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這海啊,是要用血來染的......
1883年11月22日。
黃昏的格雷特海峽被炮火染成了紫紅色,硝煙裹挾著燃燒的燃油,在海面上形成一層厚重的黑霧,遮蔽了半邊天空。
羅新華站在「天京號」戰列艦的司令塔內,右眼緊貼蔡司望遠鏡的目鏡,視野裡是英國遠東艦隊的主力一一兩艘「君權級」戰列艦「皇家橡樹號」和「溫莎堡號」,以及三艘「威嚴級」戰列艦「威嚴號」、「火星號」和「輝煌號」。五艘鋼鐵巨獸排成戰列線,多達40門254毫米主炮不斷開火的轟鳴震得海面顫抖,炮彈落點激起的水柱高達數十米,如同死亡森林般環繞在「天京號」周圍。不過這些彈著點距離「天京」號有點遠,雖然不時有炮彈落在「天京」號的前後左右,但那都是不同的戰列艦打出來的,算不得「夾叉」。
「航海長,規劃航線......我要貼近目標甲1到3000米!」有了十度海峽戰役的勝利,羅新華對「天京」號的防禦信心十足,雖然以一敵五,但卻絲毫不慌,不僅不保持和對手的距離,還要主動往前衝。
「艦長,」航海副長小野寺椿趕緊提醒道,「致遠、平遠、寧遠三艦正在趕來,即將和靖遠匯合..::..它們可無法承受254毫米的穿甲彈!」
「給鄧世昌打旗語發電報,」羅新華道,「由他指揮所有的靖遠級..::..他的任務是在安全距離上用210毫米炮轟擊五條君權級、威嚴級的上層建築,並且在適當的時候發起魚雷攻擊!」
「威嚴號」艦橋上,胡德海軍上將緊緊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前方,那艘被稱為「潛龍」的太平鉅艦正迎著炮火轉向,艦劈開的浪花在夕陽下如同燃燒的火焰。
「將軍,他們似乎要—」參謀話音未落,胡德抬手打斷:「命令‘皇家橡樹」、‘溫莎堡’、‘威嚴’、‘火星’、‘輝煌’集中火力,先打沉那艘潛龍級!」他的聲音明顯帶著怒火,「一定要讓這些黃皮猴子知道,誰才是海洋的主人!」
威嚴號的艦長猶豫道:「但他們的裝甲巡洋艦編隊似乎想搶佔有利的炮擊陣位———」
「210毫米炮根本破不了我們的主裝!」胡德冷笑,「保持戰列線,讓他們見識下皇家海軍的炮術!」
在「天京號「後方三海里處的「福建號」艦橋上,吉慶元的手指深深掐進海圖桌邊緣。望遠鏡裡,「天京號」正迎著五艘英艦的炮火衝鋒,看的他眼角都有點抽搐一一他雖然讓羅新華的「天京」號當鐵盾,但「天京」號完全可以在米的距離上和英艦對炮。根據估算,英軍的10英寸主炮打出的硬化鋼被帽穿甲彈在這個距離上打穿200毫米的克虜伯式滲碳裝甲鋼都費勁兒,想要擊穿「天京」的主裝或司令塔完全是做夢。
可是距離如果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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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天京」號有危險!」劉步蟾急得嗓音都有點嘶啞了。
吉慶元猛地轉身,橫了劉步蟾一眼:「羅少將知道該怎麼打..:::.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儘快擊破英國佬的百夫長和颶風編隊!傳令!海龍分隊右舵30度,目標「乙1」、「乙2」、‘乙3」!
槍炮參謀,制訂炮擊方案!」他的聲音如同雷霆炸響,「今日,要麼馬六甲改姓,要麼我等葬身魚腹!」
同一時刻,「天京號」的炮塔開始緩緩轉動,八門280毫米主炮的炮管已經瞄準了正在迅速接近的「君權」級戰列艦「皇家橡樹」號。
「距離8000米!」測距員高聲報告。
「開始試射!」羅新華一聲令下。
八門主炮同時怒吼,巨大的後坐力讓這艘兩方噸的鉅艦都微微顫抖。炮彈呼嘯著飛向「皇家橡樹號「,在它的周圍炸起沖天水柱。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這輪齊射已經形成了完美的「夾叉」!
