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梁鈺被那該死的吸力卷得頭暈目眩,連罵人的力氣都無。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一隻冰涼的手握住。
“睡吧,沒事的。”
在這難得溫柔的女聲中,梁鈺安心地閉上雙眼。
迷濛之間,他只覺得自己似乎陷在一片柔軟之中,睜開眼才發現,他竟躺在岑慕月的懷裡!
也不知他昏睡了多久,連一向身子冰冷的人,此刻也染上了些許他的體溫。
被曾經聞到過的荼蘼甜香包圍,梁鈺不由有些失神。
是不是……略微有些曖昧了?
“醒了?”岑慕月聽到動靜,低下頭,被梁鈺發呆的模樣逗笑:“該不會被嚇傻了吧?”
梁鈺聞言猛地回過神,連忙坐起身來。他本想和岑慕月說,下次遇到這種情況,其實可以不用這麼……這麼……
可是在看到岑慕月臉上始終坦蕩的表情時,他突然從自己的幻想中清醒了過來。
岑慕月,恐怕只是把他當做一個晚輩在照顧,哪怕這個“晚輩”其實比她小不了兩歲。
他無法控制地想到一個問題:岑慕月和他爸,該不會是真愛吧……
岑慕月不知道梁鈺腦中的思路已經放飛了十萬八千里,見他已經清醒過來,便直接起身往前走去。
梁鈺見狀連忙跟上,這才有時間打量周圍的環境。
“我這是睡了多久,怎麼天都快亮了。”
周圍一片荒蕪景象,只有天空是濛濛的灰黃,放眼望去,甚麼都沒有。
“詭域的遊離地帶一向如此,並無晝夜之分。”
梁鈺好奇道:“詭域是指詭異集中的區域?”
岑慕月卻搖了搖頭:“是也不是。先有域,後生詭,只有怨氣極強之地才能滋生出各種詭異。
“詭異本便是依附域中怨氣而生的執念,執念越強,化作的詭異自然越強,一旦成形,還可反哺域中怨氣。
“低等詭異,只知血肉。有強大者,在域中劃出自己領地,利用規則攫取生魂,以換取更多的怨氣。
“只是詭域本身存在屏障,無法輕易出現在現實中,除非屏障因某種外力出現裂痕。你現在所見到的,不過是最邊緣的地帶罷了。”
說到這裡,她眼中也閃過些許迷茫之色。
關於詭域的記憶,是岑慕月被捲入這裡之後才突然想起的。與其說是在給梁鈺解釋,不如說她是在整理自己的記憶。
也不知當初她到底是如何陷入沉睡,才會忘了這麼多的事。若不是之前作弄那群人時留下了些許氣息,還真不一定能找到他們的位置。
梁鈺聞言,重點卻放在了“規則”二字:“意思是,即使他們想要奪人生魂,也是存在限制的?”
“自然。生魂對詭異本身並無大用,只是能擴張詭域吞噬現實的範圍,助其吸納更多怨氣而已。但生魂與血肉不同,想要攫取自然是要多費些功夫。”
岑慕月今日似乎格外好說話,解釋許久,卻沒有半點不耐,梁鈺頗有些受寵若驚。剛想趁著她心情好再多問幾句,就見岑慕月輕輕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好了,閉嘴。”
梁鈺:……得嘞。
兩人安靜地走了一段之後,岑慕月終於停下了腳步。梁鈺看著她隨手丟下了一個小物件,似乎是……桃核?
那小東西並沒有落在地上,但梁鈺卻發現他們前方的空氣中,有一小塊區域緩緩出現了些奇異的波動。
他有些驚奇道:“這就是領域的入口嗎?”
岑慕月挑了挑眉,原本對梁鈺能看到這道“門”有些驚訝。但一想,好歹自己也餵了他那麼多幽焰,能看到也算正常。
她沒說話,直接拉起梁鈺的手往裡走去。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那波動便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而梁鈺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和岑慕月出現在一棟孤零零的老宅前。
宅子本身不算太大,但院牆卻建得很高。青石砌成的臺階兩旁,各放著一隻木頭獅子。木質的獅子擺在大門口本就少見,更奇怪的是,這一對獅子竟還是頭朝屋內。
雖然不懂風水,可單看著這大門,梁鈺便覺得有些邪性。
兩人走上臺階。
整個門樓都被打掃得十分乾淨,主人家應該是個講究人。只是梁鈺出於好奇回頭看了一眼那木獅的正面,卻發現那獅頭竟顏色斑駁,黑黃交錯。
最重要的是,這兩頭獅子,都沒有眼睛。
空洞的眼眶裡一片漆黑,多看兩眼都像是能把人吸進去似的。
梁鈺心中一凜,立刻挪開了視線,並暗暗提醒自己,到底是在詭異的領地,還是不要隨便好奇比較好。
但即使他轉過了頭,依舊有一種被甚麼東西盯著的感覺,讓他脊背生寒。
剛走到近前,那大門便自己開啟了。
一個穿著長褂的乾瘦老頭迎了上來:“貴客上門,有失遠迎。”
岑慕月並沒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天井後的宅院。那老頭也不惱,依舊笑得十分喜慶:“兩位也是來幫忙的吧?”
幫忙?幫甚麼忙?
雖然一頭霧水,但梁鈺已經學會了岑慕月不動,他不動。
果然,岑慕月看了老頭一眼,直接道:“帶路吧。”
老頭“誒”了一聲,便帶著兩人穿過天井,直接走進了大堂裡。
一進大堂,他便看到了幾個熟人。
池玉蓉和那幾個梁家親戚們如鵪鶉似的擠在角落裡,看起來十分恐懼。
而在發現梁鈺和岑慕月也跟著老頭走了進來之後,他們的表情先是一喜,可看到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候,又變成了失望。
但是察覺到那失望之下隱藏著的幸災樂禍,梁鈺不免生出了些“果然如此”的感覺。
若非不想多生波折,梁鈺吃飽了才會想著來救這些人。
老頭微笑著朝大家鞠了一躬:“各位貴客能來幫忙,我家主人自是感激不盡。”
沒想到,聽完老頭這話,池玉蓉他們卻抖得更加厲害。
梁鈺皺了皺眉,便聽老頭繼續道:“只是……若一直無法完成主家的請求,那我只能認為你們是在騙吃騙喝。
“騙吃騙喝,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老頭目光黏膩地從眼前這些人臉上劃過,像是在極力按捺著甚麼:“那便等諸位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