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前敵總指揮部,機要室。
楚雲飛剛剛批閱完關於向第五戰區調撥物資的檔案,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
“鈞座。”
李靖忠手捧一份封口處蓋著“極機密”紅印的牛皮紙檔案袋,腳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的神色中帶著一種少見的興奮與慎重,彷彿手中拿著的不是幾張紙,而是半壁江山。
“安南軍總指揮部轉呈,來自山城統帥部關於西南邊陲及東籲局勢的最新戰略指導意見,山城方面用專機送過來的檔案”
李靖忠將檔案袋雙手遞上:“據說,昂山已於上週正式從陸軍大學特別班畢業,委座親自接見了他,並授與其少將軍銜。”
“哦?”
“那個東籲的‘獨立義勇軍’領袖?”
楚雲飛接過檔案,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不用想,大機率是咱們的委員長打算放虎歸山了,不過,這隻老虎脖子上,大機率還拴著鏈子呢。”
“正是。”
李靖忠壓低聲音彙報道:“統帥部的意思,是趁著英國人在東南亞威信掃地,而我軍威望正隆、連戰告捷之時,徹底解決西南邊患。”
楚雲飛解開繞繩,抽出裡面的檔案。
映入眼簾的,是一份名為《關於東籲地區戰後地位處置及行政區劃調整之草案》的計劃書。
楚雲飛坐直了身子,仔細翻閱。
這份計劃書顯然經過了高層的深思熟慮,甚至可以說,透著一股令列強都膽寒的擴張野心。
【絕密:東籲歸併與開發實施綱要】
一、政治歸屬與合法性構建:
1.公投歸併:派遣昂山返回東籲,重組東籲獨立軍,配合我定南軍,即刻組織“全民公投”。在輿論和軍事的雙重保障下,促成東籲以“聯邦成員”或“特別行政區”之名義,申請回歸中華宗藩體系,最終實現法理上的併入。
2.驅逐英方勢力:宣揚“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強調英國殖民統治的非法性與無能,廢除英國在緬一切特權。
二、行政區劃調整(設省分治):
1.設立東籲省(上東籲):以曼德勒為核心,包括密支那、臘戌等地。
此地多山,與雲南接壤,民族構成複雜但與我西南少數民族同源。
劃歸中央直轄,作為西南屏障。
2.設立仰光省(下東籲):以仰光為省會,囊括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及南部沿海。
此地為產糧區及出海口,設為經濟特區,由中央指派省zx與當地精英聯合管轄。
三、移民實邊與同化政策:
1.生產建設兵團:效仿西北模式,在遠征軍中選拔即將退役之官兵,就地轉為“屯墾戍邊”之生產建設兵團。
每人分配土地、膠林,鼓勵接納家眷或與當地女子通婚,使其紮根邊疆。
2.鼓勵民眾移居:制定優惠政策,鼓勵國內(特別是人地矛盾突出的河南、四川等地)百姓向東籲移民。
政府提供安家費、農具及種子,凡開墾之荒地,三年免稅。
3.文化教育:在東籲、仰光兩省全面推行國語教育,廢除殖民地英語教學。
中小學教材統一使用國內標準,強調中、東籲歷史上之淵源,重塑民族認同。
四、經濟開發與基建配套:
1.基礎設施:立即著手擴建滇緬公路,並規劃“昆明-仰光”鐵路。
打通西南最便捷的出海大通道,使西南諸省貨物無需繞道沿海,可直通印度洋。
2.雨林開發:大力開發邊境雨林資源,特別是柚木、橡膠及翡翠礦產。
由國家資本與民間資本(主要招攬南洋愛國華僑)合資成立開發公司,利潤共享。
五、治安與防務:
……
楚雲飛一口氣看完,合上檔案,手指輕輕在桌面上叩擊:“還是老一套,‘分而治之,實邊移民’,不過這一次很顯然上面打算做了配套政策,就是不知道準備了多少錢。”
“鈞座,現在華北四期反攻作戰需要耗費大量的錢糧,在這個時候推進這樣的政策,會不會有些為時過早?”
