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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第88章 輕言大義,藏巧於拙

2025-06-13 作者:喜歡喝豆漿

旭日斜掛,霞映碧霄。

眼看著宵禁即將落下,街上行人行色匆匆,未有駐足逗留者。

一隨處可見的園林門前,更吸引不來人留意,原因不單單過往人們沒有閒情雅緻,還有這園林從外來看,實在是平平無奇。

說得上有差別的,便是門前匾額題名“靜思園”,其下有一排小字,是六十三代衍聖公所題。

能得衍聖公賜筆墨十分難得,一問卻又不知這園林歸誰所有。

然而,園林內是別有洞天。院牆之下各個角落就皆有暗哨戒備,外松而內緊。

一間雅室內,門窗洞開,二人席地對坐,品茗不語。

主位之人,躬身斟茶,一副雍容華貴之態,面如冠玉,唇紅齒白,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久居人上的威儀。

身著月白雲錦,手腕纏著鶺鴒香念珠。御貢之物隨身攜帶,便彰顯了尊貴不凡。

客位相對之人,清瘦儒雅,鬚髮半白,眼神深邃如井,雖看似平和,卻是抬眉之間閃過鷹隼般銳利,儼然是一派儒將風範。

一身的深青色常服,更遮掩了他的鋒芒,唯有袖口內襯有一抹晉繡顯出些許不凡來。

一方是世家子弟,江南豪族的代表北靜王水溶。

而另一方則是晉地魁首,如今朝堂唯一相位的柴樸,二者都有著同樣為難的境地促成了今日相約。

嶽凌下江南,搗毀北靜王的根基,回京城操持新法,又緊逼相位。

更是在回京確立了地位以後,挑選出這改革科舉,觸及到兩方集團的命脈。

雖朝堂上有隆祐帝站臺,百官無可辯駁,可誰人不知嶽凌在背後發揮的作用呢?

尤其除了嶽凌這個怪胎以外,朝堂上,往往是人多的一方更佔優勢。

江南以文脈培植朝堂勢力也好,柴樸以私心提拔晉地文生也罷,都是安插親信之舉,都繞不過科舉。

然嶽凌操盤以後,兩人的明日,便不在光亮了,比痛失之前好局都更為難捱,如今是要斬斷他們的軀幹。

壓力使得本水火不容的兩方勢力,走進了今日的雅閣內,卻也在這小小的方桌上,欲要達成朝堂上的默契。

若不能齊心協力雷霆一擊,唯恐頹勢再無法阻止,二人心如明鏡。

斟罷了香茗,水溶先是自飲,又抬手邀請。

觀對坐之人淺抿一口,便笑著望出窗外,收斂氣勢,悠然道:“柴相,難得肯應約,不知這明前茶和這窗外景,襯不襯你的心意。”

“要我說,這園比御花園是多幾分野趣。便是盛夏,枝頭都落下幾片殘葉來,實在疏於打理了。”

輕嘆口氣,水溶抬手繞茶盞,優雅的撥弄著,淡淡道:“落葉歸根本是常理,可卻不知這風何時停,葉又落何處。”

話中九曲十八彎,然對坐的柴樸神色未變,精準的點起了題。

“王爺雅緻。風起於青萍之末,其勢難測;落葉隨風,或可滋養新壤,亦能堵塞溝渠,端看掌園之人如何處置了。”

看似隨意回應,卻正中水溶的心坎,讓水溶正視過來,直面對方,又試探道:“柴相所言極是。掌園不易,尤其這園中還新植了些‘奇花異草’。掌園人雖標榜‘實用’,卻擠佔了原本花木的曦光雨露。”

“根基未穩,便欲喧賓奪主,撼大樹蒼天。長此以往,園景怕是要失了章法,亂了根本。”

柴樸卻搖搖頭,似笑非笑,“王爺此言差矣。園圃之道,貴在吐故納新。昔日牡丹芍藥,亦是外域傳入,如今不也成了國色?”

