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波線推完直接回城，不要貪那一層塔皮，對面打野的刷野路線剛好到上半區。”
“青鋼影的E技能捏死一點，他不交閃，你不交E。”
在這種潛移默化的指導下，Solok的進步肉眼可見，EDG的二隊陣容也在德杯中一路過關斬將。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傍晚時分，上海飄起了細碎的雪花。這是這座南方城市罕見的初雪。
蘇墨看完下午的訓練賽覆盤，準時在六點鐘打卡下班。他婉拒了阿布經理在基地組織的跨年聚餐，獨自開著車回到了江景公寓。
推開公寓的門，屋內暖氣充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
玄關處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雙女士拖鞋。客廳的落地窗上因為室內外的溫差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回來啦！”
聽到開門聲，穿著一身淺灰色針織居家服的希然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把湯勺。她沒有化濃妝，頭髮隨意地用鯊魚夾盤在腦後，鬢角垂下幾縷碎髮，顯得溫婉又居家。
“外面下雪了吧？快把外套脫了，別受涼。”餘孀從沙發上站起身，走過來十分自然地接過蘇墨帶著寒氣的黑色長風衣，掛在衣帽架上。
“嗯，下了一點小雪。”蘇墨換上拖鞋，走到洗手檯前用熱水洗了洗手。
今晚，LPL的幾位當家花旦全都推掉了臺裡的跨年晚會邀請，默契地聚在了蘇墨的公寓裡。用駱歆的話來說，那些外面的名利場太喧囂，不如在墨哥這裡吃頓便飯來得塌實。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家常菜。沒有高檔餐廳裡那些精緻得讓人捨不得下筷子的擺盤，只有熱氣騰騰的紅燒肉、清炒時蔬，以及一鍋燉得金黃澄亮的土雞湯。
幾人圍坐在餐桌旁。窗外是繁華的外灘夜景，窗內是溫馨的人間煙火。
“來，先喝碗熱湯暖暖胃。”餘孀拿起蘇墨面前的小碗，盛了一碗沒有一點浮油的雞湯，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邊。
“謝謝。”蘇墨端起碗，喝了一口，醇厚的鮮味順著食道滑入胃裡，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Rita今天難得沒有喝酒，而是捧著一杯熱騰騰的玉米汁。她單手托腮，看著蘇墨安靜吃飯的側臉，眼神裡帶著幾分柔和的慵懶：“墨哥，聽說德杯咱們二隊的小上單打得不錯呀，網上都說他有你當年三分的風采了。你這是打算培養接班人，自己好提前退休享受生活了嗎？”
蘇墨放下筷子，拿過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緩：“電子競技本來就是吃青春飯的。能有新人頂上來，對俱樂部是好事。我只是把我會的教給他，至於能走到哪一步，看他自己的悟性。”
“你才多大呀，就整天把退休掛在嘴邊。”小玉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蘇墨的碗裡，小聲嘟囔道，“LPL要是沒了你，這比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解說了。”
“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我總不能打到三十歲還在峽谷裡跟一群十八歲的小孩拼手速吧。”蘇墨輕笑了一聲，順手拿起旁邊的公筷，給每個人都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今晚不用考慮上鏡的體重管理。”
晚飯過後，大家分工明確地收拾了碗筷。
臨近零點，電視裡播放著跨年晚會的倒計時節目。駱歆和小玉窩在沙發的一角，蓋著同一條毛毯，不知不覺已經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Rita則靠在另一邊的靠枕上，半眯著眼睛刷著手機。
屋內十分安靜，只有電視機裡傳來的微弱聲音。
蘇墨端著保溫杯，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外灘的燈光依然璀璨，細雪在燈光的映照下宛如飛舞的螢火蟲。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餘孀拿著一條寬大的羊絨披肩，悄聲走到蘇墨身邊，輕輕地將披肩披在他的肩膀上。
“在看雪嗎？”餘孀的聲音很輕，怕吵醒沙發上的幾個女孩。她並肩站在蘇墨身旁，望著窗外的夜景。
