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三個小時的飛行和四個多小時崎嶇顛簸的盤山公路,大巴車終於在下午兩點抵達了被群山環抱的小學。
車門剛一開啟,清冷新鮮的山風便撲面而來。
“我的老天爺,這路也太繞了,我膽汁都快吐出來了。”Xiaohu臉色蒼白地扶著車門走下來,雙腿直打哆嗦。他平時在基地裡除了打排位就是睡覺,哪裡受得了這種長途顛簸。
蘇墨走在他身後,神色如常。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揹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單手擰開黑色的保溫杯,倒了一小杯溫熱的薄荷水遞過去:“喝點溫的壓一壓。早讓你少熬夜多鍛鍊,體質太虛了。”
“墨哥,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打個BO5連汗都不出一滴的?”Xiaohu苦笑著接過杯子抿了一口,原本翻江倒海的胃頓時舒服了不少。
前方的操場上,校長帶著幾十個穿著樸素、臉頰凍得紅撲撲的孩子們列隊歡迎。官方的攝像機已經架好,準備記錄下這溫馨的一幕。
然而,當鏡頭掃過來時,蘇墨卻十分自然地往旁邊退了半步,把C位讓給了正在和孩子們打招呼的Xiaohu以及兩位女主持。他自己則轉身走向了停在操場另一邊的大卡車。
這次公益行的主要任務,是給學校捐贈並安裝三十臺嶄新的電腦,搭建一個多媒體微機室。
“師傅,我來搭把手吧。”蘇墨走到卡車尾部,對著正在卸貨的工人們溫和地說道。
他沒有戴手套,直接搬起兩個裝滿顯示器的沉重紙箱,步伐沉穩地朝著教學樓二樓的機房走去。衝鋒衣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結實流暢的小臂線條。
樓梯有些窄,蘇墨來來回回搬了十幾趟,額頭上漸漸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官方的跟拍攝影師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畫面,悄悄把鏡頭對準了在角落裡默默幹活的蘇墨。沒有作秀,沒有發言,這位身價不可估量的世界第一上單,此刻就像個普通的搬運工,熟練地拆開包裝,蹲在地上用螺絲刀組裝電腦機箱,聯接複雜的各種線纜。
“墨子,歇會兒吧。”
一陣輕柔的腳步聲靠近。餘孀不知道甚麼時候走進了機房。她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羽絨服,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手裡拿著一包紙巾和一瓶礦泉水。
她走到蘇墨身邊蹲下,十分自然地抽出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替他擦去額頭和鬢角的汗水。淡淡的馨香縈繞在蘇墨鼻尖。
“沒事,馬上裝完了。孩子們明天週一就能用上。”蘇墨沒有躲閃,任由她細心地擦拭,手上擰螺絲的動作依然麻利,“你怎麼沒在下面陪著採訪?”
“希然在下面帶著孩子們做遊戲呢,小虎在那邊接受採訪。我看你一個人在這邊搬了半天,就上來看看。”餘孀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眼神裡滿是溫柔與驕傲,“你呀,明明是官方點名請來的招牌,卻總喜歡躲在鏡頭外面幹苦力。”
“鏡頭前說再多漂亮話,不如給孩子們多裝兩臺電腦實在。”蘇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接過餘孀遞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打工嘛,講究個腳踏實地。”
餘孀被他這套萬年不變的“打工理論”逗笑了,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她十分享受這種沒有閃光燈、只有他們兩人安靜相處的平淡時光。
傍晚時分,微機室全部搭建完畢。
山裡的氣溫驟降,夜風冷得刺骨。公益團隊被安排在鎮上一家條件普通的招待所住宿。因為暖氣裝置老化,房間裡依然有些陰冷。
晚上九點多,希然洗完澡,穿著毛茸茸的粉色睡衣,正坐在床邊搓著有些冰涼的手。餘孀在旁邊整理著明天的行程單。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敲響。
希然跑過去拉開一條門縫,看到蘇墨站在門外。他手裡端著兩個用一次性紙杯裝好的熱飲,正冒著嫋嫋白氣。
“墨哥?這麼晚了還沒睡呀?”希然驚訝地眨了眨眼。
“山裡溼氣重,你們女孩子容易受涼。”蘇墨將兩個杯子遞了過去,語氣平和,“我剛去樓下廚房借了點生薑和紅糖,用保溫杯悶了一會兒。趁熱喝了再睡,明天還要早起。”
希然接過紙杯,滾燙的溫度順著掌心一路暖到了心底。她抬起頭,看著走廊昏暗燈光下蘇墨那張清俊溫和的臉,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謝謝墨哥……你早點休息。”她的聲音軟糯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
