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上帝保佑羅新華
婆羅洲正午的烈日將汶萊灣的海水蒸騰出了一層薄霧,熾熱的海風裹來了船廠鐵鏽與油漆的刺鼻氣味。南洋艦隊提督吉慶元站在陸上司令部的露臺上,軍服後背已被汗水浸透。他舉起沉重的黃銅望遠鏡,鏡筒滾燙得幾乎燙手。
鏡頭裡,「福建」號戰列航的航破洞正在被修補。三十多名工人懸在腳手架上,蒸汽鉚釘槍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新安裝的滲碳鋼板在陽光下泛出一層奪目的藍光,與周圍老舊裝甲形成鮮明對比。甲板上,水兵們正用絞盤吊裝替換的240毫米炮管,粗壯的鋼索在滑輪上吱呀作響。
和「福建」號相比,「湖北」號的維修進度要慢很多。動力艙那個被254毫米穿甲彈撕開的大洞像張掙獰的嘴,十幾名工匠像螞蟻般爬在破損處,將破損的裝甲鋼板艱難地拆卸下來。輪機長張大海少校拄著柺杖站在舷梯旁,右腿的繃帶已經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一一廖內群島海戰中,一枚近失彈的衝擊波震碎了他的膝蓋骨。
最慘烈的是「湖南」號。那座被直接命中的炮塔剛剛被起重機吊正,炮管上那道被犁出的凹痕觸目驚心。炮術副長李衛國上尉的遺體就埋在附近山坡上一一炮彈貫穿炮塔的瞬間,二十名炮組成員在密閉空間裡被高溫直接汽化,連一塊完整的戶骨都沒能找到。
「還要多久?」吉慶元的聲音顯得有些焦急。
參謀長劉步蟾遞上維修報告,袖口還沾著機油:「福建號最快三天,湖北號至少要四十五天,
湖南號.....:」他頓了頓,「炮塔座圈完全變形,需要從江南廠調配件。」
吉慶元的指節在欄杆上敲出沉悶的節奏。他轉身望向海灣一一三艘完好的「海龍二型」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停泊餘噸的鋼鐵身軀在海面上投下巍峨陰影;三艘「靖遠級」的210毫米雙聯裝炮塔殺氣十足;更遠處,四條「鎮海級」就有點跟不上時代了......其實這四條8000噸的裝甲巡洋艦的艦齡都不到10年,如果不是遇上如今這個海軍技術突飛猛進的時代,都能算是新銳!
這十一艘主力艦,就是南洋航隊能拿在手裡的全部本錢。
而胡德手裡,還握著整整二十條虎視耽的鋼鐵巨獸。
不把他們打垮,馬六甲之戰就不算完!
「提督!天京號急電!」
通訊參謀幾乎是撞開指揮室的門,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滾落。吉慶元一把抓過那張被汗水浸溼的電報紙,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迪戈加西亞環礁發。艦破洞修復完畢,淡水補給1200噸,燃煤滿載,主炮彈藥基數補足。兩小時前遭英「獵隼」飛艇偵察,位置暴露一一羅新華。
指揮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胡德的主力現在何處?」他的話音聽上去好像在咬牙切齒。
劉步蟾快步走到海圖前,手指重重戳在錫蘭島的位置:「科倫坡!天鷹七號昨日下午確認,兩艘君權級,三艘威嚴級、三艘百夫長級、六艘颶風級、六艘陣風級全在港內補給。」他的指甲在海圖上劃出一道線,「從科倫坡到迪戈加西亞一一直線距離1025海里,胡德若以20節航速全速航行,
兩天半可到!」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兩艘孤艦面對整支英國遠東艦隊,結局只有葬身魚腹,
「立即命令‘天京’、‘靖遠」編隊撤離?」劉步蟾的聲音發緊。
吉慶元卻突然笑了,那笑容近乎掙獰:「不撤。」他抓起紅鉛筆,在海圖上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傳令羅新華:原地休整五十五小時,等胡德艦隊逼近至一百海里再啟航,航向東北,目標一馬六甲海峽西口!」
「您要用天京號當誘餌?!」劉步蟾被吉慶元的提議嚇了一跳。
羅新華可是羅耀國的長子啊!這要是給打死了,他和吉慶元都得吃不了兜著走!即便沒給打死,拿大公子冒險,就不怕被總理穿小鞋?
不過吉慶元卻滿不在乎,又用紅筆,在海圖上畫了兩條紅線。
一道從迪戈加西亞豌蜓至馬六甲海峽西口,標註「天京、靖遠航速20節,航程1600海里,80個小時」;另一道從科倫坡直插迪戈加西亞,再折向東北,標註「胡德主力航速20節航程2625海里,
約131個小時」。
「胡德的主力要追著‘天京’號以20節的航速跑上131小時可不輕鬆。」說著話,吉慶元的鉛筆尖重重戳在了馬六甲海峽西口附近的格雷特海峽,「這裡一一格雷特海峽和馬六甲海峽之間,就是我們的決戰之地!」
劉步蟾一臉驚論:「可我們只有十一艘艦,就算加上天京靖遠也才十三條!胡德有二十條...
