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被倒反了天罡。寂無疆感覺周身虛空寸寸板結,好似金剛堅石。
而自己成了鑲嵌在石頭裡的浮雕,連動彈一下都極為艱難。
低頭一看,一張立體的四盤奇門格局,不知何時已經將自己所處的百丈空間盡數包裹,而自己腳下所踩的,正在地盤八卦的“乾”位之上。
原來如此!
他突然明白了過來,
此人擅長以奇門操縱宇空!這倒是他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那麼此人是以術法入的宇空之道麼?
若是這般,也真是天縱之才。
他不禁對面前的許知秋有了新的認識。
單論宇空造詣,其深度廣度或許不如自己,可根基穩固卻似乎還在自己之上。
怎會如此?
他不是無量境麼?莫非情報有誤?
感受著身體壓力越來越大,彷彿即將被擠爆的沙丁魚罐頭。
跡無疆臉上生出煞氣怒氣:
“想以宇空之術制我?妄想!”
四周凝固的空間似被一股強力作用畸變,很快掀起滾滾漣漪。
隨著嗡的一聲,空間禁錮被他成功破除。
格局破碎,許知秋看得搖頭嘆氣。
“果然,還是不善用這些花狸狐哨的招數……”
他舉著自己沙包大的拳頭,
“還是這玩意兒最靠譜。”
“哼!”
寂無疆雙掌一合,周身暗金色甲冑突然迸發出璀璨金輝。
其上寶光流動,宛如稠密的金砂一般,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哦?”
許知秋面露異色。
以為他要憑藉這一身天人級甲冑,與自己好生大戰一場。
這邊正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然而那寂無疆看似威猛霸道,實質卻是轉頭就拉了胯,調過身就朝那虛空升龍道跑去。
許知秋懵了一瞬,旋即搖頭失笑。
見對方的去向,顯然是要和其餘神裔天人會合,他焉能讓其如願?
含笑間掐起指訣,操弄下方人道大陣。
頓時,大地之上的陣法根基與之呼應。
只見一千二百九十六道呈柱狀的宇空漣漪沖天而起,又在罡風層構成封界,轉眼將整個人間戰場圍得如鐵桶一塊。
那寂無疆本在天外虛空,此時去路受阻,少不得要使手段突破。
如此一來,少說得耗費十幾秒的功夫。
忽聞身後殺機逼近,寂無疆一轉頭,狠拍大腿!
“哎呀!”
怪叫一聲,便不得不從手中祭出一柄金鱗寶劍,轉身與許知秋戰在一處。
他的宇空之術對許知秋沒用,而論肉身強橫,玄功造化,他又非“科班出身”,更加不是許的對手。
就好比一個八十斤的弱秀才碰上一個三百斤的胖子,當發現自己兜裡的手段擺弄不了對方之後,對方愣是要揍你,而你又跑不了,那還能怎麼辦?
按說憑藉那一身甲冑和金鱗寶劍,哪怕只是鬥法廝殺,他也至少能獲得凌駕於“天罡境”之上的戰力。
但即使如此,和許知秋這等“莽夫境”天人亦是不能比。
眼下既然被許逮住,不消多說,自是一通好打。
走不出十招,寂無疆就完全落敗。
接著許知秋繼續施暴,
轉眼一身鎧甲鱗片被鑿得片片脫位,成了銅鐵破爛兒。
那柄寶劍更是被他撅折,擰巴擰巴就成了廢鐵。
而他本人更是被打得全身骨骼盡碎,氣若游絲。
儘管嘴裡往外淌著深粉色的血沫,仍是不甘心道:
“我……承認小看了你,但任你能耐再大,能護得住人間……這群螻蟻麼?”
“來來來來……”
許知秋掰著他的腦袋,讓他兩隻眼睛瞪大了看向人間。
“瞪眼瞅瞅,你那些高高在上的族人,眼下正在被你口中的這些螻蟻屠殺啊。”
“你!!”
死於誅仙劍下的辰皇族裔越來越多,寂無疆目眥欲裂,歇斯底里:
“虛空升龍道一旦開啟就會趨於穩定,任你人道陣法再怎麼幹涉終究無濟於事,我神裔其他天人馬上就要降臨了,我看你如何應付!?”
“好辦。”
許知秋扼住他的脖子,隨著五指收緊,便傳出骨骼破碎的聲音。
“我先處理了你,再論其他。”
“我辰皇……一脈,豈有甘心待死……之輩!?”
“嘎嘣!”
