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萬年歲月,虛空升龍道再度完整的展現在世人面前,竟來的如此攝人心魄!簡直像是從高緯空間屈尊降下的投影,
因其本體無限龐大,以致於世人只能窺見冰山一角。
只見那條青氣一直連線著大千虛空深處,長得根本看不到盡頭,如一頭延綿億萬里長的矯夭青龍。
那“青龍”似在掙扎,
龍軀不斷攪動著整片暗沉天幕,牽引力使得星宇隨著潮汐而動,看那勢頭,幾乎要將本體從大千虛空深處連根拔起,拉扯出來。
只見星空如幕布,中央的一角被那青龍拉扯著向人間大地不斷貼近,彷彿要被扯破崩潰。
忽的這時,
周天之內,億萬群星瘋狂閃爍。
好似億萬道迸發的“奇點”,又好似億萬根刺入虛空的寸芒。
將那青龍從頭至尾,寸寸鎖定,星空便一時穩固了下來。
於是那青龍掙扎更甚,群星禁錮更強。
兩相角力之下,
整片天幕遂之開始推星換鬥。
下方,群修無不錯愕驚歎。
“得見此景,縱死無憾矣……”
相比於移山動嶽,這撼動群星的場面無疑來的更加震撼人心。
雖然兩者都是凡人不敢想象的玄奇偉力,但相比後者,前者就顯得完全微不足道了。
虛空升龍道和《人道周天萬靈封界大陣》這第一波角力,事關戰場區域的劃定。
這對於主場作戰的人間一方來說,事關重大。
然而一時之間,群修也看不出個高低上下。
惟有那愈發沉重的氣氛,在恐懼與驚惶中,逐漸向著戰意過渡。
“王兄,遺書留了麼?”
人群中,李不遲問王悲風。
“給誰呀?”
王悲風斜眼覷他,
“給我爹留啊?他還想給我留呢。”
李不遲一怔,搖頭哂笑,
“呵,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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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星穹如瓣,重重層疊壓墜,方成宇空……”
相比於“只緣身在此山中“的眾修士,身處於“人間之上”的許知秋,無疑掌握著整個虛空升龍道的觀測視角。
如今他執掌人道核心,正全力干涉著虛空升龍道向著人間的肆意介入。
只是想不到二者碰撞所牽動出的宇空漣漪,竟在天文尺度也產生了如此廣大的蝴蝶效應。
如投石擊水,雖擊穿一點,可泛起的漣漪卻可波及數丈乃至十數丈。
“宇空之道,至大不依縱橫上下……至微無有恆定之根……四方廣達,無邊際亦無起始,我總算搞懂一些了……”
借人道大勢參悟宇空,這也算是取巧外掛。
而此刻直觀的面對人道大勢之雄偉玄奇,連他也只能讚歎仰望。
彷彿一個八歲小孩兒支配著上百億的龐大資金,當真讓他有種“何德何能”的慚愧感。
這時,上方那虛空升龍道的起始一端,遠遠傳來一陣嘹亮清越的歌聲——
“鴻蒙有眷族,天地合其德,日月拱其輝,四時摹其顏,劫運生其性……”
許知秋聽著那歌詞,嘴角卻扯出一絲冷笑。
一群萬年前被攆跑的人,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斯人踏著“青龍”緩步走來,上一秒還彷彿有無邊之遠,眨眼間卻已來到近前。
這是一個身披金黃甲冑的英武男子,隨著他走到近前,周圍那原本處於不穩定狀態的空間,紛紛如干裂的河床一般凝固下來。
他朝許知秋略一拱手:
“吾乃辰皇一脈天人,寂無疆。”
“許知秋。”
許知秋亦不失禮數,二人目光平靜的相互打量著。
“汝即為人間天人,按說你我位格對等,可敢與吾對弈一局否?”
說罷,那寂無疆一抬手,
在腳下虛空灑出道道清輝匹練,構成縱橫十九道的經緯格局。
那棋盤經緯打在虛空升龍道之上,卻又發生垂直向下的折射。
便如一箇中繼的反射鏡,經此將條條經緯棋盤投影在整個人間大地之上。
雖說此舉有些取巧,但以人間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倒也足夠壯哉。
然而,許知秋卻沒給他面子。
搖了搖頭:
“抱歉,打麻將我還湊合,下棋我可不會。”
“啊?”