“只是老臣與王爺同樣擔憂,這新苗若過於霸道,不分主次,甚至引來異域蟲豸啃噬園中根本,那便是禍非福了。”

水溶眼神微凝,聽了柴樸幾反駁之言不急不惱,笑意依舊如春風,轉而開口,“柴相雖深諳園理,只是這‘蟲豸’之說,怕是言重了。”

“定國公爺乃國之干城,驅除韃虜,功績斐然,大昌上下婦孺皆知,長城內外威名具在。”

“不過本王也與柴相一般念頭。雖干城之將,卻擅改園規,是否有些越俎代庖?況且,多年傳承章法所培育的嘉木,最是講究章法,驟然換了規矩,恐難適應,反傷元氣。”

柴樸終於抬眼與水溶對視,平靜的目光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王爺愛惜嘉木之心,老夫感同身受。只是,干城之將,若只知開拓,不知守成,其鋒過利,難免傷及自身。王爺之困,老夫亦是深有體會。”

似是第一回合的交鋒結束,雅室內陷入微妙的沉寂之中,只偶爾聽得窗外樹梢簌簌作響。

自始至終的笑容從水溶臉上淡去,指尖無意識的輕叩起了桌面。

再開口,水溶的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漠北風雪,蝕骨侵髓。江南春水,亦曾一夜冰封。”

兩人都能聽出對方的話外音,便就開誠佈公,談論的更為露骨了。

“往事如煙,然教訓猶在。”

柴樸語氣一頓,又道:“舊時是我們都小覷了定國公,才釀成今日之局面。”

“如今,這位國公爺的手,又要伸向科舉,欲斷天下士子晉身之階,更欲斬江南文脈之根。此非一人之得失,亦非你我之得失,乃動天下之根本。”

“晉人行商腳天下,戶戶皆知‘利’字當先。然無‘序’之利,如沙上築塔,傾覆只在旦夕。”

水溶目光灼灼,身體微微前傾,又為柴樸斟滿茶水,“柴相所言,字字誅心。只是本王實為閒散勳貴,久疏朝堂細務。”

“江南世家,京城賈府,劫難之後,皆傾頹如白地。本王不知柴相有何高見,能護得這園中嘉木,不受‘新苗’與‘干城’之擾?”

柴撲眼望向窗外,陣風又起,枝頭搖擺無法自控,驟然眼眸深邃了幾分,“輿情如風,可造勢亦可譭譽。然定國公聖眷正隆,軍功赫赫,僅憑清流彈劾與陽奉陰違,恐難動其根本。”

“需一劑猛藥,令其自曝其短於朗朗乾坤之下,使陛下與天下士林,皆見其‘新學’之虛妄、‘變革’之禍心。”

水溶露出些許玩味神色,眼前微亮,“哦?柴相之意是欲效‘義利之辯’、‘鹽鐵之議’?”

柴樸頷首,“正是。吾等聯名奏請陛下,於國子監或文華殿前,開‘經世致用’大議!邀天下鴻儒、飽學之士、六部重臣、勳貴宗親,乃至陛下親臨,共論科舉之道、治國之本!”

“定國公既倡‘實用’,便讓他在此煌煌大庭之上,面對聖賢典籍、列祖成法,陳其‘新學’之利,釋其‘變革’之疑!”

水溶撫掌輕笑,嘴角掛著一絲冷意:“妙!妙極!此乃陽謀!彼若怯而不應,則其‘新學’未戰先潰,改革之議自消。”

“彼若應戰,柴相門下,鴻儒如雲,深諳經義微言大義,更兼天下士子之心向背。定國公縱有蘇張之舌,安能敵天下悠悠眾口?”

“況乎……”水溶語氣頓了一頓,意味深長的道:“江南雖遭重創,然百年文脈,薪火未絕。本王可聯絡江南碩儒世家,彼等視科舉為命脈,對異學之說深惡痛絕,必傾力以赴,共襄此‘衛道’盛舉!”

“屆時,臺上是柴相麾下經學泰斗,臺下是江南耆老、勳貴名流,此情此景,陛下再一意孤行,也不得不三思了。”

柴樸眼中精光一閃,又道:“王爺思慮周全。然此議,需立於不敗之地。吾等所倡,非為私利,實為‘護持聖學’、‘恪守祖制’、‘維繫天下士子公平進身之階’!此乃煌煌正道,光明正大。”

“辯論之中,吾方只引經據典,闡述聖賢治國之道,論‘義利之辨’,斥‘奇技淫巧’亂人心智、壞禮義廉恥。絕不主動攻擊國公個人,只論其學!”

“逼其自陳那些‘算學’、‘工造’如何能比肩‘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逼其解釋,為何要損千年文脈以就‘末技’!”

