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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第735章 李延年殺俘祭旗,常瑞元老淚縱橫。

2026-01-18 作者:吳未的書

I山城,黃山官邸。

這一夜,註定無人入眠。

電報機那枯燥單調的“滴答”聲,在今夜聽來卻如同仙樂般悅耳,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當譯電員用顫抖的雙手將那份只有寥寥數語、卻重若千鈞的加急電文呈遞上去後,整個侍從室乃至最高統帥部,瞬間沸騰了,往日的肅穆與等級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光復了,泉城光復了!”

“土橋一次自殺!”

“日軍第十二軍幾乎全軍覆滅!”

這一聲吶喊,彷彿積壓了百年的火山噴發,瞬間衝破了雲岫樓的屋頂,響徹了整座陪都的夜空。

常瑞元接過電報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那張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總是緊繃著的臉龐上,此刻竟是肌肉抽動,老淚縱橫。

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視線最終定格在“濟南”二字上,久久無法移開。

恍惚間,時光彷彿倒流,回到了民國十七年(1928年)的那個充滿血腥與屈辱的五月。

“十五年了.”

常瑞元的聲音梗咽,透著一股刻骨銘心的滄桑與悲涼:“健生,整整十五年了啊!”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淚光閃動,指著電報上的地名,聲音顫抖地說道:“你還記得嗎?”

“當年北伐軍進抵濟南,日軍第六師團福田彥助那幫畜生,為了阻撓我軍北上,悍然製造了‘五三慘案’!”

“交涉員蔡公時,那是我們的外交官哪!”

“被日本人割去了鼻子、耳朵,那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常瑞元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那段記憶是他心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那時候,我是北伐軍總司令。”

“為了不讓北伐大業功虧一簣,為了儲存實力,我不得不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下令全軍繞道北上,把濟南,把濟南拱手讓給了日本人!”

“那時候,天下人都罵我常某人軟弱,罵我畏敵如虎!”

“可誰又知道,這十五年來,我每日都過得無比煎熬?”

“我無時無刻想著為蔡公時、為那一萬多死難的軍民報仇!”

整個作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動容地看著這位鬚髮斑白的老人。

白健生也是當年力主對日作戰的高階將領之一,常瑞元心中的苦悶,在這一刻,他感同身受。

常瑞元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睜開眼,眼中的悲憤已化作了無盡的快意與豪情。

他將手中的電報高高舉起,彷彿是在向蒼天,向那些屈死的冤魂祭奠:“今天!就在今天!”

“這筆血債,官兵們替我討回來了,替黨國討回來了!”

“第十二軍的全軍覆沒,就是祭奠濟南慘案英靈最好的祭品!”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仰天長笑,笑聲中帶著無盡的宣洩:“這是自甲午以來,我中華軍隊第一次在正面對決中,成建制全殲敵寇一個軍!”

“這是雪恥,這就是國運啊!”

“快,儘快安排通電全國,報社報道這件事情。”

常瑞元猛地揮手,眼中精光爆射,恢復了統帥的威嚴:“我們要第一時間告訴四萬萬同胞,泉城光復了,當年的恥辱,我們洗刷了!”

“咱們要把小鬼子徹底趕出去了!”

竺培基沒有愣神,第一時間轉頭吩咐:“讓廣播電臺馬上播,現在就播!”

“是!”

凌晨的重慶,本該是沉寂的。

但今夜,它甦醒了,而且是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甦醒。

連夜印刷的報紙在凌晨天尚未大亮的情況下,就出現在了報童的手上。

“號外!號外!泉城大捷,斃敵數萬!”

報童嘶啞卻亢奮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霧。

緊接著,第一聲鞭炮在較場口響起,隨即便是第二聲、第三聲

短短十幾分鍾內,鞭炮聲從零星幾響迅速匯聚成雷鳴般的轟響,震耳欲聾,硝煙的味道甚至蓋過了霧氣,紅色的碎屑鋪滿了大街小巷,宛如過年。

所有的燈都亮了,所有的人都湧上了街頭。

滿頭白髮的老人捧著報紙,手哆嗦得拿不住老花鏡,一邊看一邊嚎啕大哭,那是喜極而泣的淚水。

年輕的學生們舉著火把,拉起橫幅,在街上奔跑、高呼:“中國萬歲!”

“抗戰必勝!”

互不相識的路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店鋪的老闆把存了許久的酒罈子搬到街上,見人就倒:“喝,今天不要錢!”

“為了光復泉城!”

“為了前線的弟兄!”

