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完全沒想到古會這麼說,一時間竟愣住了。
“屬下……不知。”
祂又怎敢去探究古祖的來歷呢?
“那你想知道嗎?”古回頭看向祂。
“屬下不敢。”升低下頭。
這種事祂想都不敢想!
“有甚麼不敢的,反正都現在了。”古自嘲道。
陰雨夾雜著寒風,聲音混入其中都顯得有些飄忽。
升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
古見狀也沒有再說甚麼,而是轉頭看著天空。
滾滾陰雲之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一道紅芒橫貫天際,從天空的一端跨越到另一端。
如今的劍祖已經不需要藉著這道劍痕便能鎖定古太玄天了,但這劍痕依舊烙印在古太玄天深處,無法去除。
“遷移的情況怎麼樣了?”祂忽然問道。
升一頓:
“稟古祖,已經只剩下屬下和您了。”
劍祖留下的劍痕定死了古太玄天,真要打起來,人族那邊怕是會第一時間來到這裡。
畢竟蒼族天眷已失。
古太玄天若是墜落,裡面的蒼族只會有死無葬身之地這一個下場!
以那群人族仙的能力,絕對不會再出現以前那種被時空亂流捲走,然後僥倖存活下來的情況。
所以,與其在這兒等死,還不如前往現世星空彼岸。
“這樣啊……”古輕嘆一聲,“那你也去吧。”
“古祖,可您……!”
“我所受的傷勢還沒恢復,還需要留在這兒。”
陰雲中悶雷響動,拂來的寒風愈發刺骨。
“去吧,聽玄的安排,祂讓你們做甚麼,你們就做甚麼。”
聽到這裡,升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雙拳握緊,似是賭上了這一生的勇氣:
“古祖!玄祖祂真的不是蒼族嗎?!”
劍祖的那些話。
玄祖之前闖入古太玄天質問古祖……
很早之前,這個問題一直積壓在祂內心深處,此刻終於是忍不住了。
古頓了頓,又回頭看向了祂。
在升緊張的神情中,祂忽然笑了:
“之前不是說不敢嗎?怎麼,現在又忽然敢了?”
“屬下只是,只是……”升一時間有些語塞,“屬下只是怕自己再不問,以後就沒機會了。”
說完,祂又立刻低下了頭,不敢看古的眼神。
“放心吧,玄是蒼族。”
嗯?!
升猛然抬頭。
然而,就只見七色神輝在眼前一閃。
一道突然亮起的七彩神輝將祂包裹住,就這麼掠向天空衝入陰雲,僅是眨眼間便將祂送出了古太玄天。
“如果沒有玄和太,又怎麼會有你們呢……”
望著升離去的方向,古似是呢喃般說了一句。
隨即。
祂轉身走進歲月神殿。
……
……
不多時。
古便來到神殿深處,在那漆黑王座之上坐了下來。
絲絲縷縷的氣息湧現,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耀眼輝彩於偉岸的神軀周身流轉,其內顯化億萬萬光影,不斷變動著,彷彿古今發生的一切都在其中演化著。
古閉上雙眼。
生於世之時……
尋常生靈,生於世而計歲。
但用這句話來形容祂,其實是不太合適的。
畢竟祂現於太玄之先,萬有不存的遂古之初。
因祂之現,遂有渾沌鴻蒙,永珍萬有。
用世間生靈所能理解的話來說,祂的出現,甚至還要在‘時間’這個概念,甚至是太玄界之前。
不過那時候的祂,是一種祂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狀態。
祂非祂,更非古,一切毫無意義。
一直到‘理’的蘊生。
‘理’生於‘有’,令萬道彰顯,混沌分化。
混沌的鴻蒙中開始有了世界,有了時間,有了眾生和一切!
太玄界初現,祂才擁有了簡單的本能。
那時候的祂,甚至要超脫所謂的‘原初意向’概念。
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一切都可以隨意改寫,捏造。
哪怕是現在的劍祖和玄,在那時的祂面前,都不會有任何意義。
然而就是那樣的祂,卻唯獨沒有‘自我’。
此後太玄界億萬萬載歲月。
祂的簡單本能因為觀摩‘理’蘊生、壯大的過程,漸漸認知到了‘自我’。
而祂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成為了第一尊先天得道者——
古!
