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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第727章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加更求

2026-01-13 作者:吳未的書

山城,孔祥熙官邸。

“孔園”內,燈火通明。

書房內,孔祥熙身著做工考究的絲綢長衫,正愁眉不展地來回踱步。

他作為國民政府行政院副院長兼外交部部長,此刻的案頭擺放著一份份關於即將召開的“魁北克會議”的絕密檔案。

這是一次關乎世界格局的重大會議。

羅斯福、丘吉爾將率領龐大的幕僚團親赴加拿大。

而中華民國,憑藉著近期在華北、華中、南中國海戰場的輝煌勝利,挺直了腰桿,第一次以“四強”之一的身份,正式受邀參會。

這場會議,也被稱之為“四分儀”會議,魁北克會議。

按理說,這是作為外交部長的孔祥熙最為風光、也最該殫精竭慮籌備的時刻。

但此刻,這位“財神爺”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那些大國博弈的提案上。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書房內側那扇緊閉的套間房門,眼神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惱怒與深深的憂慮。

那裡躲著的,是他最疼愛的大兒子——孔令侃。

就在三個小時前,這位平日裡飛揚跋扈的孔大公子,竟突然灰頭土臉地出現在了官邸門口。

連行李都沒帶幾件,只說是“想念父母,特地回來看看”。

但這鬼話,孔祥熙這樣的老狐狸怎麼可能會信呢?

現在的華北是甚麼地方?

雖然說是商機無限的地方,可也是戰火紛飛的前線。

之前孔令侃不聽勸阻,削尖了腦袋往那邊鑽,又是搞貿易公司,又是搗騰物資,賺得盆滿缽滿,怎麼可能突然想家了?

“老爺”

心腹管家①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裡託著一個加急的密封信封,臉色有些發白:“華北那邊發函了”

“華北?”

孔祥熙心裡“咯噔”一下,那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應驗。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伸手接過信封:“聯合指揮部的嗎,還是哪個戰區的?”

“都不是。”

管家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是華北督察處發來的。”

聽到“督察處”三個字,孔祥熙的手猛地一抖。

誰不知道華北督察處的那位處長曹破天是個甚麼角色?

此人暴戾無比,冷臉無情,行伍出身,出了名的“六親不認”。

別說是孔令侃這樣隔著兩層關係的“自己人”。

就是楚雲飛自己的嫡系手下犯了事,也基本上該處理就處理了。

孔祥熙顫抖著手撕開信封,看向了手上的公函。

沒有絲毫委婉的說法,是一份冷冰冰、硬邦邦的《案件協查通報函》。

這一紙公函,沒有抬頭,沒有寒暄,甚至連最起碼的官場客套都沒有。

【茲查:孔令侃(揚子公司名義負責人),涉嫌於華北四期反攻作戰期間,利用特權倒賣戰略管控物資(高標號航空燃油及盤尼西林等藥品),嚴重干擾前線軍事部署,並透過非法渠道套取鉅額法幣,擾亂戰區金融秩序。】

【現我部已掌握確鑿證據鏈條,鑑於其人已潛逃回渝,特發函請外交部孔部長予以協查,並責令其於三日內動身返回華北,接受軍事法庭問詢。

否則,我部將不得不依據《戰時軍律》及《懲治貪汙條例》,對其發出全境通緝令,並凍結其在華北一切資產。】

【落款:華北聯合指揮部督察處處長曹破天】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孔祥熙看完,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公函拍在桌子上:“他曹破天是個甚麼東西,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還要發通緝令?還要凍結資產?”

“他眼裡還有沒有國民政府?還有沒有我這個行政院副院長?!”

孔祥熙在大廳裡咆哮著,胸口劇烈起伏。

作為民國的頂級權貴,他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

楚雲飛在他面前都要尊敬的稱呼一聲庸公。

這個曹破天,居然膽敢如此!

孔祥熙的手下意識伸向電話,卻又頹然地放下了。

告狀?告誰?

告楚雲飛嗎?