那寂無疆臉上一愣,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顯然是沒聽懂。
他也不糾結,看著下方的矯天青龍與人道陣法相互角力,卻遲遲分不出結果。
感知那角力中傳來的反饋,對方似乎在試圖將虛空升龍道牽引到特定的位置落下。
“呵,妄圖佔據地利麼?”
他一眼便識破了目的。
只不過,對此毫不在乎。
“也罷,汝既有此執念,吾姑且讓汝一手,又有何妨?”
說罷左掌心顯化一道金色符文,打入下方青龍之中。
他應該是暫時放開了某些操作許可權,只見那青龍不再掙扎,隨之周天群星華光大放,牽引著青龍降落人間某處。
下方視角,
只見那條浩瀚青龍被群星拉扯著投向人間,方位不偏不倚,就降臨在戰場的中央。
然其寬度,卻近乎佔據了半個千里戰場。
近在眼前,方才使人看清其偉岸真容。
所謂青龍,實為一條青銅鑄就的斑駁古道。
那古道前端,近乎大如星辰的誇張規模,足以喚起人心深處的巨物恐懼。
其彷彿介乎於虛實的夾縫中,在不斷扭曲形變的混亂空間中,逐漸凝實、穩定下來。
眾修士早屏息凝神久矣。
隨著虛空中激盪起滾滾轟鳴,周天之內氣象突然發生紊亂,掀起風雲狂舞,驚雷電閃層出不窮。
然後,彷彿鼓點敲擊來到了極限的頻率。
那股攪動天象的磅礴氣機,所帶來的壓迫力簡直無邊無際。
只見那古道中浩浩蕩蕩,
無數身披甲冑、鱗光逼徹的威武精騎,逐漸顯出輪廓。
仔細一看,
精騎左部立著一杆蒼藍旗幟,上書“九黎”二字。
而右部分另有一杆暗紅旗幟,上書“太昊”二字。
僅這兩杆旗幟麾下之戰兵,足有近十萬眾。
在這兩部戰兵的後方,那黑壓壓如潮水的神裔隊伍,在整條虛空升龍道綿延遠去,幾乎看不到邊際。
神裔六脈——太昊、九黎、懷光、天華、烈山、辰皇……至於那後方的若干旗幟,已經因隔得太遠而相看不清了。
人間眾修也已紛紛嚴陣以待,但其中膽怯之人不在少數,或是忙著吞嚥口水,或忙著對天禱告。
毋需多言,一場前所未有的超大規模的廝殺,就此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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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之上,寂無疆打量著下方場面。
此時從太空視角向下看去,神裔的先頭部隊已經與人族交上了手。
雙方如潮水彼此碰撞衝擊,
並各施手段,真法奇術、法寶戰兵,相互交戈鬥響。
其碰撞出的餘波此時在太空看去,簡直如一片片絢爛的煙花。
煞是美麗。
許是看的入了神,他沒動,許知秋自然也沒動。
“你認為,此役人族可勝我神裔否?”
寂無疆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目光炯炯的盯著許知秋。
“神裔也好,人族也罷,這世上從無不滅之一族一裔……”
許知秋不慌不忙,指著下方人間九州,
“單說此役,人族或許落敗,但在這之前,只要我在,便要把能做的、該做的、都做到位。”
“果然是個像樣的敵人。”
寂無疆讚了一句,忽的朝前雙掌一合。
頓時,許知秋周身忽而亮起點點群星似的光芒。
在那交織綻放的光輝之中,星光中點線連結,轉眼化為作一方扭曲空間的巨掌輪廓,那掌紋如天紋穹網,經緯分明,一握之間,帶動空間寸寸凝結。
看那架勢,已將許知秋牢牢握在掌中,動彈不得。
對此,許知秋確實一動不動,實則一眼就看出了門道兒。
看來,這也是位走宇空路子的天人大能。
寂無疆見一招得手,便得意的笑了出來:
“你雖證得無量,但此處是天外虛空,又受我宇空奇術隔絕,無法再進行天人感應,現如今,是不是感到有些力不從心?”
感覺在他的語氣中,總有些天然的優越感。
力不從心?