茶館裡,一位鬚髮皆白的說書老先生,含淚將驚堂木狠狠一拍,聲音顫抖卻鏗鏘有力:

“列位看官!”

“且聽我道來!”

“咱那楚戰帥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那李將軍猛虎出籠勢不可擋,那土橋老賊走投無路命喪黃泉”

山城沸騰!

可以想象,在淪陷區,這份捷報將會如同一道驚雷,炸碎了漢奸賣國賊們的最後一點幻想。

也將會點燃無數仁人志士心中那原本壓抑的燎原之火!——

天大亮。

華北,泉城。

原國民政府山東交涉公署舊址。

這裡也是五三慘案(濟南慘案)的發生地。

殘陽如血,將這座剛剛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古城染得更加悽豔。

第34集團軍總司令李延年,獨自一人站在那棟滿是彈孔、卻依然屹立不倒的西式小樓前。

他的手撫摸著那冰冷且粗糙的磚牆,指尖在一道道陳舊的彈痕上劃過,彷彿觸碰到了十五年前那淋漓的鮮血。

“總座。”

第57軍軍長劉安琪快步走來,那雙沾滿油泥的軍靴踩碎了地上的瓦礫,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立正敬禮,神色有些遲疑,似乎接下來的彙報頗為棘手:“俘虜抓了不少。”

劉安琪壓低了聲音:“是日軍第12軍司令部直屬的警衛大隊殘部,還有一部分沒來得及切腹的參謀人員,加起來大概有八百多人,現在都押在城西的操場上。”

“按照《戰時俘虜管理條例》,是不是應該立刻上報聯合指揮部,請示如何處置?”

“畢竟,這裡面還有幾個佐官,或許有情報價值.”

“請示?”

李延年緩緩轉過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並沒有勝利後的喜悅,反而滿是凝重:“壽如兄,你還記得這是甚麼地方嗎?”

劉安琪一愣,環顧四周,面色驟然一肅:“這應該是蔡公時先生及其他同僚們殉國的地方。”

“是啊,民國十七年,五月三日。”

李延年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血塊:

“那一年,福田彥助那個老鬼子的第六師團衝進城裡,殺人放火,姦淫擄掠。”

李延年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槍口顫抖著指向那片空地,彷彿那裡還站著當年的日本兵:“那一夜,濟南城血流成河,那一夜,死難的軍民有一萬七千人!”

“而我們呢?”

“為了顧全大局,為了北伐統一,委座含淚下令撤軍,我們只能繞道北上!”

“我們是被日本人像趕狗一樣趕出濟南的!”

“這份恥辱,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心口,整整十五年了!”

“若是下雨陰天,這傷口就疼得我睡不著覺!”

李延年的胸膛劇烈起伏,那股壓抑了半輩子的戾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看向劉安琪,眼神冷酷得令人心悸:“現在,我們打贏了,我們回來了。”

“但這筆血債,還沒有算清。”

“總座要不,請示一下聯合指揮部?”

“不要去煩擾楚總顧問了。”    劉安琪感受到了李延年那股殺意,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這些俘虜我們都殺了吧”

他本就是山東嶧縣人,自然願意支援李延年的想法,為死難的鄉親們報仇。

李延年收起手槍,背過身去,不想讓部下看到自己眼角溢位的淚水,聲音變得冷硬如鐵,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楚長官是做大事的人,他要顧慮國際觀瞻,他要講日內瓦公約,他要給盟軍面子。”

“但我李延年是個粗人,也是個記仇的人。”

“既然是在戰場上,既然是在濟南城,那就按我們中國人的老規矩辦。”

李延年猛地一揮手,做出了一個斬首的手勢,語氣森然:“這是戰爭,不是請客吃飯!”

“告訴機槍連,我不接受投降,也不需要活口!”

“給我全部突突了!”

“這八百個鬼子的腦袋,就是我李延年祭奠蔡公時先生、祭奠濟南當年死難同胞的祭品!”

“出了事,所有的罵名,我李延年一個人擔著!”

劉安琪聞言,身軀猛地一震,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血性也被點燃了。

他沒有再勸,而是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大吼一聲:“是,血債血償!”

……

十分鐘後,城西操場。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重機槍掃射聲響徹了黃昏的泉城,驚起了一群群歸巢的烏鴉。

那撕裂布帛般的槍聲足足持續了五分鐘。

當槍聲停歇,那八百多名跪在地上的日軍俘虜,已經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鮮血染紅了泉城的土地,彷彿在沖刷著那沉積了十五年的恥辱與積垢。

有經歷過當年濟南之戰的軍官高呼:“魂兮歸來.”