胡德在「威嚴」號上目睹這一幕,臉色微變:「他們的炮術.....:」他猛地轉向通訊官:「命令‘皇家橡樹」號頻繁轉向,不要讓他們輕易鎖定!我需要‘皇家橡樹」號當我們的‘鐵盾」!」
在戰場的另一端,鄧世昌站在「靖遠號」的艦橋上,緊盯著越來越近的英國艦隊。「魚雷準備!」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略顯嘶啞,「全速前進,我們要突破他們的戰列線!」
四艘「靖遠級」裝甲巡洋艦如同靈活的獵豹,在海面上劃出優美的弧線。它們的210毫米主炮不斷轟擊著英國戰艦的上層建築,雖然無法擊穿主裝甲帶,但成功擾亂了敵艦的射擊節奏。而它們的迅速靠近,也引起了5條「君權」和「威嚴」級戰列艦的注意,幾十門6英寸副炮全都對準了這四條全速逼近的裝巡,負責掩護這幾條英國戰列艦的輕巡也調轉船頭,向著四條「靖遠」發起了突擊。
4500米....4000米...3800米..·
鄧世昌的軍服已被汗水浸透,他死死盯著合像測距儀上的數字。
「艦長,再近就」「靖遠」號的航海長的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抖。
「閉嘴!」鄧世昌一把扯開領口,「傳令各艦:航向不變,準備魚雷攻擊,目標......甲1!」
「甲1」就是現在正在被「天京」號猛轟的「皇家橡樹」號一一它現在已經被「天京」號打出了跨射,正在海上扭來扭去,想衝出跨射區,如果這時候再來一波魚雷,那可真是躲了炮彈躲不了雷啊!
「距離3500米...3000米...2500米!」「靖遠」號的魚雷官的聲音越來越高,「發射!」
十六條魚雷同時入水,拖著白色的尾跡向倒黴的「皇家橡樹」號撲去。
「左舷......魚雷!!」
觀測哨驚恐的呼喊在「皇家橡樹」號的司令塔內響起。
「皇家橡樹」的艦長驚恐地看著魚雷逼近:「左滿舵!快!」但這艘噸的鉅艦轉向遲緩,還沒等它將艦對準魚雷,兩條瓦斯魚雷就以30節的航速狠狠地撞上了它的左舷。劇烈的爆炸將艦體撕開兩個巨大的缺口,海水瘋狂湧入。
「好機會!」羅新華在「天京號」上看到這一幕,立即下令:「全速前進!拉近距離到3000
米!我要擊沉那條‘君權」!」
「天京號」的三脹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煙肉噴出更加濃密的黑煙。這艘鉅艦如同一頭髮怒的公牛,直衝向英國艦隊的核心。
胡德馬上就意識到情況不妙:「命令‘火星號’和‘輝煌號’轉向攔截!不能讓那艘‘潛龍’靠近‘皇家橡樹」!」
「距離3000米!」測距員的聲音已經嘶啞「開火!」羅新華再次下令。
這一輪在3000米距離上打出的齊射精準地命中了「皇家橡樹號」。兩發炮彈擊中了艦的水線部位,第三發則直接命中了前主炮塔。英國戰艦的裝甲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終於被撕開,劇烈的爆炸將整個前甲板掀上了天。
「繼續打,狠狠地打!」羅新華再次發出怒吼。
其實根本不用他下令,坐鎮主火控室的副艦長蔣肇興已經透過高聲電話將打沉「目標甲1」的命令下達到了所有的主炮炮塔內,
轟!轟!轟.....
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
炮彈雨點般落下,「皇家橡樹」號接連中彈,其中一發280毫米炮彈更是不偏不倚正好擊穿了司令塔!
「皇家橡樹號」的艦長在爆炸中陣亡,而副艦長則忙著指揮損管作業,這條噸的戰艦暫時失去了指揮,開始在海面上打轉,緩緩下沉。胡德在「威嚴號」上目睹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百。「命令所有戰艦集中火力!不惜一切代價擊沉那艘「潛龍」!」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而此時,「天京」號也早就被對手打出了「跨射」一一三四千米的距離上,英國佬的炮術還是很高明的,「威嚴」、「火星」、「輝煌」、「溫莎堡」等四條戰列艦的32門大炮怒吼著將10英寸的穿甲彈一波波往「天京」號頭上砸去。「天京」號堅固的艦體不斷被10英寸的炮彈打出火球!