嘿!
許知秋冷眼覷他,心裡琢磨著此人既自認抓住了自己,那麼何不再更進一步?是不願,還是不能?
若是後者,或許說明其正處於自損天人的階段,也就是低階天人,還不能過分干涉宇空。
只是神裔天人絕不止一個,為何不見其餘天人呢?
難道是因為虛空升龍道尚未穩定,無法一次性承載太多的天人降臨麼?
若是這般,只要自己持續以人道陣法加強幹涉,讓虛空升龍道始終處於不夠穩定的狀態,就能儘量推遲其餘天人降臨的時間。
這樣一來,對於人族修士,絕對是大大有利的!
“不必疑惑,眼下我毋需殺你。”
寂無疆臉上帶著幾分憐憫,口中卻侃侃而談:
“人間只你一個天人,我只需困住了你,下面那些人族修士又豈能是我神裔大軍的對手?你就在這風光絕美之地,看著他們一點點死傷殆盡吧!”
“是麼?”
許知秋笑了,心說這tm倒是有點意思……
“那你可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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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吾道長存,殺啊!”
“為了聯盟!”
恐怕在場修士,任誰也沒經歷過如此規模的對陣廝殺。
神裔與人族修士雙方剛一交手,場面就陷入了空前混亂中。
雙方兵力在千里方圓的戰場上鋪開,一時間山川各處都是劍光縱橫,地裂天崩。
神裔中九黎和太昊兩脈專擅肉身體魄,因此皆是披甲戰兵,各個肉身強橫。
其餘懷光、烈山、天華三脈專擅術法,各種玄奇法術讓人間修士大吃苦頭之餘,也是大大開了眼界。
至於其中最尊貴的辰皇一脈人數最少,
然而各個都是修為高深手段強悍之輩,且無論肉身還是法術都是強橫之極。
人族修士起初鬥得無比吃力,
但憑藉多出近一倍的人數,勉強能支撐一時。
…………
亢龍峰頂端,原本許知秋閉關的山洞,此刻作為了彙集資訊、捕捉戰場態勢的指揮中樞。
只見山洞中百餘人忙得熱火朝天。
既以丹青術彙總各處資訊,又向外釋出區域性或具體的指揮命令。
每次呼吸的時間,都有上百次資訊交換傳遞。
戰報聲更是一個接一個,王子服以及幾位聯盟高層在一塊忙的焦頭爛額。
“報!東南戰場受到神裔辰皇一脈大舉攻擊,目前正向後方節節敗退!”
“有多少人?”
“至少四千人!”
聞言,王子服同幾位高層道:
“存人失地是沒錯,可也不能讓他們太過猖狂了,幾位仁兄以為如何?”
另一人點頭道:“到此時此刻,彙總各處的戰報中,尚未發現有神裔天人出手的跡象。”
又有人附和: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也不必太過糾結暴露手裡的牌,瞅準空檔多殺傷敵人才是正經。”
“聽聞神裔中辰皇一脈最為珍貴,若咱們搶先幹掉他四五千,猜猜他們該是何等心情?”
王子服哈哈一笑,問下方部屬:
“大盈仙人事先架設的虛空氣脈目前狀態如何?”
“尚在穩定執行中!”
“好!馬上通知青雲的萬劍一真人,告訴他可以開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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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之上。
寂無疆指著下方硝煙正濃的人間大地,臉上笑意越發濃厚。
“且看看下面,你人族修士豈不正在我神裔大軍攻伐之下節節敗退麼?”
“……”
不消他說,許知秋自然將人間戰場的境況盡收眼底。
在最初交鋒後,至今方才過了短短個把時辰,人族修士的戰鬥減員已經不下萬餘。
與之相比,神裔則少得多。
尤其其中辰皇一脈,平均每一位辰皇裔都有以一當十之能,可謂在戰場上出盡風頭。
也怪不得他擱這得意。
“呵呵,我原以為你會對於族裔子民的死傷而感到憤怒傷懷,想不到卻是個冷血之人。”
他言語揶揄譏諷,試圖引起許知秋的怒火。
“看來你很得意啊。”許知秋冷眼覷他。
他一丁點兒都不為所動,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希望等會兒,你別哭得太難看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