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華盛頓特區。
五角大樓的一間絕密會議室內，煙霧繚繞，氣氛劍拔弩張。
一場關於遠東戰略支援級別的聽證會正在進行，核心議題只有一個。
是否向中國戰區轉讓P-51D“野馬”戰鬥機的全套生產技術及核心裝置？
“這簡直是瘋了！”
陸軍航空隊司令阿諾德將軍猛地將手中的報告摔在桌上，臉色漲紅：“我們要給的不是淘汰的P-40，也不是隻能做做樣子的教練機，而是P-51D。
這是我們目前最頂尖的單發螺旋槳戰鬥機！
甚至連我們在歐洲的小夥子們都還沒有開始換裝！”
“中國人的工業基礎薄弱得像張紙，給他們這樣的技術，簡直就是把金子扔進爛泥潭！”
“他們造不出來的，最後只會變成一堆廢鐵，或者更糟，他們很有可能會因為保密不當洩露給蘇聯人甚至日本人！”
坐在對面的海軍作戰部長金上將雖然平日裡和陸軍不對付，但此刻也難得地點頭附和：“不僅如此，我們在太平洋上的運力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每一噸運往中國的物資，都意味著尼米茲那邊少了一噸補給。
我看，現在的租借法案物資已經足夠讓他們在陸地上拖住日本人了，沒必要再給他們插上翅膀。”
“我不這麼認為。”
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將軍，目光沉穩地掃視全場：“諸位，請看看這一週的戰報。”
他指著掛在牆上的那張巨幅中國戰區地圖，手指落在黃河濼口大橋的斷裂處：
“就在幾天前，中國軍隊用我們援助的B-25，乾淨利落地切斷了日軍的南北大動脈津浦鐵路線，並在地面戰場殲滅了日軍一個整編常設師團（第八師團）。”
“這證明了甚麼？”
“證明那位戰帥有指揮現代化的大兵團作戰的能力，證明我們此前的援助思路是正確的，這場在遠東的戰爭很快就會結束。”
馬歇爾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如果不武裝中國，這幾十萬日軍關東軍南下，如果中國戰場崩潰，我們要犧牲多少美國小夥子？”
“日軍的戰鬥意志，和依託島嶼堅守的戰鬥能力，諸位應該都十分清楚。”
“五萬？十萬？”
“還是更多？”
“至於工業基礎”馬歇爾頓了頓：“根據史迪威將軍發回的報告，楚雲飛在華北建立的兵工廠體系，效率驚人。”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生產150毫米榴彈炮了！”
爭論一直持續到了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
羅斯福總統坐在輪椅上，一邊把玩著那個從不離手的菸嘴，一邊靜靜地聽著幕僚們的爭吵。
良久，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先生們。”
羅斯福的聲音富有磁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們是在投資未來，而不是在做慈善。”
“中國，是我們戰後‘四警察’構想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一個強大的、親美的、能夠扼守亞洲大陸的中國，符合美利堅的長遠利益。”
“何況，其本人的政治訴求也符合我們的價值觀。”
羅斯福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算計：“我認為，我們應當批准P-51D的技術轉讓。”
“如果他們能造出來，那就是最廉價的抗日力量。”
“如果造不出來，至少我們買到了他們的忠誠和全世界的輿論贊譽。”
羅斯福微微一笑：“最重要的，這是為了讓我們的孩子早日回家。”
讓孩子們早點回家的言論一出。
在坐的眾人旋即默不作聲。
這就是此時此刻的美國所必須要遵守的“政治正確。”
……
聊城，前敵指揮部。
剛剛結束了對尹崇嶽裝甲旅視察的史迪威，滿身塵土未洗，便氣勢洶洶地找上了門。
“楚！”
史迪威沒有敬禮，也沒有寒暄，直接將那一頂沾滿油泥的戰役帽扔在桌子上，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那雙藍眼睛死死盯著楚雲飛：“你瘋了嗎？！”
楚雲飛正在批閱檔案，聞言只是淡然地抬起頭，揮手示意其他人離開指揮部：“史迪威先生，我的朋友，甚麼事情讓你如此的憤怒。”