楚雲飛眼中精光閃爍:“恰到好處,先行推進,等到華北戰事平定,聲望最高點的時候,把東籲變成咱們的西南屏障啊,把上東籲和下東籲拆分,不僅是為了便於管理,更是為了防止地方割據。”
“東籲省作為屏障,仰光省作為視窗。”
“一旦那條鐵路修通,咱們中國的戰略縱深,將直接延伸到印度洋,這樣的誘惑力實在是太足了一些,沒人能夠抵擋得住這樣的誘惑。”
李靖忠在一旁補充道:“鈞座,昂山本人對這個計劃似乎並不排斥。”
“他在陸大期間,深受‘大亞洲主義’(此時已去日本化,轉為中國主導)的影響,對英國人恨之入骨。”
“只要我們能保證東籲的繁榮和他的地位,他願意做這個引路人。”
“他是個聰明人。”
楚雲飛淡淡評價道:“跟著英國人當奴才,不如跟著中國人當兄弟,甚至是當封疆大吏,這點小事,他算得清楚。”
“靖忠,擬電回覆統帥部。”
楚雲飛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那個即將變成紅色的出海口上:
“第一,華北聯合指揮部及安南軍、定南軍,堅決擁護並支援中央關於東籲地區的一切戰略決策,此乃利在千秋、功在萬代之偉業!”
“第二,建議加大合作力度。
不僅是昂山,對於東籲其他的民族武裝,如克倫族、撣族等,也要進行拉攏和分化。
可以許諾給予高度自治權,組建‘自治州’,將其納入我們的行政體系。
並且選派相關的地方政務人員協同處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宣傳!”
楚雲飛轉過身,語氣變得嚴肅:“要開動所有的宣傳機器,報紙、廣播、甚至電影。”
“要大力宣傳中、東籲‘胞波’(兄弟)情誼,宣傳英國殖民者的殘暴與貪婪,宣傳日本法西斯的掠奪。”
“要讓東籲人民相信,我們是一衣帶水的鄰邦兄弟”
“要造勢!”
“造出一種‘萬邦來朝、回歸中華’的浩大聲勢!”
“另外給史迪威司令官發報,請他來華北一趟,就此事,我方願意主動與美方進行磋商。”
“是,鈞座。”
李靖忠合上資料夾,眼中閃爍著亢奮,轉身大步離去。
他很清楚,這封發往昆明和華盛頓的電報一旦發出,哪怕英國佬丘吉爾再怎麼掙扎,也堵不住那個日薄西山的帝國在東南亞崩塌的缺口了。
這不僅僅是地圖上顏色的改變,更是一個民族重新確立在亞洲主導地位的開始。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楚雲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水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政治是手段,鋼鐵才是硬道理。”
他放下茶杯,目光從南方的東籲地圖上收回,重新聚焦到了那張巨大的華北作戰地圖上。
那裡,紅藍箭頭犬牙交錯,紅色的日軍控制區正在被藍色箭頭一點點蠶食,但最核心的那個紅點泉城,依然像一顆釘子一樣頑固地釘在地圖上。
“鈞座。”
方立功一直站在沙盤另一側,此時見楚雲飛處理完“南邊的事”,才開口說道:“關於東籲的規劃雖好,但那是戰後的事,眼下,這把火要是燒不到濟南城頭,一切都是空談。”
“說得對。”
楚雲飛拿起指揮棒,神色驟然變得冷峻:“薛傑的第八十八集團軍雖然拿下了聊城,但並沒有全殲日軍第十二軍的殘部,土橋一次帶著殘兵敗將退入了濟南城,正在依託堅固城防和泰山山脈的餘脈負隅頑抗。”
“更麻煩的是北邊。”
方立功手中的鉛筆重重地點在津浦路的北段,德州至濟南一線:“情報顯示,關東軍增援的先頭部隊,第29師團的列車,已經過了滄州,正全速向南透過。”
“錢伯均的第六集團軍雖然在這一線展開了破襲戰,乃至攻佔了馬場,可惜的是,他們並未進行爆破作業,日軍的裝甲列車便已經到了。”
“如果讓這股生力軍進入濟南.”
