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西,聊城,前敵總指揮部。
指揮部內的電臺聲此起彼伏,構成了大戰前夕特有的緊張旋律。
“鈞座。”
方立功快步走到地圖桌前,手裡捧著一份剛剛譯出的加急電報,神色肅然:“延安方面轉來的,十八集團軍總部的聯合作戰請求電文。”
“念。”
楚雲飛頭也不抬,手中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的兗州位置重重畫了個圈。
方立功展開電文,朗聲道:“華北聯合指揮部楚總顧問勳鑑:”
“鑑於目前華北戰局已進入決戰階段,為策應貴軍正面主力攻勢,徹底粉碎日寇依託津浦路及長城防線負嵎頑抗之企圖,我部經慎重研究,擬定如下戰略計劃,特請示鈞座批准執行:”
“其一,林部之精銳,即刻由冀東向熱河方向挺進。其戰略意圖在於,趁關東軍主力南下入關、後方空虛之際,直插承德、凌源一線,切斷北寧鐵路,封鎖關內日軍退回滿洲之最後通道,並威逼偽滿腹地,迫使關東軍回援,以減輕冀中平原第六集團軍之壓力。”
“其二,劉軍之主力,將按照原計劃全軍越過平漢路,向皖北地區實施大範圍迂迴。
意圖在於填補第59師團南撤後留下的真空地帶,從西側翼威脅徐州,並與正在苦戰的東征縱隊、三十一集團軍建立聯絡,構建防線,徹底隔絕華中日軍北上增援之可能。”
“以上部署,若蒙允准,我部即刻全線出擊。第十八集團軍z、p叩上。”
聽完電報,楚雲飛讚許地點了點頭:“‘雙線穿插’?”
“在我們的作戰計劃基礎之上,完善了屬於他們立場的作戰模式,確實不簡單。”
楚雲飛走到地圖前,目光隨著方立功的描述在地圖上飛快移動:“這一手,可謂是氣吞山河。”
“林軍出熱河,是攻敵必救,也是為了將來進軍東北打前站。”
“劉軍鎖皖北,是為我們紮緊了口袋底,更是能夠直接和新四軍方面建立直接聯絡。”
“我們的友軍戰略眼光,確實犀利。”
楚雲飛當即拍板:“立刻回電:完全同意!請十八集團軍各部放手施為,聯合指揮部將提供一切必要之情報與空中支援!”
然而,處理完這份令人振奮的電報後。
楚雲飛的臉色卻並沒有完全好轉,反而陰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目光冷冷地看向南邊的地圖:“既然八路軍都已經全線出擊了,我們的那位李司令長官呢,時至今日,第五戰區的主力開拔了嗎?”
方立功聞言,臉上露出了極為難看的神色。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彙報道:“鈞座,還是沒動。”
“剛才我們的聯絡官發回訊息,李品仙長官的部隊雖然已經集結完畢,但依舊停留在信陽、羅山一帶,遲遲沒有向蘇南方向開拔的跡象。”
“混賬!”
楚雲飛猛地將手中的鉛筆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之前獅子大開口要裝備的時候,他是怎麼承諾的?
‘物資到位,即刻出擊,直搗金陵虎穴’!
現在物資已經開始調撥了,他還在等甚麼?
等日本人請他吃飯嗎?!”
方立功苦笑道:“鈞座,您也知道桂系的那點小心思。”
“李長官給出的理由是,山城統帥部承諾撥付的那批輕武器和彈藥,目前只到了三成。”
“剩下的七成還在路上,或者是還在兵工署的賬本上。”
“他在電報裡哭窮,說‘下面的弟兄們手裡不是沒傢伙,不是缺槍就是缺子彈,壓根不敢拿人命去填’。”
方立功頓了頓,而後壓低了聲音,“卑職判斷,實際上.他是信不過山城那位。”
“他擔心這是中央軍的‘借刀殺人’之計,怕前腳出了大別山,後腳物資就被扣了,到時候他的部隊拼光了,地盤也沒了。”
“這種時候還在打這種小算盤。”
楚雲飛眼神凌厲:“國戰當頭,還在計較派系得失,大別山甚麼時候成了他桂系的地盤了!”
“第五集團軍唐淮源唐長官也是雜牌出身,人家怎麼就能破釜沉舟?”
“貽誤戰機,便是千古罪人!”
楚雲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必須儘快把李品仙這頭“倔驢”趕上磨。
“立功兄,擬電!發給李長官!”
楚雲飛語氣森然,一字一頓地說道:“措辭不要客氣。”
“告訴他,我知道他的顧慮。”
“但我楚雲飛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只要他立刻出兵,山城答應給他的物資,少一顆子彈,我楚雲飛都給他補上!”
“我以華北聯合指揮部副指揮官、軍訓部總顧問、軍事委員會總顧問的身份為後勤運輸方面作保!”