“我在前線看到了你的裝甲部隊，那是很好計程車兵，很好的裝備。”
史迪威語速極快，像是一挺正在掃射的機關槍：“但我也聽到了風聲！”
“你想全面建設國防工業，還想佔據東籲？”
“你知不知道那會花費多少的資源？”
史迪威從公文包裡抽出一迭資料包表，拍得啪啪作響：“你們國家的通貨膨脹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
“法幣在貶值，物價在飛漲！”
“你們的財政根本支撐不起這樣龐大的擴張計劃！”
“不管是建設一套完整的航空工業體系，還是接管並治理東籲那種開發程度極低的蠻荒之地，都會拖垮你們本就脆弱的經濟！”
“到時候，華北的軍隊還沒打敗日本人，國家的財政就先破產了！”
史迪威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我必須警告你，如果你不停止這種瘋狂的擴張，我會建議華盛頓重新評估對華援助！”
面對史迪威的連珠炮式的斥責。
楚雲飛的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在史迪威的注視之下，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檔案，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背對著史迪威。
楚雲飛換了一個稱呼，語氣平靜卻有力：“總參謀長閣下，你只看到了投入，卻沒有看到產出。”
“你說東籲是蠻荒之地？”
“不。”
楚雲飛轉過身，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東籲的位置：“那裡有石油，有橡膠，有大米，還有珍貴的柚木和礦產！”
“只要我們控制了那裡，打通了鐵路，這些資源就會源源不斷地輸血給國內，反哺我們的工業，穩定我們的物價！”
“只需要擴建我們的滇緬路，甚至為了提高運輸效率的話，我們可以建設相應的鐵路，併為難民們提供工作機會。”
“至於空軍.”
楚雲飛眼中寒光一閃：“沒有制空權，我們的勝利就是沙灘上的堡壘，一個浪頭就能拍碎。”
“為了生存，再貴也得造！”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指揮部內的氣氛一度降至冰點。
“史迪威先生，您不要忘了，察哈爾以北自古以來就是我們的土地，他不屬於蘇聯人。”
史迪威沉默片刻，態度依然強硬。
就在這時，李靖忠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來自山城的急電。
“鈞座，山城急電。”
李靖忠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史迪威，低聲彙報道：“英國駐華大使薛穆正式向國民政府外交部提交了‘最嚴厲’的抗議照會。”
“他們指責我們在東籲策動公投是‘對大英帝國主權的公然侵犯’，並威脅如果不停止相關活動，將中斷與我們的一切情報共享，甚至會在國際上採取‘必要措施’。”
“另外，委座侍從室也來電，詢問前線戰事，並委婉轉達了‘顧全盟邦大局’，稍微收斂一下在南邊的動作。”
史迪威聞言，冷笑了一聲，似乎早有預料：“聽到了嗎，楚？”
楚雲飛轉頭看向了史迪威。
心裡面狐疑，美國人在英國佬的面前扮演著甚麼樣的角色。
史迪威抱起雙臂，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英國人急了。”
“雖然我看不起那些英國佬，但他們在華盛頓還是有影響力的。”
“如果你再不收手，不用等日本人來打，你們自己就會先被外交壓力壓垮。”
“很顯然，常瑞元已經扛不住壓力了，他需要美國人的態度，而我的態度，現在就代表美國。”
史迪威逼視著楚雲飛：“停止東籲的鬧劇，把資源集中在打日本人的正事上！”
“否則，我不保證P-51D的相關技術和援助設施能按時送到後方。”
楚雲飛沉默了片刻。
壓力確實很大。
內有財政危機，外有盟友施壓，上有領袖猜忌。
但他楚雲飛，甚麼時候怕過壓力？
楚雲飛猛地抬頭，眼中沒有絲毫妥協：“李靖忠！”
“到！” “以我的名義，聯絡國內各宣傳機構、報社，加大宣傳力度！”
楚雲飛的聲音冷硬如鐵：“不用繼續跟百姓們談甚麼大道理，去跟老百姓講講東籲有甚麼！”
“告訴國內的商人們，那裡有造輪胎的橡膠，有大量的木材、礦產，那裡有石油，那裡的土地，大米可以做到一年三熟！”
“我們要把東籲歸併和抗戰資源、和老百姓的肚子緊緊捆在一起！”