而獲得‘自我’的代價,便是受制於‘理’。
祂不再是那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偉大存在了。
祂只是古。
生於太玄界,第一尊先天得道者!
無盡的懊悔和不甘淹沒了祂的‘自我’。
是的!
祂想要在保持‘自我’的前提下,再度成為那種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偉大存在。
可該怎麼辦呢?
‘理’向令萬道彰顯,混沌分化,也讓祂有了‘自我’。
但是,這也為眾生劃下了一條不可逾越的界限——
‘凡’
律與序梳理混沌鴻蒙,化生太玄界,演化諸天萬界。
一切本就因此而成。
便是祂也不能超凡,生而為先天得道者,那就只能是先天得道者。
如此苦思冥想億萬萬載,祂才終於是想到辦法。
太!
既然‘理’存乎永珍萬有而無常形,那祂就想辦法打破這一點!
沒錯!
作為當時唯一的先天得道者,祂透過抹除太玄界和諸天萬界的所有生靈的方式,令‘理’變得虛弱。
然後再趁機以自我將之侵蝕,從而推動‘太’的誕生,讓‘理’也有具體的形,成為第二尊先天得道者。
這就是太玄第一紀元!
在這之後,所發生的一切也正如祂所料。
第二紀元開端,也就是極古之初。
玄!
出現了!
偏離了律與序。
超凡,就這麼化作太玄界的第三尊先天得道者誕生於世。
也就是在玄的誕生確定的那一刻,祂、太和玄對應混沌海的一些象徵意義,也開始化作了所謂的‘原初意向’。
更進一步的可能就此出現。
只要等玄完全誕生,原初意向徹底成熟,再將太和玄的原初意向奪到手,祂就可以在保持自我的前提下,再度成就那種全知全能,掌控一切,超越一切的境界。
可……
問題又來了。
太與玄都是先天得道者,與祂處於同一層面,甚至玄由於是超凡始祖,誕生後還比祂強一些。
正面硬來,誰搶誰還不一定呢!
於是乎……
古睜開眼,七彩琉璃般的雙眼中滿是滄桑。
“遂古之初,有無盡蒼生。”“律序成太,衍三千執律。”
“玄起超凡,化十八道神……”
執律與道神,皆為太玄先天神祗。
三千執律各掌太玄權柄一分,生而為合道。
十八道神各執諸天超凡一脈,生而為洞真。
彼時,太玄界已有無盡蒼生。
為奪‘理’、‘玄’兩大原初意向,祂乾脆屠盡第二紀元內所有生靈。
而後趁著太玄界動盪,時間線不穩定之際著手干涉未來。
在太、玄還未有完整自我的時候,祂便透過干涉未來,屠盡第三紀元內可能會誕生的‘執律’、‘道神’兩大太玄先天神祗,並抽三千執律之血骨,煉十八道神之靈蘊。
並以自身之形為基礎,輔以太玄先天神祗的血骨、靈蘊為第三紀元蒼生鑄體、洗魂。
蒼族。
道之內,允許誕生的最完美種族。
就是這麼誕生的。
從一開始,蒼族不過就是祂為了奪取原初意向,生造出的祭品罷了。
所以……
太和玄如何不是蒼族呢?
就這樣,隨著太玄第二紀元結束。
第三紀元最初,祂便抹去了過往的一切。
太玄界各處便開始湧現生而天成道基的蒼族。
由於蒼族本就是是‘執律’、‘道神’兩種先天神祗骨血靈蘊造就的種族,太和玄擁有了完整自我後,也將自身當成了蒼之祖。
“唉……”
第一、第二紀元發生的所有事在腦海中閃過。
目光穿透過去與現世,看著已經完全被封鎖的太玄界,古不由輕聲嘆息。
原本一切都按照祂的計劃進行著。
在第三紀元,祂只需要不斷透過蒼族留下的後手,擷取太和玄的原初意向。
結果祂千算萬算,卻唯獨算漏了太玄界。
太玄天意趁著太玄界動盪時,脫離了‘理’所衍生天道的限制,降世化為了第四尊先天得道者,也就是蒼之祖‘天’。
身為太玄天意,祂的所作的一切‘天’全都知曉。
所以天剛一降世,就直接抹掉了祂留在蒼族體內的後手。
甚至,後來還不得不受祂威脅。
如今再回想,這一切又何嘗不是玄幾十年前對劍祖說的那樣呢?