在寂無疆喊出這句話的瞬間,許已經扭斷了他的脖子。
然而他的肉體反應卻沒有停止,一股磅礴能量在他體內凝聚。
許知秋當機立斷,立刻將他的屍體遠遠丟擲,同時向後退避。
然而,他自爆的威力之廣還是超出了許知秋的預料。
隨著一陣刺眼的白色閃光,卻沒有聲音傳遞。
只有幾乎無窮無盡的罡風和電離,如絢爛的焰火一般炸開。
片刻後,許知秋顯出有些灰頭土臉的狼狽身形。
“呸!呸呸……”
往嘴裡摳了摳,從齒縫裡摳出一小片骨骼碎片,看著像是頭骨的碴子。
看著四下飄蕩的血肉塵埃,許知秋一臉便秘唏噓的表情。
崩得嘴裡全是血腥味兒。
再往下一看,人間大地上,不管是受誅仙揉虐的辰皇一脈,亦或是其他戰場上與人族修士血戰的神裔們……
皆是一個個勇猛有餘,奮不顧死,甚至時有自爆與敵同歸於盡之舉。
進攻方搞這麼慘烈,
單衝這份捨生忘死的衝勁兒,就足夠讓人撓頭。
“敵人意志堅定啊……”
忽的這時,許知秋見下方虛空升龍道開始下沉。
人間那端已經觸及到了山川大地,在太空視角看去,彷彿一條橫亙天下的偉岸青龍。
那龍頭觸地碾壓山川,激盪起近乎萬米高的塵煙海嘯,彷彿要將整片人間大地壓塌崩潰一般。
哪怕在沒有傳音介質的天外虛空,都能隱約感受到那陣隆隆之聲。
“……”
許知秋臉色逐漸凝重起來,《人道萬靈周天封界大陣》的作用畢竟有限。
此時,虛空升龍道正在趨於穩定,如此一來,使得其餘非宇空的神裔天人也能夠降臨人間了。
看來這“使敵方陷入添油戰術”的計劃是實行不下去了。
“也罷,還得我親自去擋!”
————————
從地面看去,那古道掀起的動靜無疑更為震撼。先是一陣使山川崩裂的震盪,砸出了一片近乎百里寬的深坑。
遮天的煙塵中,那升龍古道的出口端,正向外奔湧出幾乎無窮無盡的罡風烈火。
僅在轉眼之間,就清空了方圓三百里內作戰的修士。
在罡風烈火收歇之後,只見又是數以萬計規模的神裔大軍從那古道降臨人間。
之後依照嚴整佇列四散分開,在即將被誅仙劍陣的炁劍奔流鎖定之前,已然參與到了整片戰場,與人族修士混淆一處。
就在這時,自穹天之上,飛速降下一道拖曳著白熾尾焰的流星。
其速度快到一閃而逝,轉眼間投入那虛空升龍道的出口中去了。
“是三一那位!”
下方混戰的眾修士中,不乏眼力高超之輩,登時認了出來。
“應是在準備攔截神裔天人,我等趁此難得良機,應儘量多殺傷敵人!”
“單憑誅仙劍陣無法作用全域性,還得靠我等血肉去填!”
“當此時刻,夫復何言?殺!”
…………
陸雪琪在一片被切割的七零八落的神裔屍體中,找到了先前那位女辰皇。
受誅仙劍陣穿殺,任她修為高深,卻也架不住無窮無盡的炁劍洪流消磨。
當陸雪琪找到她時,她已經是遍體鱗傷,苟延殘喘了。
天琊橫在她脖子上,切肉三分,陸雪琪目的明確:
“說!她在哪兒!?”
“你們人族……不是講正魔……對立麼?怎麼你卻對她……如此關心?”
女辰皇已經是口吐鮮血,臉上卻帶著揶揄嘲諷:
“如今她……朔本歸源……亦是辰皇,你可還能下手……殺她?”
陸雪琪心頭一抖,面如寒霜:
“難道,你們是想……”
一股恐慌襲上心頭,天琊又入肉兩分,已斬去了她一半頭顱。
那女辰皇眼神逐漸失去光彩,口中一字一頓的呢喃著:
“……辰皇……不死……”
那女辰皇中丹處,一片白熾灼熱的渦流不斷凝聚壓縮,並不斷向外逸散出狂暴的能量波動。
陸雪琪臉色一變,頓時猜到她要自爆元丹,來不及多想迅速向後暴退。
然而,迅速擴散的光團還是將她一時吞沒,隨之掀起一陣爆炸轟鳴。
“陸師妹!”
身後的蕭逸才法相等人大驚失色。
錚——!