指揮所內,李延年緩緩從地上站起,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大仇得報的狂喜,反而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與寂寥。

“壽如兄。”

李延年並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彷彿剛才下令處決八百人的不是他一般。

“安排人手,把坑填了吧。”

“做得乾淨點,多撒點石灰,別起了瘟疫。”

“另外,給總指揮部發報,就說.”

李延年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就說日軍第12軍司令部殘部,拒絕投降,負隅頑抗,且試圖引爆化學武器與我軍同歸於盡。”

“為保全城市安全,我軍被迫將其全部殲滅。”

劉安琪心領神會,重重點頭:“明白,日軍‘寧死不降’,那是他們的‘武士道精神’,我們會成全他們的名聲。”

……

魯西,前敵總指揮部。

“鈞座。”

方立功手裡捏著那份來自濟南城內的“殲滅戰”詳報,神色有些微妙:“李延年那邊的戰報到了。”

“第12軍司令部直屬部隊八百餘人,在城西操場‘全員戰死’。”

方立功特意在“全員戰死”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隨即壓低聲音道:“鈞座,這也太巧了。八百多號人,連個輕傷俘虜都沒有”

“這不明擺著是屠殺戰俘麼..”

“是甚麼?”

楚雲飛笑吟吟的看向方立功:“立功兄,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濟南的方向,話裡話外滿是維護之意:“第12軍是日軍的精銳,深受軍國主義毒害,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他們在絕望之際,發起決死衝鋒,或者集體自殺,這很符合這幫日本人的性格嘛。”

方立功一臉凝重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鈞座。”

楚雲飛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李長官是老軍務、老革命,他知道分寸。”

“既然他說鬼子沒投降,那就是沒投降。”

“我們不需要俘虜來浪費糧食,我們需要的是勝利,是給死難同胞的一個交代。”

“把這份戰報歸檔,另外.”

楚雲飛眼中精光一閃:“即刻以華北聯合指揮部名義通電嘉獎第34集團軍,表彰他們在清剿殘敵中的果敢與堅決!”

“我們要明確表明自身態度,讓他把腰桿挺直!”

“有我們華北聯合指揮部在,誰也別想拿這檔事兒做文章!”

“天塌下來,我給他頂著!”

“是!”方立功心中一凜,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泉城濟南。

久違的陽光穿透了瀰漫在城市上空的硝煙,灑在了這座飽經滄桑的古城上。

雖然城牆坍塌,雖然街道上還殘留著瓦礫和彈坑,但一種新生的氣息正在廢墟中蔓延。

入城儀式開始了。

並沒有刻意的彩排,也沒有鮮花和紅毯。

但這卻是這座城市十幾年來最盛大的節日。

第八十八集團軍的坦克縱隊,第34集團軍的步兵方陣,還有第28集團軍的將士們,邁著整齊的步伐,沿著經二路、普利門,浩浩蕩蕩地開進市區。

“國軍來了!”

“咱們的隊伍回來了!”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

戰鬥結束了,他們也想要返回自己的家園。

這些人,有的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半塊乾糧,有的拄著柺杖,有的抱著孩子。

當看到那面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時,人群中爆發出了壓抑許久的哭聲。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大爺,顫巍巍地擠出人群,手裡提著一籃子煮熟的雞蛋,想要塞給路過計程車兵。

“孩子,吃..”

老人泣不成聲:“我們就盼著這一天啊,哪怕是死,我也能閉眼了”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孫鑫璞,看著這一幕,眼眶瞬間紅了。

他跳下吉普車,快步走到老人面前,標準地敬了一個軍禮。

“大爺,我們來晚了。”

這一聲“來晚了”,道盡了多少辛酸與無奈,也承載了多少血淚與榮光。

與此同時,在被攻佔的省政府大樓頂端。

李延年和劉安琪並肩而立,俯瞰著這座歡騰的城市。

“總座,你看。”

劉安琪指著下方那如潮水般湧動的百姓和軍旗,聲音有些哽咽:“咱們不僅報了仇,還把魂給找回來了。”

李延年深深吸了一口這自由的空氣,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是啊,魂回來了。”

他轉頭看向北方,目光變得深邃:

“泉城光復了,北面還有平津,關外還有東四省。”

“咱們的刺刀既然已經擦亮了,就不能再收回去。”

李延年猛地一拍欄杆,豪氣干雲:“都說窮寇莫追,老子偏不信這個邪!”

“傳令各部!休整一日!”

“明日拂曉,提前開拔,配合友軍,揮師東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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