現在的楚雲飛,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晉綏軍的小團長了。

美國人把他捧上了天,蘇聯人跟他做生意,連常瑞元都要仰仗他在國際上撐門面。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為了兒子倒賣物資這種“爛事”去觸楚雲飛的黴頭,常瑞元為了平息前線將士的怒火,為了給美國人一個交代,說不定真的會拿孔令侃祭旗!

常瑞元幹得出來這樣的事情,到時候事情絕無迴轉餘地。

“老爺,大少爺他.”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讓他先躲躲,或者送去美國讀書?”

“躲?往哪躲?”

孔祥熙癱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份紅彤彤的公函印章,只覺得刺眼無比:“華北那邊既然敢發這個函,就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把事情捅破天的準備。”

“曹破天那個人我清楚的,手下還有個叫吳敬中的,當了偵查處長,這個人是軍統好手,更是個狗鼻子,日軍的神罰作戰計劃,就是他捅咕出來的。”

“這次如果不給督察處一個交代,這事兒要是被《華北日報》捅出去,說我孔祥熙的兒子在前線發國難財,甚至導致了某次戰鬥的失利.”

孔祥熙打了個寒戰,那時候,別說魁北克會議去不成了,他這個外交部長的位子恐怕都要坐不穩

孔祥熙長嘆一聲,心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去,把那逆子給我叫出來!”

“讓他把吃了的都吐出來!把華北那邊的窟窿給我補上!”

“還有.”

孔祥熙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備一份厚禮,給華北方面送去,就說是我管教無方,請曹處長高抬貴手,給我兒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老爺,這也太委屈您了。”

“委屈?”

孔祥熙苦笑一聲,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現在整個民國都在看著華北的臉色行事,我委屈個屁啊!”

而在那份霸道的公函面前,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財神爺,最終選擇了沉默和妥協。

管家離開之後,孔祥熙沒有去休息,而是癱坐在寬大的皮椅中,眼神有些渙散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不多時,書房內,煙霧繚繞。

孔祥熙在怕。

這種恐懼不僅僅是因為兒子闖了禍,更不是因為曹破天那個煞星的威脅。

“官商.”    孔祥熙嘴裡咀嚼著這兩個字,苦澀一笑。

曾幾何時,“亦官亦商”是孔家的金字招牌,是四大家族屹立不倒的根基。

利用手中的權力獲取商業情報,利用商業利潤反哺政治地位,這套把戲他們玩得爐火純青,甚至被視為理所當然。

但現在,這套玩法可就玩不轉了!

作為在民國政壇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江湖,他敏銳地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險氣息。

風向變了。

首先是常瑞元的兒子,常經國在贛南搞的新政。

這位在蘇聯留學歸來的高材生,不僅老師教得好,他自己也學得好

現在有常瑞元在上面壓著還好說。

可若是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常經國也不是能容忍這套的人,到時候打虎拍蠅,首先打的就是他們孔家。

長輩的情分這麼多年下去,還有幾分?

何況孔庸之本就熟悉中國文化,對於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一套,熟悉的不得了

正當孔庸之思索之際,書房的門輕輕開了。

宋靄齡屏退了下人,親自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這位孔家的掌門主母,宋氏三姐妹中的大姐,此刻臉上也沒了往日的雍容淡定,眉宇間鎖著深深的愁雲。

“庸之,喝口湯吧。”

宋靄齡將參湯放在桌上,順手替丈夫揉按著緊繃的太陽穴:“令侃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這孩子是混賬了些,但也沒必要為了他把自己身子氣壞了。”

孔祥熙閉著眼睛,長嘆一聲:“這混小子只是個引子。”

“真正讓我心驚肉跳的,是華北他們那幫人手裡舉著的大旗啊!”

