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絞索的兩頭
晨霧裹著硝煙,沉甸甸地壓在柔佛海峽上,
新加坡要塞北端的混凝土堡壘內,馬來亞軍團總司令坎貝爾爵士舉著望遠鏡,鏡片後的瞳孔微微發顫一一柔佛長堤上,七八萬英印潰兵正像決堤的泥漿般湧來。
錫克士兵的纏頭幣散開了,被踩進泥濘;印度步兵的軍靴早已跑丟,赤腳在碎石路上磨出血痕;澳洲旅的殘兵拖著斷槍,軍裝被叢林的藤蔓撕成布條。一輛陷在路溝裡的彈藥車被推倒,飢渴計程車兵瘋搶著水壺裡最後幾滴混著鐵鏽的髒水,彷彿一群爭食的鬣狗。
「爵土,第11錫克旅報告建制損失過半!」一個年輕的英國參謀老爺的牛津腔被淹沒在潰兵的哭豪中。
坎貝爾放下望遠鏡,嘴角竟扯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上帝保佑,主力總算撤回來了!」他轉身指向身後高聳的岸防炮塔群,「新加坡要塞有280門重炮,囤積的糧食彈藥足夠堅守五個月!
胡德上將殲滅那條‘潛龍」後,皇家海軍會碾碎太平軍的運輸線!到時候一—」
「爵士!」另一名年輕參謀突然打斷他,手指顫抖地指向要塞東南角。
那裡是直落亞逸街,成片的騎樓擠在溼熱的海風裡,晾衣竿上飄著曬乾的鹹魚,窗戶後無數雙黑眼睛沉默地注視著潰軍。
「新加坡城內......有二十萬華人。」參謀的聲音壓得極低,「他們大多是真約派信徒,太平軍登陸哥打巴魯時,就是這些人炸了軍營.....:」
坎貝爾的指節捏得發白。
他知道這些華人不可靠......非常不可靠!
但他也知道,帝國在馬來亞的殖民事業不能沒有他們一一橡膠園、錫礦、港口碼頭,大英帝國在馬來亞的每一枚先令的利潤,都浸透這些「黃面板」的血汗。若把他們全趕走,新加坡明天就會變成死城!
另外,這些華人還是馬來亞軍團的人質......要真有甚麼萬一,馬來亞軍團還能靠他們換一條生路。
至少可以保住馬來亞軍團中的白人官兵....
「暫時不必驅逐。」他咬緊牙關,像是說服自己,「要塞固若金湯,華人敢異動,就讓機槍教他們敬畏大英的秩序!」
天京總理府。
紫檀木長桌攤開巨幅南洋地圖,赤色箭頭如毒蛇般咬向新加坡島。
兵部尚書石達開保佑得很好的手指劃過柔佛海峽,嘆息道:「十萬敗兵縮排龜殼-玉成這一仗,終究沒包住餃子!」
「翼王,陳大將軍以八萬人擊潰英印十萬,殲敵兩萬,已是空前大捷!」總參謀長朱八霍然起身,目光掃向海軍部尚書王琰,「至於新加坡———難道要海軍用血肉去撞炮臺?」
王琰沉默著展開一份海軍參謀部關於馬來亞大海戰的總結報告:馬來亞大海戰中,南洋艦隊已經盡力了,‘海龍二型」三艘重創,‘鎮遠級’三艘沉沒,七艘重創—-現在英國人的主力艦,比咱們多一倍!」
石達開嘆了口氣:「要是軍備部能多造幾條戰列艦就好了。
軍備部尚書徐壽馬上接話道:「回票翼王,大連廠五條‘潛龍二型」已上船臺,主炮換裝305
毫米速射炮,標準排水量能有兩萬餘噸了!江南廠正在裝五條‘海龍三型」,噸位一萬七千餘噸,裝上了280毫米速射炮,能在三四千米外撕開‘君權級」的主裝!」他胸膛起伏,像一頭竭盡全力的老牛,「只要再給半年,軍備部保證可以把五條‘海龍三型;全部建成.....」
「不必急。」羅耀國的聲音從窗邊傳來。總理背對眾人,凝視著窗外暮色中的天京金龍城琉璃瓦,「時間是套在英國佬脖子上的絞索。」他轉身,嘴角著冷笑,「十萬驚弓之鳥擠在彈丸小島,糧食、淨水、疫病-—每一天都在磨碎他們計程車氣!胡德就算回來,難道能讓餓著肚子的印度兵去硬撼鐵牛裝甲車?」
他抓起紅鉛筆,在新加坡位置重重畫了個圈:「新加坡,已經是咱們的囊中之物了!」
「告訴玉成和慶元,修好傷艦,備足彈藥,等足兩個月!讓絞索再勒緊些!」
印度洋,迪戈加西亞。
印度洋正午的烈日灼烤著湖,碧藍海水漫過「天京號」艦獰的裂口。
那枚擊穿錨鏈艙的254毫米穿甲彈,將鋼鐵撕開一個四米寬的破洞。此刻,十幾個穿著工裝的水兵,正利用掛著奧斯曼帝國新月旗的偽裝補給船「阿拉丁」號的吊臂,將一塊滲碳鋼板鉚上艦體,火星濺入海水,嘶嘶作響,
「胡德的主力正在科倫坡補給。」靖遠號艦長鄧世昌踢開腳邊的殼,「我們擊沉的商船裡有三船優質威爾土燃煤—夠他艦隊全速追獵半個月了。」
羅新華抓起一把白沙,任細碎的珊瑚從指縫流瀉:「他不敢久追。印度洋航線一斷,新加坡幾十萬人的肚子比炮彈更致命。」
兩個穿海軍夏常服的女子踏著浪走來。炮術副長小野寺椿上尉的短髮被海風撩起,露出耳後一道擦傷的新疤;航海副長神宮寺燻則在羅新華跟前展開海圖,鉛筆尖點在安達曼群島:「胡德若從科倫坡東進,最可能走六度海峽。南洋艦隊的偵察飛艇已提前布控」
突然,神宮寺薰的鉛筆頓住,她眼角的餘光忽然掃到了甚麼,回眸往天空中望去。
高空雲層邊緣,一個銀灰色紡錘體正緩緩移動一一這是英國的「獵集」型飛艇!