欲得造化果,需經無量劫……
若說劍祖是天之劫,那‘天’就是祂的劫!
渡不過這一劫,就該落到這個結局。
想想也是挺可笑的。
自己為了‘道源’殫精竭慮,甚至屠滅了兩世蒼生,結果最終卻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反倒是對此毫不在意、整天遊手好閒的玄,還有那最開始只想偏安一隅的劍祖,祂們卻已經無限接近於‘道源’,甚至真的有可能證就那無上之境。
……
……
現世。
星空彼岸。
一縷七彩神輝跨越‘過去’與‘現在’的邊界,突兀的出現在星空彼岸的一顆宜居行星之上。
深林中有著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座碧玉般的湖泊,時不時還有游魚躍出水面。
岸邊生長著一層如地毯般的青翠小草,一朵朵珍珠般的白色小花點綴其中。
不遠處還能看見一座木頭搭成的小屋。
屋旁圍繞著一圈籬笆,木屋前還載著一些氣味清新的花卉。
就在木屋的另一端,一道七彩神輝正在散去,其中出現的身影,分明是被古從古太玄天丟出來的升。
望著周圍陌生的場景,升有些發懵。
“這裡……”
自己這是被古祖丟哪兒來了?
與其祂的蒼族不同,自從七萬多年前,和古一起進入古太玄天之後,升便再也沒有來過現世。
所以,雖然知曉剩餘蒼族棲息在現世的星空彼岸,但具體是怎樣的祂還真不清楚。
猶豫了一會兒,就在祂準備去對面那座木屋看看的時候。
一抹紫白色的冷光從天而降,精準無誤的落在祂面前。
嗯?!
卻是一名身形高挑,有著一頭淡紫色長髮的蒼族。
瑩白的額間點綴著一枚三稜形晶體,其內流轉著溫潤的彩光。
容顏絕美,膚光勝雪,五官完美到沒有半點瑕疵。
表情很平淡,整體氣質有點兒冷,有種不好說話的感覺。
“你是……真炘?”
“不過七萬年沒見,這就認不出來了嗎。”真炘淡淡道。
升訕訕一笑。
說實話,雖然真炘年紀比祂小,但祂還真有點怕這丫頭。
主要吧……
這丫頭有點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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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親眼目睹真炘將一個和祂差不多,甚至還比祂強那麼一丟丟的天將打廢,就連後來面對古祖都沒低頭。
這不是‘瘋’是甚麼?
“跟我走吧,就差你了。”
升一愣。
“去哪兒?”
“當然是和其祂天將商量,我們該怎麼和人族打的事情。”
不少天將都對升一直留在古太玄天的事情有意見,不過真炘倒是對祂沒甚麼意見。
畢竟升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和誰都處得來。
許多年前的一次任務中,祂意外遭遇了人族第一天驕極劍主。
那是祂第一次在洞真境的對手身上感到絕望。
如果不是升帶著支援趕了過來,祂恐怕早就死在極劍主劍下了。
就這樣,真炘與升一前一後升向高處。
“玄祖那邊是甚麼安排?”升問道。
既然是商量和人族之間的戰事,玄祖應該也在吧。
“……玄祖不會來。”
“啊?”升有些不解。
玄祖不來,那祂們商量了又有甚麼意義。
在怎麼精妙的計劃,面對人族那些真仙,不也是沒用嗎?
“玄祖有重要的事情要忙。”
許是不想提到這件事,真炘的聲音冷了許多。
升頓了頓:
“是因為劍祖的那些話?”
“……”
真炘沉默著沒有回答。
看樣子真的是了。
玄祖,也覺得自己很有可能不是蒼族嗎?
“來之前我問了古祖。”
真炘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升。
“祂怎麼說?”
祂?
這樣稱呼,未免有些不尊重古祖了吧……
升內心腹誹了一句。
“祂是怎麼說的?”
又一聲詢問,這次卻並非是真炘,而是來自真炘之後。
卻見高妙難明,彷彿闡盡世間玄理的存在懸空而立,五官被一層迷濛的霧氣所遮蔽,唯有一雙淡紫色的眸子顯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