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獠兇狠!不可力敵!”東南一隅,十多位各有來頭的修士被區區一位神裔追著屁股後頭攆了一百多里地。
這群人有天音寺、焚香谷的、還有修真聯盟的。
修為最次的也是各自門中精英。
追他們的是一位身披甲冑的銀髮女子,
眼看雙方距離越來越近,而那女子雙掌相合,積蓄神通,顯然要發難了。
法相見狀,忙對身旁一僧一俗道:
“兩位師弟,般若心圈!”
“是!”
《般若心圈》乃是天音寺最強的防守神通。
如今卻由法相、法善、法中三位天音寺高功共同施展,端地是堅不可摧。
轟!
那女子轟出一道法力奔流,重重打在心圈之上。
般若心圈頃刻間迸出裂紋。
已經留了半寸頭髮的法善和禿頭的法中被震得口鼻溢血,法相倒還湊合一些。
不過雖然狼狽,倒也堪堪擋住了這一波攻勢。
但畢竟治標不治本,那女子依舊緊追不捨,眼看又要發招!
忽的這時,
上方虛空驟然一暗,女子陡然抬頭,清冷的金色瞳仁中略微有一絲異色。
只見上空,一身墨綠衣衫的英武男子正持劍向天,
在他上方,七枚大星綻爍排開,構成北斗之勢,彷彿勾連蒼天。
“是蕭師兄!”
法相等人大喜。
蕭逸才面露殺意,長劍向下一斬,操控磅礴劍勢朝那女子頭頂橫壓而下。
“雕蟲小技。”
女子面不改色,只是雙手向外張開畫圓,一掌光明,一掌黑暗,猛然相合。
宛如實質的光暗兩色渦流,在她併攏的玉指間發生了碰撞。
轟隆隆!
頓時,音爆聲層層疊疊在她胸前炸開。
光暗對沖,使真空塌陷又再度膨脹,足可震潰萬物的激盪之力從她那蔥蔥玉指間奔流而出。
她指尖輕抬,將那團光暗交融後的“渾沌渦流”緩緩丟擲,如丟擲一朵蓮花兒。
“混沌渦流”與七星劍式發生碰撞,掀起如天崩一般的動靜。
“……”
蕭逸才心頭陡然生出一陣警兆,於間不容髮之際,猛地向後暴退百丈。
只見迅速膨脹的火球將他原來的位置吞沒,七星劍式更被泯滅一空。
蕭逸才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兒。
趁著火球障目的空檔,法相等人卻拉上他繼續向外遠遁。
半路上,蕭逸才臉色陰沉無比:
“七星劍式也奈何她不得,此人定然也是神裔中有名的高手。”
法相亦是滿臉消極:
“根據外貌特徵來看,此女應是神裔中辰皇一脈,此脈對於光暗法術尤為專擅,且精通陰陽互易之道,更兼具變化、威力、以及不可預測等等特徵。此女恐怕又是辰皇中佼佼者,實非區區我等能夠匹敵。”
蕭逸才想了想,定下計策:
“那就找個口袋,把她引進去聚力殲之!”
說罷以丹青術傳信,召喚附近人手配合。
然而就在眾人御空逃竄之際,前方陡然降下一堵光牆。
有幾個遲鈍的反應慢了半拍兒,躲閃不及就直接懟了上去。
砰!
一個個好似倒栽蔥般掉了下來。
如此剩下眾人便被牽連住,後方那女辰皇也恰在此時追上。
觀眾人喪膽喪家,那女辰皇金色眸子中也不免露出幾分輕蔑。
朱唇輕吐,緩緩道來:
“我神裔法門傳自遠古,相比你人間修真之粗糙,我神裔法門體系完善,有六大境:練氣、凝元、神意、元丹、天罡、天人……”
她抬手指向其中的蕭逸才和法相二人,
“爾等修為,於神意境中或可稱道一二,但在我面前,便只剩黔驢技窮了。”
聞言,法相與蕭逸才面面相覷。
聽這女子的話音,她似乎就是那元丹境,足足比二人高出一個大境界,怪不得能一路壓著打。
而那所謂的元丹境界,估計對標太清。
“按說我與你等並無私人恩怨,但如今我神裔重返人間,些許流血之事,不可避免。”
說著,那女辰皇再度搬運神通,殺意畢現。
“你等不是最先死在我手上的人,也不會是最後的。”
聞言,蕭逸才忽的冷笑,指向她身後:
“與其得意太早,我倒勸你往後面看看。”
女辰皇一怔,跟著瞳孔一縮,陡然轉身。
只見身後五丈開外,一位白衣負劍的女子正冷冷注視著自己。
汗毛似有微微乍起,女辰皇這才驚覺,原來早在方才,一股精純的殺意早已牢牢將自己鎖定。
只恨而自己竟然沒有察覺,這讓她心底吃驚之餘,不禁又泛起一絲恥辱。
陸雪琪雖是負劍而立,但一身劍意早已“出鞘”,封鎖了那女辰皇四周退路。
“汝是何方神聖?”