“若是後續物資不到位,讓他直接來找我!”
“我親自來督辦此事。”
“但是.”
楚雲飛話鋒一轉,殺氣騰騰:“如果他在二十四小時內,主力部隊還不出大別山,還不對蘇南日軍發起實質性進攻。”
“那就別怪我軍法無情!”
“我會即刻向全國通電,宣告第五戰區抗命不遵、坐視友軍苦戰之罪行,建議統帥部免去他的職務。”
“是!”
處理完這樁糟心事,楚雲飛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沙盤。
所有的棋子都已經落定,剩下的,就是看這盤棋怎麼收官了。
“不想這些了。”
楚雲飛擺了擺手:“前線,孫鑫璞他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報告鈞座,孫師長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
方立功立刻答道,“二階段作戰任務,將由他麾下的主力師配屬裝甲旅擔任主攻,目標就是兗州的日軍三十二師團主力。”
“好!”
楚雲飛眼中精光一閃:“那好,按照原定作戰計劃,三天之後,發起全面攻擊!”
“是!”
三天後,魯西平原,兗州以北,前線攻擊出發陣地。
夏日的驕陽無情地炙烤著大地,地表的空氣因高溫而扭曲。
比這天氣更熾熱的,是第八十八集團軍前沿陣地上那凝若實質的肅殺之氣。
“弟兄們,都給我聽好了!”
“這是咱們軍揚名立萬的一仗!”
身為軍長的孫鑫璞,此刻正站在一輛半履帶裝甲指揮車旁,單手叉腰,目光如電般掃過面前整裝待發的幾位師長和一眾團長。
作為楚雲飛一手提拔起來的前軍統人,現如今的他在軍中的軍銜和地位已經超越了戴雨農。
孫鑫璞的身上也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透著一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沉穩與狠辣。
他手中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兗州城及其外圍密密麻麻的日軍據點上,語速極快:
“根據指揮部擬定的作戰計劃。”
“薛軍長帶著主力在後面做戰略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
“郭軍長那邊正在濟寧死死咬住鬼子的第26旅團,不讓他們增援半步!”
“現在,整個兗州的日軍第32師團,就是擺在咱們案板上的肉,想吃隨時都能夠吃到。”
孫鑫璞猛地一揮拳頭,聲音洪亮:
“不管是步兵第210、211還是212聯隊,只要擋在路上,就給我碾碎他們!”
“裝甲旅為先鋒,各師跟進,我要的是像剃刀一樣,把兗州的外圍給我剃個乾乾淨淨!”
“聽明白了嗎?!”
“明白!!”
眾將官齊聲怒吼,殺氣騰騰。
……
上午九時整。
天空中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緊接著,數十個黑點刺破雲層,迅速變大。
那是前來助戰的空軍B-25轟炸機編隊以及負責低空掃射的P-40戰機群。
“來了!” “咱們的飛機來了!”
戰壕裡,國軍士兵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曾幾何時,他們只能在日軍飛機的狂轟濫炸下抱頭鼠竄,而現在,頭頂那銀色的雙翼,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守護神!
“轟!轟!轟——!!!”
航空炸彈如同雨點般落在日軍第32師團的前沿陣地上。
兗州外圍的日軍防禦工事瞬間被火海吞沒,那些用原木和沙袋構築的野戰掩體在重磅炸彈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緊接著,P-40戰機呼嘯而下,航空機槍對著戰壕裡驚慌失措的日軍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的“梳頭”式掃射。
“進攻!!!”
趁著日軍被空襲炸得暈頭轉向之際,孫鑫璞果斷下達了總攻命令。
大地開始顫抖。
數十輛M4A3謝爾曼坦克一馬當先,撞破了還沒散盡的硝煙,履帶碾壓著日軍的鐵絲網和鹿角,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在它們身後,是漫山遍野的國軍步兵。
為了第二階段的作戰任務,我軍此前就進行過數次的火力偵察和突擊行動。
現在,就是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日軍第210聯隊的一處核心據點——張家坡高地。
這裡的日軍依託地形,構築了多個相互支撐的暗堡,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構成了交叉火力,一度壓制了正面進攻的步兵連。
“鬼子火力太猛了!”
“必須敲掉那兩個暗堡!”
一排長趴在彈坑裡,大聲喊道:“宋浩,江唯,把小鬼子的機槍手打掉,其他人,火力掩護!”
不遠處,兩名身披偽裝網的戰士悄無聲息地爬到了側翼的一處廢墟後。
其中一人架起一支加裝了光學瞄準鏡的美製M1903A4狙擊步槍,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掩蓋在嘈雜的戰場聲中並不顯眼。
但在三百米外,那名正在瘋狂咆哮指揮機槍射擊的日軍曹長,眉心處突然暴起一團血花,整個人向後栽倒。
失去了指揮的機槍火力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就是這一瞬間!