「天京號」的司令塔內,羅新華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第十七發炮彈命中艦體時,整艘戰艦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
「報告!右舷進水,三號鍋爐艙———」
「封艙!保持航速!」羅新華的吼聲在傳聲筒裡迴盪。突然,他的瞳孔驟縮一一望遠鏡裡,「威嚴號」的炮口正閃爍著致命的火光。
轟!!!
世界在那一瞬間失去顏色。220毫米的觀察口裝甲像紙片般被撕裂,羅新華只看見一道刺目的白光,接著就被氣浪狠狠拍在艙壁上。斷裂的銅管刺入肩膀時,他竟感覺不到疼痛,只有溫熱的鮮血順著軍服往下淌。
「羅老大!」蔣肇興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醫務兵!快!」
羅新華想說話,卻吐出一口鮮血,然後就陷入了黑暗.....
同一時刻,「福建」號戰列艦,
「距離1800米!」測距員的喊聲帶著顫音。
吉慶元的手穩穩按在軍刀上:「全艦齊射!」
「福建」號的八門240毫米主炮同時怒吼,炮彈呼嘯著撲向「守衛者」號。透過硝煙,吉慶元看見那艘「百夫長」級戰艦的側舷炸開一團團火球。
「命中!敵艦起火!」
吉慶元卻突然轉身:「左滿舵!再靠近一點!」他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今日我要讓這些紅毛鬼知道,甚麼叫近身搏殺!」
四條「海龍二型」對三條「百夫長」的屠殺開始了!
「將軍!‘輝煌號’中彈!」
胡德的手猛地緊望遠鏡。在不到3000米的距離上,那條「潛龍」級的炮火準得可怕,「輝煌號」的甲板上已是一片火海。更糟的是,那四艘裝甲巡洋艦正像狼群般撲向垂危的「皇家橡樹」號。
「命令‘火星號’支援!」胡德的聲音終於出現一絲裂紋,「該死的,他們的炮術怎麼會—」
一發近失彈在「威嚴號」舷側炸起的水柱打斷了他的話。海水潑灑在艦橋上,胡德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突然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將軍......我們的百夫長級..
遠東艦隊參謀長的話又一次在胡德的心口上紮了一刀,他趕忙換了一個觀測口,舉起望遠鏡向那三條「百夫長」級所在的方向看去。只看見這三條排水量僅噸的「小戰艦」遭到了4條大型戰列艦(海龍二)和4條裝甲巡洋艦(鎮海級)的圍毆,全部被籠罩在了大火之中!
忽然,那四條體型巨大的「海龍二」放棄了對重創的「百夫長」級的殺戮,齊齊調轉船頭,朝著胡德這邊猛衝過來!
這是....
胡德在「威嚴號」上目睹了這一切,他知道敗局已定。「命令解散編隊,撤退!命令......‘火星號」掩護撤退,」他的聲音沙啞,「‘威嚴號」......斷後。」
當最後一抹夕陽沉入海平線時,馬六甲海峽已成煉獄,
「威嚴號」的艦橋已經半毀。胡德跪在傾斜的甲板上,看著不遠處「皇家橡樹號」的船底朝上,緩緩下沉。海水已經漫到他的膝蓋,但他仍死死抓著那面米字旗。
「將軍,救生艇—.”
胡德搖搖頭,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一發炮彈直接命中艦橋,將他與那面旗幟一同撕成碎片。
「福建號」的甲板上,吉慶元望著燃燒的海峽,突然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參謀慌忙來扶,卻聽見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豪哭。
「提督.:
吉慶元顫抖著指向海面:「看......看啊.....我們贏了!大勝啊!」
順著他的手指,參謀看見被打得千瘡百孔,已經失去了8成戰鬥力的「天京號」的龍旗仍在硝煙中飄揚!
醫務艙裡,羅新華的視線模糊不清。有人在他耳邊喊甚麼,但他只聽見遙遠的炮聲。
....新華......新華......
他恍想起很多年前,父親帶他第一次登上戰艦時說的話:「這海啊,是要用血來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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