方立功憂心忡忡,“加上城內原本的守軍,濟南將變成一座擁有數萬精銳日軍防守的堅城,到時候,我們就被動了。”
楚雲飛眉頭微皺,思索片刻道:“我總覺得這是伯均刻意放過來的日軍增援部隊,對了,和六集團軍的通訊恢復了沒有?”
方立功搖了搖頭:“目前還沒有,不過鈞座,這太冒險了,畢竟沒有請示”
“打仗不能靠請示打仗。”
楚雲飛眉頭一挑,接著意識迅速脫離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但不管怎麼樣,事已至此,我們就需要做充足的準備。”
“如果不切斷這條鐵路,兩天之內,這股生力軍就會出現在濟南城頭。屆時,我們面對的將不再是土橋一茨的殘兵敗將,而是裝備精良的關東軍主力。”
“想要阻止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轟炸濼口大橋。”
方立功盯著那座橋的圖示,眉頭緊鎖:“濼口大橋,全長一千二百多米,那是津浦路的命脈,當年造價數百萬銀元,韓復榘當年濟南潰敗之時,就曾命令工程隊進行爆破作業,日軍在戰時迅速將其恢復,我們要炸,必須要炸個徹底,這樣戰後恢復便會困難重重。”
“但戰局不等人。”
楚雲飛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立功兄,擬電!”
“以加急絕密等級,發往山城統帥部,呈送委員長親啟!”
“我建議以空軍轟炸機中隊實施‘斷橋’計劃,以阻敵增援!”
……
一小時後,山城,黃山官邸。
一份標著“萬萬火急”的電報擺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然而,與之相對的,卻是一場令人窒息的爭吵與推諉。
“炸橋?”
“委座!濼口大橋是津浦線的咽喉,是當年德國人修的,工藝極其複雜!”
“如果真炸了,戰後光復,咱們拿甚麼彌補運力不足,又拿甚麼運糧?”
“單靠水路補給完全不足,何況以轟炸機之威力,修復起碼要三月之久,這將會極大的拖累反攻速度。”
何敬之也眉頭緊鎖,推了推眼鏡,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委座,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關東軍雖然來了,但錢伯均的第六集團軍不是還在北面擋著,也許能攔住呢?”
常瑞元搖了搖頭:“日軍增援抵達,第二階段的作戰尚且完不成,何談後續?”
“如果能只炸燬鐵路路基,保留橋墩,或許是折中的辦法.”
“空軍能不能保證只炸橋面?”
“我擔心的是炸不斷,轟炸沒有這麼高的精度!”
“萬一炸不斷怎麼辦?”
“空軍出動一次的油料消耗也是個大數字,我們的儲備還夠用嗎?”
會議室內,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有人心疼錢,有人心疼基建,有人抱著僥倖心理,還有人純粹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更有甚者建議以小股作戰部隊滲透到敵方佔領區,以進行此次的爆破任務,確保此次炸橋任務成功。
可這從時間角度考慮的話,根本就來不及。
常瑞元坐在首位,聽著耳邊的聒噪,手中的柺杖輕輕敲擊著地板,臉上陰晴不定。
他當然知道切斷日軍增援的重要性。
橋也正如同一些參會人員所言,確實頗為重要,影響華北反攻的後續計劃。
常瑞元心裡琢磨的是,既然楚雲飛還有時間請示,那自然是有其他的作戰思路和辦法的。
只不過,炸橋是目前華北國軍的最優選擇。
可這並非是統帥部視角最優選擇。
高層想要的是既取得勝利,也要確保不會拖延此次華北反攻的勝利步伐。
“辭修,健生,你們怎麼看?”
常瑞元試圖尋求某種萬全之策。
白健生雖然主張打,但看著常瑞元猶豫的神色,也選擇了模稜兩可:“茲事體大,或許可以先讓錢部再頂一頂,看看戰局發展”
常瑞元緩緩開口,試圖拖延這個痛苦的決定:“那就再議一下,讓空軍先做一個評估報告.” 華北,前敵總指揮部。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
“鈞座!”