“我看誰敢在‘吃飯’的問題上跟我唱反調！”
英國人抗議，史迪威質疑，委座擔心
這種情況下，楚雲飛清楚，只有接連不斷的勝利，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更清楚，此刻在他面前的不是下屬。
而是代表著美國利益的盟軍參謀長。
楚雲飛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越過史迪威的肩膀，彷彿穿透了指揮部的牆壁，看到了那正在百廢待興的萬里河山。
有些話，必須說透；有些立場，必須擺正。
“史迪威先生。”
楚雲飛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針鋒相對，反而透著一種如磐石般不可撼動的平靜：“你剛才說，我在拿美國的援助填無底洞，說我會拖垮中國的經濟。”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史迪威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米，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即便沒有東籲的資源，即便財政真的破產，這支空軍我也一定要建設，這個出海口我也拿定了！”
楚雲飛一字一頓，擲地有聲：“至於東籲歸併計劃，我們中國人有句古話，箭已離弦，斷無回頭之理。”
“更重要的是，這是東籲人自己的民族自決，無人可以干涉東籲人自己的決定，這是他們的內政！”
“至於我們國內，宣傳機器已經開動了，無論是誰，英國人也好，你們美國人也好，還是北面的蘇聯人，誰都別想讓它停下來。”
“只要我楚雲飛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我們絕不會背棄兩地的兄弟感情，向南的步伐就絕不會停止，我們的庇護絕不撤銷。”
“英國人要抗議，就讓他們去抗議；”
“他們若想動手，我奉陪到底！”
“你”
史迪威被楚雲飛這種近乎無賴卻又強硬至極的態度氣得臉色鐵青，他深吸了一口氣，剛想丟擲更嚴厲的威脅：“楚，你這是在玩火，華盛頓絕不會容忍”
“報告！”
就在這劍拔弩張、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決裂的關鍵時刻，一聲急促的英語喊報告聲打斷了所有的爭執。
只見史迪威的副官多恩上校，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帶有最高加密標識的資料夾，不顧警衛的阻攔，滿頭大汗地衝進了指揮部。
“將軍！”
多恩上校甚至顧不上向楚雲飛敬禮，直接衝到史迪威身邊，聲音急促：“華盛頓急電！五角大樓和白宮聯合署名，最高優先順序！”
史迪威眉頭緊鎖，他不滿地瞪了副官一眼：“弗蘭克，沒看到我正在和楚首長進行重要的戰略對話嗎？”
“甚麼事能比這更重要？”
“將軍，這封電報您必須要立即閱讀才行。”
多恩上校壓低了聲音，但那顫抖的語調在安靜的指揮部裡依然清晰可聞。
史迪威愣了一下，隨即一把奪過資料夾，迅速翻開。
楚雲飛依舊揹負雙手，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彷彿並不關心電報的內容。
早在史迪威發難之前。
楚雲飛便早已經進入到了系統的外交子模組之中，確定與美國的關係並未因為東籲歸併計劃而下降分毫。
這代表著，美國人的施壓只是停留在表面上而已！
並不會影響兩國的基本立場和現如今的戰爭情誼。
每週產生的外交點數，楚雲飛都用來維持與蘇聯、美國、法國三個主要大國的外交關係。
三方的外交關係，基本上保持在了拉滿的狀態。
這就確保了，他們不會做出任何會過度損害國內利益的行為。
這也是楚雲飛為甚麼敢極限施壓的根本原因。
在楚雲飛的注視之下，這位敢在他指揮部與其爭吵，敢和常瑞元拍桌子的將軍，在目光觸及電文的一瞬間，原本緊繃的臉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只見史迪威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微張，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電文很短。
【致遠東戰區總參謀長史迪威將軍：
經總統特別批准，茲授權你部立即啟動代號為‘銀翼’的援助計劃。