他猛地睜開眼,坐直了身子,抓著宋靄齡的手,聲音壓得極低:“最近這兩年,國內風向完全變化了,不一樣了。”

“以前大家比的是資歷,可現在,華北那邊帶頭搞甚麼‘廉潔奉公’,搞甚麼‘鐵血抗戰’。”

“那些所謂的‘進步勢力’,無論是八路軍,還是楚雲飛手下的那幫驕兵悍將,他們看咱們的眼神”

孔祥熙想到這裡,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那眼神不對勁,像是要把咱們生吞活剝了。”

“在他們眼裡,咱們這種‘一手抓權,一手抓錢’的做法,就是吸國家的血,就是國賊!”

“一旦戰爭結束,或者說一旦華北方面真的勢大難制,到時候清算起來,首當其衝的就是咱們家!”

宋靄齡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繞過桌子,坐在了孔祥熙對面:“庸之,你的擔心,我又何嘗不知道?”

“這段時間,我在夫人們的聚會上也聽出了些風聲。”

“外面的人都在傳,前方將士流血犧牲,後方豪門紙醉金迷。”

“這種民怨,以前咱們可以不在乎,畢竟情分在這裡,有委座壓著,自然無礙..”

她看了一眼北方:“可現如今,戰帥的威望如日中天,高到連委座都要讓他三分。”

“他要是真舉起‘肅貪’的屠刀,委座未必願意保咱們,甚至可能為了平息民憤,拿咱們當替罪羊,畢竟當初你從財政部部長的位置下來,不也是因為”

是啊。

從財政口換到外交口,不就是因為當初的山西農業銀行事件麼。

若不是公債的問題,他現在多半還在為常瑞元搞錢呢!

現如今,做個沒有多少“實際權力”的外交部長,很多工作還要仰仗宋子文。

兩人本就明爭暗鬥多年,現在更是在宋子文面前抬不起頭。

孔祥熙面如死灰:“是啊,這次令侃的事就是個訊號。”

“曹破天敢發那個函,就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或者說,這曹破天根本就不怕得罪咱們!”

“這官,不好當了,這錢,更是燙手了。”

宋靄齡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既然這潭水已經渾得看不清底,咱們就不能再傻乎乎地往裡跳了。”

“是啊,自古以來,給皇帝當馬前卒的,就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宋靄齡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丈夫的眼睛:“庸之,咱們得謀退路了。”

孔祥熙一愣:“退路?”

“對,退路。”

宋靄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過:“國內的產業,特別是那些太招搖的、掛著孔家名頭的實業,能出手的就慢慢出手,換成黃金、美元。”

“趁著這次你去加拿大開魁北克會議的機會”

宋靄齡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耳語:“你多帶幾個心腹過去,也算是為了去美國鋪路吧。”

“把家裡的資產,分批次、隱秘地轉移到美國去,就按照你戰前的那些路子走,不管是買債券、買房產,還是存進花旗銀行,總之,不能都留在這個即將變成火藥桶的地方。”

孔祥熙聽得心驚肉跳,這可是變相的“逃跑”啊。

“這要是讓委座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

宋靄齡冷笑一聲:“他委員長還要靠咱妹子替他向美國人借錢,靠咱們家替他維持這個搖搖欲墜的財政!”

“只要咱們不明著翻臉,他就得忍著。”

“況且,咱們這是為了孩子,為了孔家的香火!”

宋靄齡看著孔祥熙,語氣變得柔和而堅定:“令侃這次惹了禍,你不僅要罰他,還要重重地罰,做給楚雲飛看,做給天下人看”

“把錢賠給華北,把人送到美國去‘讀書’避風頭。”

“只要人出去了,錢出去了,國內再怎麼變天,咱們孔家,就倒不了。”

孔祥熙怔怔地看著妻子,良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夫人還是你看得遠啊。”

孔祥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官商一體這條路,終究是走到了盡頭。”

“這國內的舞臺,以後怕是容不下咱們這種人了。”

“那就按你說的辦,還要快一些,不然華北方面戰事結束之後,可就有時間處理內部問題了。”

孔祥熙轉過身,眼中再無猶豫,“這次魁北克之行,我不僅要去開會,還要去給咱們家找一條生路出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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