“山城方面,回覆了。”
李靖忠捧著電報,聲音卻低得像是蚊子哼哼,滿臉的尷尬與焦急:“統帥部的意思是,‘茲事體大,需再議’,還讓空軍方面先出一個詳細的橋樑毀傷效果報告”
“還評估個甚麼啊。”
方立功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顫:“火都燒到眉毛了,等他們把報告寫出來,關東軍的坦克都要開進我們的指揮部了!”
楚雲飛卻出奇地冷靜。
他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制止了方立功的抱怨,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
他的手指,在濟南、黃河、德州這三個點之間來回划動,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立功兄,不必動怒。”
“山城的反應,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那座橋,是戰後恢復的命脈,事關後續的反攻作戰成敗,委座擔心的是炸了橋影響後續的戰果,以至於此次的反攻作戰無法和友軍的大反攻相提並論。”
“但是.”
楚雲飛猛地轉身:“我們是在打仗!”
“戰場上,一分一秒都是拿命換來的,錢伯均的第六集團軍為了爭取這一線生機,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我絕不能拿幾萬將士冒險!”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山城,空軍司令部。
此時已是凌晨,但周至柔的辦公室內依然燈火通明。
當楚雲飛的電話打進來時,這位航空委員會主任正對著一張鐵橋的結構圖發愁。
統帥部讓他出“評估報告”,這簡直就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就連這橋樑的圖紙,都並非是目標圖紙..
“喂,我是周至柔。”
“周主任,我是楚雲飛。”
電話那頭,楚雲飛的聲音沒有一絲客套,急切的直接得如同出膛的炮彈:“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
“統帥部那邊的推諉你也清楚,如果按部就班,這仗就沒法打了。”
楚雲飛一字一頓地說道:“明日拂曉,立刻起飛所有能掛彈的B-25轟炸機,目標就是黃河濼口大鐵橋!”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炸斷它!”
“我需要空軍把關東軍堵在黃河北岸,否則這次攻堅作戰,我華北方面至少會多犧牲三萬官兵。”
周至柔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顫,額頭上滲出了冷汗:“總顧問,委座現如今還沒鬆口,您看,是不是再請示請示?”
“現在已經是凌晨,校長已經休息了,我這個做學生的怎麼好打擾他,你放心,一切後果,我楚雲飛一人承擔!”
楚雲飛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魄力:“周主任,你是航空委員會主任,也是黨國的軍人!”
“你也知道,如果讓關東軍過了河,這華北的局勢會爛成甚麼樣!”
“是為了那座死橋負責,還是為了千萬百姓和幾十萬將士的性命負責,你自己選!”
“總顧問.”
周至柔沉默了。
電話那頭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好!”
“既然總顧問有此擔當,我周某人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我這就去安排!”
“拂曉即刻行動!”
結束通話電話,周至柔卻沒有第一時間下達作戰命令,而是抓起帽子,轉身衝向了門外一直備好的吉普車:“去黃山官邸!我要面見委座.”
黃山官邸。
常瑞元的書房。
常瑞元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正在看書。
聽到衛兵通報周至柔求見,眉頭微微一皺,但還是揮手示意讓他進來。
“委座。”
周至柔走進書房,敬了個禮,臉上雖然帶著倦意,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常瑞元放下書,語氣平和地問道:“這麼晚了,有甚麼急事嗎?”
“報告委座。”
周至柔挺直腰桿,沒有絲毫隱瞞:“就在剛才,楚總顧問來電。”
“鑑於前線戰局危急,關東軍增援迫在眉睫,他已下令空軍於明日拂曉起飛,轟炸大橋。”
“甚麼?!”
常瑞元手中的書猛地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周至柔:“統帥部還在討論,他竟然就要擅自行動?”
常瑞元的語氣雖然嚴厲,但眼神中卻並沒有多少真正的怒火,反而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周至柔並沒有被嚇倒,他低著頭,語氣誠懇地說道:“委座,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楚總顧問身在前線,他對戰局的把握比我們要敏銳得多。”
“而且他也向卑職承諾,一切責任,由他一人承擔。”
常瑞元沉默了。
他在書房裡慢慢地踱著步子,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當然知道炸橋是最好的選擇。
但他作為最高統帥,有些話不能說,有些責任不能擔。
現在楚雲飛主動跳出來把這個黑鍋背了,甚至把“抗命”的罪名也攬了過去,這其實是在給他解套。
“這個楚雲飛啊.”