蘇墨點了點頭,沒再多做停留,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看著他的背影,希然捧著薑茶,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彷彿連這簡陋陰冷的招待所都變得格外溫馨。
……
三天的公益行圓滿結束,眾人乘機返回上海。
休整了兩天後,蘇墨收到了林萱發來的微信訊息。
林萱:【蘇神,最近忙完了嗎?明天下午如果有空的話,我在長樂路這邊訂了一間茶室。環境很清淨,絕對不會有狗仔打擾,就當是兌現三亞時的承諾,請你喝杯茶。】
蘇墨看了一眼明天下午的行程,基地放假半天,沒有甚麼特別的安排。他手指輕點,回覆了一個【好】字。
次日下午,上海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長樂路的一條深巷裡,隱藏著一家門面十分低調的私人茶室。沒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門。
蘇墨撐著一把黑傘,穿著平時的黑色休閒夾克,準時赴約。
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他走進了一間名為“聽雨”的幽靜包廂。
推開門,淡淡的白茶香氣撲面而來。
林萱正坐在茶臺前。她今天沒有化任何明星妝容,甚至連口紅都沒塗,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米白色羊絨衫,長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褪去了紅毯上那份冷豔高貴的光環,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溫婉知性的江南女子。
“你來了。”林萱抬起頭,看到蘇墨,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亮光。她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老師費心了。這地方很難找,但也確實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去處。”蘇墨收起雨傘放在門外,走到茶臺對面的蒲團上盤腿坐下。 “在這裡就別叫林老師了,叫我林萱就好。”她微微一笑,動作嫻熟地用竹製茶則將茶葉撥入紫砂壺中,注入沸水,“平時在片場和各種應酬裡聽夠了那些虛偽的客套,難得有個能安靜坐下來喝杯茶的朋友。”
蘇墨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好,林萱。”
水汽氤氳間,兩人隔著茶臺,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打在芭蕉葉上。
林萱給蘇墨倒了一杯清透的茶湯,雙手遞了過去。她看著蘇墨那張無論何時都顯得波瀾不驚的臉,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很好奇,你在賽場上拿了那麼多冠軍,外界把你捧上了神壇,每天面對那麼多的狂熱和誘惑,你是怎麼做到一直保持這種……像老僧入定一樣的狀態的?”
蘇墨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淺嘗了一口。
“因為我把這當成一份工作。”蘇墨放下茶杯,聲音在安靜的茶室裡顯得低沉而有磁性,“不管是明星還是電競選手,聚光燈下的光環都是別人賦予的。脫下隊服,我就是一個需要吃飯睡覺的普通人。爬得越高,越要把自己當成普通人來看待,這樣才不會在失足跌落的時候,摔得太難看。”
林萱聽著這番話,微微一怔。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見慣了為了爭番位、搶資源而撕破臉的明星,也見慣了稍微有點名氣就飄飄然的小鮮肉。像蘇墨這樣,站在巔峰卻能將自己剝離得如此乾淨透徹的人,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你真的很特別。”林萱看著他,眼底多了一分難以名狀的情緒,“有時候我覺得,你這具年輕的身體裡,好像住著一個歷經滄桑的老靈魂。”
蘇墨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就在這時,林萱伸手想要去拿一旁燒著熱水的鑄鐵水壺續水。或許是因為分心,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滾燙的壺壁。
“嘶——”
林萱吃痛地輕呼了一聲,下意識地想要往回縮手,但不小心帶倒了旁邊的茶杯,滾燙的茶水眼看就要潑向她的手背。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蘇墨的反應速度展現出了世界頂尖電競選手的恐怖神經反射!