另一側。
近處兩名扛著“民三一式”火箭筒的戰士猛地探出身子。
“嗵!嗵!”
兩道白煙如離弦之箭,炸向了暗堡的方向。
“轟隆!!!”
沉悶的爆炸聲不斷響起,具體毀傷效果如何,硝煙散盡之前沒人能夠看得清楚。
但這並不妨礙接下來的作戰。
“全連,機槍壓制!”
“迫擊炮,三發急促射,覆蓋戰壕!”
“二排的,兩翼包抄,用手榴彈炸死這幫狗孃養的。”
該連連長長的命令有條不紊。
第八十八集團軍是當之無愧的精銳部隊。
作戰部隊不僅僅在傳統的三三制基礎上根據武器裝備發展出了適合自身的班組戰術。
至於六十毫米迫擊炮下放到連一級作戰部隊,是每一個甲種主力作戰部隊的正常編制。
而面對這種立體化的打擊。
依然停留在二戰初期戰術水平、缺乏反坦克武器和自動火力的日軍第32師團,完全落入到了下風之中。
日軍的機槍手剛一露頭就會被狙殺,堅固的工事會被火箭筒定點清除,反衝擊衝鋒會被迫擊炮和半自動步槍的火網覆蓋。
唯一能夠稍微佔點便宜的,就是他們機動性極快,且射速較高,相對而言較為精準的擲彈筒了。
如果不是這幫子預備役老兵們的擲彈筒打的好,恐怕日軍的防線在第一波次的衝擊之中就會被擊穿。
戰鬥繼續激烈進行,日軍除了佔據地利優勢之外,孫鑫璞所部佔據剩下所有方面的優勢。
一個主力師的兵力對戰日軍一個聯隊,火力、兵力完全碾壓不說,還有重武器支援。
戰鬥自然會以勝利告終。
兩個小時後。
作戰部隊再度發起了第三輪衝擊,這一次,他們全力以赴。
原本就憑藉著所謂“盡忠”、“玉碎”思想的日本人,在如此強力的攻擊之下,再也支撐不住。
並非他們不願意犧牲,而是短時間內傷亡人數過多,防禦愈發不成體系。
側射火力都無法部署的情況下,防線早已搖搖欲墜了。
而隨著進攻部隊的第三輪衝擊,防線轉瞬間就被撕碎了個乾淨。
日軍第210聯隊長吉岡健一在望遠鏡裡看著自己的防線像雪崩一樣潰敗,絕望籠罩心頭。
“八嘎!這不可能!”
“他們的槍法為甚麼這麼準?”
“他們的炮火為甚麼無處不在?”
無數個問題困擾著他。
但沒人可以給他解答。
“聯隊長閣下!”
“僅僅作戰不到三個小時,第一大隊傷亡過半,第二大隊傷亡也超過了三分之一,目前正在向後方潰敗。”
吉岡健一尚未來得及下達作戰命令。
一名中隊長便匆忙闖進了指揮部,正是吉岡健一此前安排負責側翼村莊警戒的永井勇介:“聯隊長,支那人的戰車已經突破了側翼,正在向指揮部迂迴,請立即離開指揮部。”
吉岡健一沒有任何的猶豫和思索,當即下令:“快撤,按照原定作戰計劃,撤回兗州防禦!”
“哈依。”
然而。
進攻的作戰部隊哪裡會給他們撤退的機會。
在新編十六師各團的眼中,這些小鬼子代表著的就是戰功,是榮譽,更是白花花的大洋,到嘴的肥肉。
讓這幫小鬼子跑掉,怎麼可能呢?
團長徐睿博在望遠鏡裡看著那一股股潰退的土黃色人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就是秋風掃落葉!”
“團長,這鬼子該不會直接就跑了吧。”
徐睿博繼續下令:“協同裝甲部隊,把他們的屁股給我堵死在野地裡!”
“我要讓這幫小鬼子,一個都回不去!”
“還有,我們團要直接插到兗州城下,爭取拿個頭功。”
“是,團長!”
同一時間,濟寧方向。
郭彥政指揮的部隊也對日軍混成第26旅團發起了猛攻,雖然沒有裝甲部隊的強力突擊,但憑藉著充足的彈藥和頑強的作風,同樣將日軍死死壓制在經營了許久的防線之內。
片刻動彈不得,根本無法分兵支援兗州。
整個魯南戰場。
在華北國軍的這套組合拳下,瞬間被打得支離破碎。
日軍第32師團所謂的“堅固防線”,在絕對的火力優勢和先進的步兵戰術面前,僅僅堅持了不到四個小時,便宣告全線崩盤
(有沒有這樣的書友,本書書評區可以發一下,發幾個ID,下個月在五千的基礎上加更一章4K的.
第五卷已經是最終捲了,感謝兄弟們的支援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