“嗯，南方很少下雪。”蘇墨微微偏過頭，看著餘孀那張在微光下顯得格外溫婉成熟的臉龐，“你今天忙了一天，怎麼不去睡會兒？”
“睡不著。”餘孀輕輕搖了搖頭，雙手抱在胸前，身體不自覺地向蘇墨的方向靠攏了半分，“這一年過得真快。從春季賽到MSI，再到世界賽捧杯……回想起來，好像每一天都在繃緊神經往前跑。只有站在這裡的時候，才覺得時間是屬於我們自己的。”
她抬起頭，那雙如秋水般的眼眸注視著蘇墨：“七年了，蘇墨。你一直像一座山一樣擋在所有人前面，護著隊伍，也護著我們。你真的……從來沒有覺得累過嗎？”
蘇墨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右手，動作十分自然而輕柔地幫餘孀理了理垂在臉頰邊的一縷碎髮。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溫熱的臉頰，讓餘孀的呼吸微微一滯。
“如果說完全不累，那是騙人的。”蘇墨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洗盡鉛華的平靜，“但每次覺得疲憊的時候，回到這裡，看到有燈亮著，有人留著一鍋熱湯……”
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餘孀，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柔情：“就像現在這樣。有個地方能讓我安安靜靜地下班，這就足夠了。”
餘孀的心跳在這一刻徹底亂了節奏。
她沒有說話，只是順從著內心的指引，慢慢地將頭靠在了蘇墨寬闊的肩膀上。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也沒有刻意製造的浪漫，只有兩顆在繁華都市中相互依偎、逐漸靠近的心。
蘇墨沒有躲開。他任由她靠著，左手依然穩穩地端著保溫杯，右手則輕輕覆在了她搭在手臂上的手背上，用掌心的溫度替她驅散窗邊傳來的寒氣。
“十、九、八……”
電視機裡傳來了跨年的倒計時聲。
窗外，雖然市區禁止燃放煙花，但江對岸的幾座地標性建築上，同時亮起了絢爛的燈光秀，照亮了飄雪的夜空。
“新年快樂，蘇墨。”餘孀靠在他的肩頭，閉上眼睛，輕聲呢喃。
“新年快樂。”蘇墨輕聲回應。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動。
蘇墨沒有打破此刻的寧靜，只是用單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林萱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似乎是在某個劇組的房車裡拍的。一張擺滿劇本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和蘇墨同款的純黑色保溫杯，杯口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照片下面跟著一條文字訊息。
林萱：【新年快樂，蘇老師。劇組要跨年拍大夜戲，我正在努力學習你的養生秘訣。保溫杯加枸杞，確實比咖啡管用多了。】
蘇墨看著螢幕，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單手打字，回覆得依然簡短卻透著實在的關切。
蘇墨：【新年快樂。少熬夜比甚麼養生偏方都管用。拍完戲早點休息。】
遠在橫店影視城的片場。
林萱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坐在房車裡。看到手機螢幕上亮起的回覆，她那雙因為熬夜而有些疲憊的眼眸中，瞬間綻放出一抹驚豔的笑意。
她將手機貼在胸口，轉頭看向窗外同樣飄著小雪的夜色，輕聲自語道：“真是一個……讓人覺得很暖和的傢伙。”
在這座城市的兩個角落，不同的女孩，卻因為同一個男人，在寒冷的冬夜裡感受到了最安心的溫暖。
蘇墨收起手機，看著靠在自己肩頭已經微微有些睏意的餘孀，再看看沙發上睡得東倒西歪的朋友們。他在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隨後動作極輕地將餘孀橫抱了起來，走向了溫暖的客房。
元旦假期剛過，LPL的各大戰隊便迎來了春季賽前最緊張的備戰期。
EDG基地三樓的會議室裡，氣氛熱烈而有序。
主教練明凱站在戰術板前，手裡拿著幾份列印好的聯盟最新版本更新公告。新賽季的改動很大，尤其是地圖地形的變化和新增的虛空巢蟲，讓上路的生態和打野的路線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大家都看到了，拳頭這次的刀法很精準，基本是照著我們去年的奪冠體系砍的。”明凱用記號筆在地圖上圈出上路的幾處新增草叢和牆壁，“虛空巢蟲的加入，意味著前十五分鐘上路的線權變得至關重要。如果我們上路拿不到線權，阿陳在野區就會非常難受，甚至可能丟掉先鋒的掌控力。”