然而,光團中只聽天琊劍勢呼嘯,接著湛藍色劍芒迸發,生生將那女辰皇自爆的光團斬開一道縫隙,一同被斬開的還有天上層雲。
陸雪琪從光團中踏步衝出,雖說一身白衣裙角焦黑,略顯狼狽,但好在她本人沒甚麼大礙。
那女辰皇受誅仙劍陣消磨,本就強弩之末,縱使自爆其威力也有所欠缺。
對沖過來的蕭逸才法相等人擺了擺手,陸雪琪轉頭看向遠處,那接駁天地的虛空升龍道。
“許師叔方才已經入了那龍道入口,想來有他坐鎮,其餘神裔天人應該不會那麼輕鬆降臨人間。”
法相說著對陸雪琪小聲催促:
“陸師妹,良機難得,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們要做,這需要你的幫助。”
陸雪琪的眼神中隱約可見一絲憂色。
“不……”
她輕輕搖頭,目光一動不動的望著遠方龍道。
早在神裔降臨之前,金瓶兒就被神裔大能擄去了。
這個訊息許知秋不曾特意告知她,她還是從三一門弟子處得來的。
她雖與金瓶兒身份對立,但幾番相處,難說沒有幾分別樣的情誼。
說是唇齒相依……恐有些不適當。
但確實,對她不似其他魔教妖女那般。
況且如今正魔合作共度劫難,立場上的變化,使得她心中對於金瓶兒的好感,無形中又更近了一層。
當然,擔心她的安危只是其一。
許知秋作為人間唯一天人,
神裔偏偏擄走金瓶兒,所圖謀者為何也就不需多言了。
方才聽那女辰皇所說,金瓶兒已被改造成了神裔?
若是那般,那他,可還下得去手麼?
陸雪琪看向虛空升龍道,眼神逐漸堅定。
‘有些事,或許得由我來做。’
————————
進入古道之後,許知秋所見的乃是一片幽暗深邃,畸變異常的宇宙星空。
除了腳下踏著的青銅古道之外,星空被扭曲成一百八十度,呈現出甬道的表象。
許知秋看著甚是好奇,揮手打出一道法力洪流,擊在那星空壁上。
頓時好似點燃了一堆炮仗,在上面炸出一片光怪陸離的斑駁光影。
這便好似引發了甚麼動盪反應,一時腳下古道微微震顫起來。
四周的星空景象也隨之發生動盪變化,
每一秒都變換出各種截然不同的景緻,或空曠靜謐,或繁密喧鬧,或幽暗混沌,或浮光掠影……總之瞬息萬變,永珍更新。
“這龍道上的宇空狀態……甚是怪異啊。”
許知秋入微的感知自身與周圍環境的差異,
竟發現這古道內部的空間被拉長了億萬倍,與外界的空間常數形成了極大的差異。
在這橋上每踏出一步,實際在外界就是千萬裡之遙。
那麼照此一來,這整條龍道的實際距離,恐怕就得以光年計算了。
但腳下這道踩上去總感覺有些不太踏實。
以他如今的修為,總感覺自己好像一個三百斤的大胖子,
正踩在一層沒有支撐的薄木板上,每踏出一步腳下就呼扇呼扇的悠一下,彷彿稍有不慎就會踩壞木板漏下去。
而這麼一漏下去,恐怕就是掉到不知多少光年外的宇宙星空了。
“怪不得……”
他這才搞清楚其中原理。
得虧他也有宇空根基,否則若換了無量或造化境天人,哪還有膽子站上來?
不過隨著虛空升龍道逐漸穩定,這種狀況正在改變,許知秋也確實感到腳下那股“飄忽感“正在不斷減弱。
“……”
眼前忽的一陣恍惚,
許知秋往斜前方一看,只見上方的視線盡頭,好似有一排煌煌大日,就懸在這升龍古道的彼岸。
在那煌煌大日中,皆清晰的佇立著一個人影輪廓。
“六個天人……”
六日當空,威壓如海浪,層層疊疊傾壓而下,將整座虛空升龍道都碾壓的隆隆發顫!
每一個身上流露出的威壓,都在方才的寂無疆之上。
一看即可知,皆是渡過了自損階段,全無後顧之憂的真正天人。
只是這些無量境或者造化境天人,乍從鴻蒙古地來到人間,恐怕沒那麼快適應環境,各自天人合一的狀態應該會打些折扣。
況且處在這龍道之內,更是調動不到甚麼天地元氣的。
這樣一來,等會兒幹起來應該對自己更有利。
他心下琢磨:
“六個……至少要攔住三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