常瑞元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既然命令已經下了,那就這樣吧。”
“此次行動,務必做好冗餘準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既然要炸,就給我炸得徹底點!”
“別炸個半吊子,讓人家幾天就修好了,那樣我們這座橋,可就白炸了!”
周至柔心中大喜,立刻立正:“是!卑職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另一邊。
華北方面軍指揮部。
岡村寧次大將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了。
他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精氣的枯骨,只有那雙眼睛還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近乎神經質的光芒。
他人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黃河防線,手裡緊緊攥著指揮棒,正在思索破敵良策。
“報告!”
通訊課長的一聲高喊,打破了死寂。
岡村寧次渾身一顫,猛地轉過身,聲音嘶啞而急促:“是關東軍的訊息嗎?!”
“哈依!”
通訊課長雙手呈上一份電報,臉上帶著難掩的喜色:“關東軍第29師團高品彪師團長急電!”
“該部先頭部隊之軍列,已於十分鐘前抵達黃河北岸的禹城車站!”
“其後續主力及第57師團,正源源不斷透過滄州,預計今日正午即可全部抵達黃河沿線!”
“高品師團長請示:是否立即透過濼口大橋過河,直接進駐濟南城防?”
“喲西!喲西!!!”
岡村寧次一把奪過電報,貪婪地閱讀著上面的每一個電文,原本灰敗的臉上瞬間湧起一陣潮紅。
“趕上了!終於趕上了!”
他仰天長笑,笑聲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癲狂:“天照大神庇佑!”
“我就知道,華北不會丟,帝國不會亡!”
一旁的參謀長北島信一也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太好了,有了這兩個齊裝滿員的精銳師團,再加上濟南城內第12軍的殘部,我們手裡的兵力將再次超過五萬人。”
“不僅僅是防守!”
岡村寧次扔掉電報,快步走到地圖前,手中的指揮棒揮舞得虎虎生風,彷彿瞬間恢復了往日的統帥威嚴。
“北島君,你看!”
他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濟南以西的魯西平原上,那裡正標註著代表國軍第八十八集團軍的巨大藍色箭頭。
“楚雲飛太狂妄了!”
“方立功太貪功了!”
“他們的裝甲部隊推進速度過快,雖然兵臨濟南城下,但其步兵和後勤補給線已經被拉得極長!”
“這就像是一條貪吃的蛇,雖然張開了大嘴,但肚皮卻暴露在外面!”
岡村寧次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毒辣的寒光,這是他作為日軍頂級戰略家的本能。
“此前我們兵力不足,只能被動挨打。”
“但現在,關東軍到了,我們便可以趁勢發起反攻。”
“我決定,修改作戰計劃!”
他用力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從濟南向西延伸,直插國軍第八十八集團軍的側後方。
“命令高品彪!”
“第29師團過河之後,不要全部龜縮排濟南城去守城牆!”
“留下一個聯隊協防濟南即可,主力部隊,包括所有的戰車和野炮兵聯隊,立即向濟南西南方向隱蔽機動!”
“我要他們在齊河、長清一線展開!”
岡村寧次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當方立功指揮那個甚麼第八十八集團軍在濟南城下撞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我們的第29師團就從他的左側翼狠狠地插進去!”
“我們要給他來一個反包圍!”
“側擊!”
“司令官閣下,您這是教科書般的側擊!”
北島信一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支那軍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反守為攻!”
“一旦第八十八集團軍潰敗,整個魯西戰局將瞬間逆轉,楚雲飛的反攻計劃將徹底破產!”
“不僅僅是停滯!”
岡村寧次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我要把方立功的這支王牌部隊,徹底埋葬在黃河邊上!我要讓楚雲飛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立刻回電高品彪!”
“命令他部,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透過濼口大橋!”
“告訴他,這是決定華北命運的關鍵時刻,哪怕是跑斷腿,也要在一小時內把先頭聯隊送過河!”
“只要成功渡過黃河,勝利就是我們的!”
作戰室裡。
所有的日軍參謀都重新振作起來,電報機的滴答聲再次變得密集而輕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