似也被陸雪琪的美貌所驚,那女辰皇將她上下打量不休。
“殺你之人。”
陸雪琪沒有半句廢話,天琊鏘啷出鞘,
散漫於四周的稀薄劍意陡然凝聚,變得無比精純凌厲。
好似萬千把斷冰切雪的無形之劍,與神劍一道,朝那女辰皇襲殺而去。
劍乃兇器,劍出則必飲血。
此劍不過一記平刺,卻裹挾風雷之音,龍虎之嘯。
此劍一出,劍勢並不十分凝聚。
竟使得方圓數十丈內草木崩碎,地面龜裂。
甚至天上雲霞都受到劍勢牽引,憑空裂開了一道裂隙,透出雲後青天。
這一劍刺出還未及傷人,卻已先貫穿了天地。
致命的殺機來襲,女辰皇那雙金色眸子陡然一縮。
彷彿那瀰漫天地,銳利難當的劍勢,甚至讓自己全身肌膚都感到陣陣刺痛。
本能的預感在不斷的警告她,必須躲開。
然而就在她欲施手段遁走時,本就一往無前的天琊劍勢竟於百尺竿頭中更進一步!
欲躲,然劍更快!
女辰皇心頭戰慄,好像無論躲到天涯海角,都要受此驚天一劍!
無論如何應對,在這一劍下,也必然難逃一死!
此一劍不可躲,中之必殺!
生死關頭,那女辰皇粉臉生煞,驀地雙手結印,一陰一陽,一上一下。
好似兩輪大日升騰,只不過一明一暗。
待那兩輪大日相合,便好似一團核聚變的火球迸發開來。
恰在此時,那一劍也如雷霆般來到,二者衝撞一處。
腳下大地瘋狂震盪,
連綿的旱天滾雷之聲碾過大地,方圓幾十裡內的砂石土礫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不停掀起。
江水奔流咆哮,山林裡滿樹綠葉紛紛墜落,在狂風中飛舞。
二人這一碰撞,儼然撼動了天象。
“嘶……”
後方,蕭逸才法相等人只剩目瞪口呆的錯愕。
二人這番鬥法之威,比之他們何止高出數籌?
待煙塵散去後,那女辰皇甲冑破碎,露出雪白肌膚。
然除此之外,似乎並未受甚麼沉重的外傷。
“……”
陸雪琪盯著她,臉上寒霜更冷。
方才這一招《劍恨逝水》經她多年打磨,威力早已登峰造極。
但這必殺一劍依然被其輕鬆化解,可見這女辰皇之強大,絕非泛泛。但她更不遲疑,
操起天琊,足踏蓮花,下一秒已經和那女辰皇戰在一處。
陸雪琪早就是太清境界,後來又得天帝寶庫中的瑤池靈液進補增益,如今一身修為根基之深厚,幾乎不在當年的青葉祖師之下。
猶在掌教萬劍一之上,實是當今青雲的第一高手。
若按照先前那女辰皇的境界劃分,陸雪琪眼下起步也得是元丹境界。
果然,二女眨眼間鬥了數十個回合,漸漸的陸雪琪已經有壓制之勢。
那女辰皇一時只剩招架,但似乎並不焦急。
清冷的金色瞳仁中浮現一絲別樣精光。
“似你這般容貌絕色且又難纏的人間女子,是我所見的第二個。”
見陸雪琪理也不理,只是手上劍勢愈發凌厲,那女辰皇又道:
“我們翻看過她的記憶,你與她是相識的吧?既是相識,那這東西你想必認得……”
說著,她掌心變化出一對古樸精美的金色鈴鐺,鈴鐺的一頭還拴著鵝黃色的絲穗兒。
叮鈴~
鈴聲清越,似有靡靡之意。
“合歡鈴?”
陸雪琪臉上陡然一變!
而這時,女辰皇搖動金鈴之餘,那雙金色雙眸也開始發生變化。
左眸豪光,右眸幽暗,好似兩團旋渦,裹著人的視線往裡沉淪。
清脆鈴聲,配合光暗異色的雙眸,似有亂心擾神之效相互疊加。
陸雪琪只覺得眼前一黑,靈臺方寸動搖,一時間五感六識盡皆矇昧。
見狀,女辰皇笑了:
“果然,要對付人間修士,還得使人間法寶!”