他甚至沒有起身,右手猶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林萱纖細的手腕,猛地向後一拉,避開了傾瀉而下的滾燙茶水。同時,他的左手迅速抓起桌上的厚毛巾,蓋在了被茶水濺到的桌面。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得林萱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等她回過神時,自己的手腕正被一隻寬大、溫熱且骨節分明的手掌牢牢握著。那隻手上有著常年握滑鼠磨出的薄繭,觸感堅實而有力。
林萱的心跳在這一刻突然漏了半拍。
“燙到了嗎?”蘇墨眉頭微皺,目光落在她略微發紅的指尖上,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
“沒……沒有大礙,就是碰了一下。”林萱的聲音罕見地有些慌亂。她那向來冷若冰霜的臉頰上,悄然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蘇墨確認她沒有燙傷後,立刻鬆開了手,保持著絕對紳士的距離。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洗手檯前,用冷水打溼了一條幹淨的毛巾,擰乾後遞給林萱。
“敷一下。泡茶這種事,手速不需要太快,安全第一。”蘇墨語氣恢復了平淡,甚至還帶著一絲難得的幽默。
林萱接過冰涼的溼毛巾捂在指尖,感受到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看著眼前這個重新坐下、安靜地整理著茶具的男人,突然覺得,這間有些清冷的茶室,似乎變得過分溫暖了些。
在這個隱秘的雨後下午,一顆名為“心動”的種子,在這位高冷的影后心底,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出。
上海的冬雨總是帶著幾分纏綿的溼冷,透過車窗望去,霓虹燈在積水的路面上暈染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林萱坐在保姆車的後座,膝蓋上搭著一條羊絨毯。車廂裡很安靜,只有雨刷器規律的擺動聲。她微微低頭,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個男人掌心的溫度。那種帶有薄繭的、堅定而有力的觸感,彷彿穿透了肌膚,在她的心底悄然烙下了一個並不突兀、卻異常清晰的印記。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列表裡那個純黑色的頭像。對話方塊裡乾乾淨淨,只有一條系統提示的新增好友成功的資訊。
林萱抿了抿唇,纖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輕敲,打出了一行字,又刪掉。反覆幾次後,她最終發過去了一條十分簡單的訊息。
【今天謝謝你的毛巾。手腕沒事,茶很好喝。聽說你們下週有德瑪西亞杯的比賽,提前祝EDG順利。】
按下傳送鍵後,林萱將手機反扣在膝蓋上,轉頭看向窗外,心跳卻比平時快了半拍。她這種咖位的女星,平時不論發甚麼動態,都有無數人秒回。但在面對這個圈外的電競選手時,她竟然生出了一絲罕見的忐忑。
大約過了十分鐘,手機螢幕亮起。
蘇墨:【沒事就好。德杯是新人鍛鍊的舞臺,我不上場。年底通告多,注意保護嗓子,少吹冷風。】
看著這簡短卻透著實在關心的回覆,林萱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沒有客套的寒暄,也沒有受寵若驚的奉承,就只有那句樸實無華的“注意保護嗓子”。
“萱姐,遇到甚麼開心的事了嗎?”坐在前排的助理從後視鏡裡看到林萱的笑容,有些好奇地問道。畢竟這幾天連軸轉的通告,自家老闆一直都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
“沒甚麼。”林萱收起手機,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聲音輕柔,“只是突然覺得,這上海的冬天,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
時間步入十二月下旬。
作為英雄聯盟冬季轉會期結束後的第一場大型賽事,德瑪西亞杯如期打響。按照慣例,各大戰隊大多會派出青訓隊員或者替補陣容來練兵。EDG也不例外,上單位置派出了青訓小將Solok。
雖然不用上場打比賽,但蘇墨每天依然會準時出現在基地的訓練室。他端著保溫杯,安靜地站在Solok的電競椅後面,看著年輕的選手在峽谷裡廝殺。每當Solok在兵線處理或者防Gank意識上出現紕漏時,蘇墨總會用最簡練的話語點出關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