「咱們的位置暴露了—」鄧世昌也發現了天上的飛艇。
羅新華卻笑了。他仰頭望向那個雲端黑點,彷彿在欣賞英國佬在絞索上努力掙扎。
「讓它看。」羅新華笑道,「看完之後,就去告訴胡德,我們就在迪戈加西亞曬太陽,而且還得到了補給!這下他可以做一道選擇題了,是來迪戈加西亞找我們,還是為新加坡的幾十萬人運送食品和淡水..:::.就看他怎麼選了?」
絞索的兩頭,分別在新加坡和印度洋深處,
倫敦,唐寧街10號。
格萊斯頓首相坐在長桌盡頭,手指無意識地摩著上衣口袋裡的那封信一一紅色法國外交人民委員卡爾·摩爾的密信。
在信中,摩爾告訴他:「根據可靠訊息,德國與俄國已與太平天國締結密約,一旦新加坡和莫爾斯比港淪陷,他們就將倒戈。」
突然,他感覺脖子上的領結勒得有點他喘不過氣了。
「先生們。」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胡德上將的最新報告。」
海軍大臣休·恰爾德斯展開電報:「‘天京號」戰列艦和‘靖遠號」裝甲巡洋艦已在迪戈加西亞環礁完成補給,並擊沉了從科倫坡出發的三艘運煤船。印度洋航線已被切斷。」
陸軍總司令劍橋公爵喬治親王猛地拍桌:「新加坡要塞還有十萬守軍!我們必須增援!」
「增援?」財政大臣倫道夫·丘吉爾苦笑,「印度洋航線被切斷,我們怎麼運兵?靠飛艇嗎?」
「那就讓胡德艦隊立刻回援新加坡!」德比伯爵怒吼。
「然後放任‘天京號」繼續在印度洋獵殺我們的商船?」海軍大臣恰爾德斯反問,「沒有印度洋的補給,新加坡撐不過三個月,新加坡的食品儲備雖然充沛,但是島上只有一個小水庫,要為幾十萬人提供淡水......根本就不夠啊!」
格萊斯頓閉上眼睛。
他想起卡爾·摩爾信中的最後一句話:「大英帝國的絞索,正在收緊。」
「先生們。」他緩緩開口,「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是讓胡德艦隊繼續追殺‘天京號’,還是回援新加坡?」
會議室陷入死寂。
格萊斯頓知道,無論選哪一條路,絞索都會勒得更緊。
科倫坡港的清晨被蒸汽與煤煙籠罩。
胡德上將站在「威嚴號」戰列艦的艦橋上,手中著剛譯出的電報,呼吸都有點急促了。
「迪戈加西亞環礁發現‘潛龍級」與‘靖遠級」,似乎已完成補給。」
他的嘴角微微抽動,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狂熱的戰意。
「終於找到了—」他低聲喃喃,彷彿在咀嚼這個等待已久的機會。
「將軍!」參謀長快步走來,額頭沁著細汗,「艦隊補給進度已達75%,但一一「取消所有非必要補給。」胡德打斷他,聲音冷硬如鐵,「淡水、燃煤優先,其餘物資減半裝載。六小時內,我要艦隊出港!」
參謀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可是——新加坡的守軍急需補給,若我們一」
「若我們放跑‘潛龍」,印度洋將永無寧日!」胡德猛地轉身,目光如刀,「傳令各艦:全速備戰,目標一一迪戈加西亞!」
甲板上的水兵們動作驟然加快,蒸汽起重機的轟鳴聲中,一袋袋燃煤被粗暴地拋進艙口,未及固定的補給箱在顛簸中滾落碼頭。沒人敢質疑這道命令一一所有人都知道,胡德等待這一刻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