正欲出手奪命。
然而陸雪琪猛地咬破舌尖,
憑著吃痛清醒一瞬,接著瘋狂催動《潛蛟易筋》,使體內氣脈真元的流通速率暴增之餘,體內隨之產生的高熱也瞬間讓她的意識清明過來。
轟!
太清真元瘋狂運轉,龍虎風雷之音滾滾激盪。
待那風雷聲收歇之時,陸雪琪的劍已刺穿了那女辰皇的左肩。
陸雪琪冷冷追問:
“她人在哪裡?快說!”
那女辰皇卻只是冷冷注視,
“後會有期。”
說罷向後一退拔出天琊,身化流光向遠處遁去。
“站住!”
陸雪琪正要去追,
“陸師妹!”
蕭逸才和法相忙趕了過來。
“陸師妹不可追,你看!”
蕭逸才指向遠處,陸雪琪抬眼看去,
只見漫天七彩絢爛的劍芒,正如遮天的海嘯,從西南天際浩瀚奔湧而至。
看那落點,似乎就是那女辰皇撤走的方向。
“是誅仙動了。”
陸雪琪服下一枚用作人體降溫的冰元丹,眼中卻透著幾分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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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
“你修得一身天人道果不易,倒不如率眾歸順我神裔,方是明智之舉。”
寂無疆正在同許知秋勸降:
“只要你肯答應,我可擔保,我族只取靈性真核,決不傷及你人族性命。”
“呵!”
這等騙小孩兒的話自是沒甚麼營養,許知秋道:
“莫說此戰輸贏言之尚早,哪怕最後我人間敗了,哪怕就剩下我一個,許某也不介意做伍子胥那般烈丈夫,與你等神裔周旋到底。”
“伍子胥?”
寂無疆眉頭一皺,這又是何方神聖?
卻見許知秋盯著下方人間大地,忽的笑了:
“只是卻不清楚,你我之間最先哭得……會是哪一個?”
寂無疆心下一凜,“甚麼意思?”
“你往下看。”
順著許知秋指點,他往人間投去視線。
透過大氣層,大概是戰場中央位置,正肉眼可見的升起一道七彩之橋。
那彩橋凌駕於雲層之上,罡風之下。
此時正跨過近千里的山川距離,向著戰場東南的一處投送過去。
寂無疆面露疑惑,功聚雙目細細看去。
然而這才發現,那哪裡是甚麼彩虹橋?
而是無數大大小小,浩瀚如奔流攢聚的七彩炁劍,攜帶著無比殺伐之威,以及足可劈山斬海的誇張規模殺向遠方。
而那投送的位置……
“哎呀!”
寂無疆忽的怪叫起來,狠狠一拍大腿!
身為天人,雖說走得宇空路子,可也具備一定的天人感應。
此時心血來潮,卻是在短時間內感知到諸多辰皇族人隕滅。
那些族人的淒厲哀嚎,彷彿就在耳畔響徹。
誅仙劍陣開始殺戮,
那堪比天人級的戰力,所過之處,無有可擋之輩。
“我說甚麼來著?”
許知秋不吝調侃:
“你可千萬挺住了別哭,這才剛開始呢。”
“你人間還有一位天人?難道是帝俊?不!不可能……”
寂無疆臉色陰沉無比,辰皇一脈人丁稀少,如今眼見眾多族人白白慘死,如何再坐得住?
他正欲插手,然而看了眼許知秋,卻又猶豫了。
心下思忖:
‘不妥,我若插手人間,則無法再控此人。’
‘得趕緊讓其他天人降臨此界,才好相持。’
於是,就要再去掌握那虛空升龍道的控制權。
可這時,許知秋偏在旁邊吹風兒點火兒:
“你看,就這麼會兒功夫,你那些族人快死一千了。”
“你!”
“呦!兩千了。”
“三千了喂!”
可惡!
寂無疆怒不可遏:
“我先斃了你!”
說罷操弄宇空之術,讓那隻扭曲空間的羅網巨手逐步收緊,要將許知秋生生捏爆。
然而,攤牌不裝的許知秋僅是抬手一扯,那隻羅網巨手瞬間崩潰。
畸變的空間如水波盪起漣漪,接著原路蕩回。
“什……”
寂無疆錯愕之際,卻見四周虛空寸寸凝結,連他自己竟也一動都不能動了。
“怎麼可能!你、你竟也有宇空權柄!?”
他震驚了一瞬,陡然反應過來道:
“難道、難道你是雙修!?”
“謝謝,鄙人元陽未破。”
“啊?”
這倆人一個前門樓子,一個胯骨軸子,根本聊不到一塊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