該計劃為：向中國戰區全套轉讓P-51D‘野馬’戰鬥機生產技術、圖紙及核心生產線裝置。
首批技術專家及樣機將於一週內啟程，詳細計劃過後傳送，務必全力協助中國盟友建立自主航空工業能力。
——喬治·馬歇爾】
史迪威的手僵在半空中，這份電報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剛才那番“重新評估援助”的威脅上。
僅僅在十分鐘之前，史迪威還在拿P-51的圖紙作為籌碼來要挾楚雲飛。
而現在，華盛頓不僅批了，而且是總統親自特批，還要他“全力協助”！
“這怎麼可能”
史迪威喃喃自語，他太瞭解國內那些官僚和軍火商的尿性了，把這種最頂尖的技術給中國人，簡直是天方夜譚。
甚至在此前，史迪威接到的指示是，以技術援助為籌碼，遏制山城方面的擴張野心。
他這剛剛抵達華北，華盛頓方面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還真是讓他猝不及防！
史迪威猛地抬頭，看向神色平靜的楚雲飛，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華盛頓方面似乎早已經預料到了這位“戰帥”勢必會強硬地表達自身立場.
“史迪威將軍？”
楚雲飛看著對方那精彩紛呈的表情，明知故問道：“看來是有好訊息？”
史迪威深吸了一口氣，身為一名職業軍人，他迅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儘管心中充滿了挫敗感，但他必須執行命令。
他合上資料夾，臉上的怒容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神色。
“楚。”
史迪威的聲音有些乾澀：“你贏了。”
“華盛頓剛剛批准了P-51D的技術轉讓協議。”
“看來，羅斯福總統對你的信心，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方立功和李靖忠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若不是顧忌場合，恐怕早就歡撥出聲了。
楚雲飛微微一笑，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受寵若驚，彷彿這一切理所應當。
“史迪威先生，這不僅是信心，更是利益的交換，畢竟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楚雲飛淡淡地說道：“總統先生是個聰明的政治家。”
“既然華盛頓已經表態了，那麼關於東籲的問題”
史迪威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無奈：“那是政治家該操心的事情了。”
“既然白宮願意給你這雙翅膀，我就不再做那個討人厭的絆腳石。”
“但是，楚，我還是要提醒你。”
史迪威重新戴上帽子，語氣恢復了軍人的嚴肅：“技術給你了，能不能造出來，造出來能不能打贏，那是你的事，如果我們在戰場上我看不到這筆投資的回報”
楚雲飛打斷了他，語氣森然：“那你看到的，只會是日本人的屍體，最遲一個月，我們會給盟友一場輝煌的勝利。”
“很好。”
史迪威深深地看了一眼楚雲飛，沒再多說甚麼，轉身帶著副官大步離去。
待美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鈞座！成了！真的成了！”
李靖忠興奮地揮舞著拳頭：“美國人居然真的答應援助我們成套的航空工業.”
楚雲飛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這一局，他賭贏了。
新的航空工業基地要設定在哪裡呢？
西安？
這地方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現在還不是劃設工業生產基地的時候。
楚雲飛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身的情緒，接著說道：“別高興得太早。”
“美國人的東西不是白拿的。”
“他們給了甜頭，我們就得拿出戰績來。”
“英國人的抗議還在，國內的壓力還在。”
“想要讓所有人都閉嘴，想要讓這個‘東籲計劃’徹底坐實，我們還需要一場更大的勝利來墊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