「二十條?」吉慶元的冷笑道,「三艘‘威嚴’級和兩艘‘君權’級的254炮打不穿‘天京’號的主裝!三艘‘百夫長’裝甲薄弱,六艘‘颶風’級更是薄皮大餡!」他猛地拍案,「此戰以‘天京」號為鐵盾,吸引英軍主力火力;我親率四艘‘海龍二型」、四艘‘靖遠」級專打‘百夫長’和‘颶風’;‘鎮海’級編隊拖後掩護,用200炮洗甲板!」
「這,這,這......」劉步蟾都蒙了,他彷彿看到了自己被海軍部尚書王琰一腳端去阿拉斯加當北冰洋分艦隊提督了.....
可吉慶元卻是一臉的狂熱,還一本正經地對劉步蟾說:「你以為我拿羅世子冒險?你放心吧,
當年蓑衣渡戰場,我親眼看見總理乘紫雷駕單車從天而降!世子爺是天父昊天皇上帝的幹孫子,豈會死在胡德這種凡夫俗子手裡!」
1883年11月18日。
印度洋下午的陽光依舊毒辣得能灼傷面板。「天京號」修補一新的艦甲板燙得能煎雞蛋。羅新華蹲下身,手掌撫過新鉚裝的裝甲板上凸起的鉚釘「屁股」。這塊採用了克虜伯技術的滲碳鋼和「天京」號原裝的裝甲鋼板都是徐州鋼鐵廠真正吃透了克虜伯技術後生產出來的產品,防護能力和克虜伯原廠的鋼板完全一樣!
「報告!飛艇觀測哨一一西北方發現英軍偵察飛艇!」
瞭望哨的嘶喊刺破平靜。羅新華直起身,看見鄧世昌已經舉起了望遠鏡。鏡片裡,三個銀灰色紡錘體正從雲層中緩緩降下,艇身上的米字徽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胡德的先鋒到了。」鄧世昌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們該走了吧?」
「再等等。」羅新華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午飯選單,「吉提督要我們釣的是鯊魚,不是小蝦米。」他轉身對炮術長下令,「A、B炮塔轉向西北,裝填訓練彈一一給我們的英國朋友打個招呼!」
「轟!轟!轟!」
四門280毫米巨炮噴吐出橘紅色的火舌,炮彈在飛艇下方千米處炸起三道沖天水柱。英國飛艇荒忙爬升,像受驚的海鳥般倉皇西撤。
「他們回去報信了。」鄧世昌苦笑著放下望遠鏡,「胡德現在肯定全速撲來。」
「要的就是他撲過來!」羅新華望向東北方的海平線,「傳令:十二小時後啟航。告訴炊事班,今晚加餐!讓兄弟們吃飽睡足一一」他露出信心十足的笑意,「前面有場硬仗等著我們捱揍呢!」
四天後,格雷特海峽以南。
「天京」號龐大的艦體切開碧藍的海水,艦新補的裝甲在夕陽下閃著耀眼的金屬光澤。羅新華站在彈痕累累的司令塔內,汗水順著他的太陽穴滾落。望遠鏡的視野裡,蘇門答臘島起伏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西南方向!煙柱!」
瞭望哨的嘶吼讓所有人渾身一震。羅新華猛地調轉望遠鏡一一海平線上,數十道濃黑的煙柱如同地獄伸出的手指,緩緩刺破湛藍的天空。最前方三艘「威嚴級」戰列艦的輪廓逐漸清晰,其後跟著浩浩蕩蕩的鋼鐵縱隊。
「來得真快...:.:」副艦長蔣肇興的聲音有些發緊。
羅新華卻一把抓起傳聲筒,聲音如同雷霆炸響:「航海艦橋注意!航速提至20節,向格雷特海峽全速突擊!」
「天京號」的煙肉噴出遮天蔽日的黑煙,與「靖遠號」並駕齊驅衝向格雷特水道。在他們身後,二十艘英國戰艦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瘋狂提速追擊。
就在此時一一「東北方!訊號彈!」
三枚紅色訊號彈突然從東北方的海面升起,在夕陽中劃出醒目的軌跡。
「是提督的主力!」蔣肇興的聲音幾乎破音。
只見十一艘太平戰艦如離弦之箭,在巡洋艦和驅逐艦的護衛下,衝出蘇門答臘島的陰影,艦劈開的浪花在夕陽下如同燃燒的火焰。吉慶元站在「福建號」的艦橋上,臉色平靜地下達命令:「雙縱隊展開!第一裝巡分隊去和‘天京」號、‘靖遠」號匯合組成左翼分隊吸引敵主力,第二戰列艦分隊、第三裝巡分隊組成右翼分隊。目標一一敵百夫長級和颶風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