坐在會議桌兩旁的隊員們神色各異。
JackeyLove和Meiko在討論著下路新地形對防Gank視野的影響；阿陳則眉頭緊鎖，死死盯著上路那幾只虛空巢蟲的重新整理時間點，腦海裡瘋狂模擬著各種刷野路線。
唯獨蘇墨，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淡然模樣。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衛衣，靠在電競椅的椅背上。左手端著那個標誌性的黑色保溫杯，右手隨意地翻看著面前的資料，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沒有絲毫因為版本大改而產生的焦慮。
“墨子，你對上路的新地形和巢蟲有甚麼看法？”明凱轉頭看向蘇墨，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和倚重。
全隊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蘇墨身上。
蘇墨放下保溫杯，擰好蓋子，緩緩開口：“地形改了，對防守方確實有利，Gank路線變窄了。但對線權的要求沒變。至於虛空巢蟲……”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卻透著絕對的自信：“只要對面打野敢在十五分鐘前踏進上半區河道，我就能讓他有來無回。不管選甚麼英雄，上路的線權，我說了算。”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猶如一記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會議室裡的軍心。
“霸氣！有墨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阿陳激動地一拍大腿，“那我就主刷下半區，把控龍的壓力給到對面！”
明凱也鬆了一口氣，笑著點了點頭：“好。既然上路沒問題，我們接下來的訓練賽重點就放在中下兩路的抗壓和野區資源的置換上。另外，跟你們同步一下其他隊伍的最新動向。”
明凱翻開另一份檔案：“BLG那邊，Bin最近在韓服瘋狂練戰士，尤其是新版神分被移除了，他開發了一套新的重灌戰士出裝，估計是憋著勁要在春季賽找墨子復仇。TES的369狀態回暖，加上左手Knight和哥哥JackeyLove的老隊友的化學反應，這支全華班紙面實力極強。JDG雖然放走了369，但他們的新人上單Sheer在訓練賽裡打得非常兇，據說是JDG管理層欽定的‘蘇墨挑戰者’。”
聽到“挑戰者”三個字，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鬨笑聲。
“年年都有挑戰者，年年都被墨哥按在塔下摩擦。”小嶽推了推眼鏡，忍不住吐槽道，“我看那個Sheer也就是個愣頭青，真到了比賽場上，估計連墨哥的衣角都摸不到。”
“不可輕敵。”蘇墨微微皺眉，打斷了小嶽的調侃，“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能逼出我更多的東西。訓練賽認真打，別以為拿了冠軍就可以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
簡短的一句敲打，讓小嶽立刻收斂了笑容，認真地點了點頭。
……
會議結束後，距離下午的訓練賽還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蘇墨回到自己的機位前，開啟了直播軟體。雖然他平時很少營業，但作為戰隊的頭牌，每個月還是有固定的直播時長要求需要完成。
“正在直播”的提示剛一推送到粉絲的手機上，不到三分鐘，直播間的熱度就飆升到了千萬級別。
沒有誇張的標題，也沒有花裡胡哨的特效，畫面裡只有蘇墨那張清俊冷峻的臉，以及電腦螢幕上正在排隊的韓服王者局介面。
“下午好。”蘇墨對著麥克風簡單地打了個招呼，伸手調整了一下防藍光眼鏡的位置。
彈幕瞬間像瀑布一樣刷過：
【爺爺！您關注的失蹤人口終於開播了！！】
【墨子哥今天好帥啊！這件黑衛衣絕了！】
【第一上單！快給我們展示一下新版本怎麼玩！】
【墨哥，聽說JDG的新人Sheer在放話要單殺你，你怎麼看？】
蘇墨瞥了一眼彈幕，恰好排隊進去了。
“新版本怎麼玩？這把給你們演示一下。”他沒有理會那些帶節奏的彈幕，語氣平淡地進入了BP介面。
這把他在藍色方，排到的是韓服的一千分王者局。對面的上單秒選了當前版本極其強勢的諾克薩斯之手。
輪到蘇墨選人。
他滑鼠在英雄列表上滑過，沒有選他招牌的青鋼影、劍姬，也沒有選第一把大放異彩的蠻王。
“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