有小鬼子的後勤補給,咱們也有他們的槍法。”
劉二麻子認真點頭,接著恭維道:“同樣的槍,怎麼在你們手裡,就跟長了眼似的?”
“劉營長,打鬼子,光靠人多、靠槍好是不夠的。”
“得動腦子,得不怕死,更得知道為了誰打仗。”
劉二麻子看著夕陽下那面鮮紅的旗幟,重重地點了點頭:“咱們這也算是立大功了吧,您看,啥時候把弟兄們整編成咱們八路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