水溶心領神會,笑容更盛,“柴相老成謀國,立於不敗之地!本王深以為然。吾輩只需做那‘衛道士’,高舉聖賢火炬。”

“定國公若執迷不悟,其言其行,自會被天下士子視為‘異端邪說’,被清議釘在恥辱柱上,立銅像跪於文廟之外。”

“屆時,陛下縱有迴護之心,又豈能逆天下士林之意?”

“柴相高見!”

柴樸作揖行禮,推諉道:“高見不敢當,唯‘正本清源’四字而已。科舉取士,關乎國體,豈能輕言更易?當務之急,是讓陛下明白,驟改祖制之弊,尤甚於外患。清流之議,當為陛下明鏡。”

摩挲著溫潤的杯壁,水溶語氣恢復雍容,冷靜了下來,“‘正本清源’,確是堂堂正正之策。陛下聖明,當能明察秋毫。清流諸公,風骨錚錚,其言自能上達天聽。”

“至於江南士子,本王雖力薄,然世代簪纓,總有些故舊門生,或可與柴相合擊一處。”

柴樸微微頷首,嘴角銜著一抹極淡的微笑,還是在走入園林後,初次顯露出神情來。

“王爺深明大義,心繫社稷文脈,實乃朝廷之福。清流學子,自當以口為劍,激濁揚清。天下文壇,亦感念王爺維護‘正道’之德。”

“至於九邊苦寒之地,若王爺可保商路通暢,則貨殖豐盈。貨殖豐盈,則邊備可固。邊備可固,王爺的地位亦無可撼動。”

水溶舉起茶盞,笑言道:“柴相通達,本王佩服。願這園圃之中,終復舊觀,各安其位。松柏長青,梅竹各秀。”

柴樸亦舉杯相應,杯沿輕輕一碰,發出清脆微響,“願如王爺所願。風起於青萍,亦可止於林下,請!”

二人一同飲盡杯中茶,不再多言。

柴樸起身告辭,水溶送至雅室門口。

廊下聽風,落葉依舊。

柴樸離別之前,不由得再提醒道:“王爺可曾與定國公謀面?”

水溶神色一滯,搖搖頭道:“未曾,柴相有何警示?”

柴樸又道:“此舉為捨命相搏,若露出底牌來,王爺與老臣便親身險於旋渦之中,不能如舊時作壁上觀,不惹己身。”

“尤其定國公為新晉勳貴,也同屬勳貴一脈,王爺又怎好不去拜見?”

“定國公年輕氣傲,當不會先造訪貴府。又以汙名自濁,令吾等輕視之,不可不再防備了。”

水溶連連頷首,以為有理。

“柴相所言極是,此次做的便是出其不意,縱使本王不信他有那通天的本領,卻也不該讓他準備萬全……”

……

被清流文官,勳貴武臣都視為心腹大患的嶽凌,如今卻並沒忙於公務,而是在自家府邸堂前,開著盛大的慶功宴。

府裡姑娘越來越多了,連八仙桌都從最初的三張,又多添置了兩張,才讓眾人都坐在一起。

此次盛宴,慶的是薛家妹妹薛寶琴初來,祝的是賈家姊妹脫離苦海。

原本氣氛應該是轟轟烈烈的,滿堂歡騰,卻也不知道為甚麼,每個女孩子臉上都嬌羞非常,盡皆垂著頭,連林黛玉都是一般。

環望著周遭顏色各異,卻又一般的精緻裝扮,恰如百花盛放,爭芳鬥豔,嶽凌便不免勾起笑容來。

女為悅己者容,可這麼多小丫頭都是這般,還真是幸福的煩惱。

林妹妹倒是一如既往的不著粉黛,只是每每偷偷瞥過來一眼時,她的雙靨便不自然的多了些粉紅。

這便是她最好的妝容了。

“不知你們今日為何都如此拘謹,著實不像你們了。”

嶽凌笑著舉起酒盞,往堂下唯一迫不及待,往嘴裡塞了個雞腿的雪雁,努了努嘴道:“要我說,你們還真不如向她學一學,心裡的雜念別太多了,我並非是你們想得那般模樣。”

眾女看到雪雁嘴裡撐的滾圓,只雞腿骨露在外面,便不覺鬨笑成片,尷尬的氣氛也都隨之消散。

忽而探春舉手問道:“侯爺,不知可有貴妃娘娘的訊息了?”

嶽凌笑答,“陛下從未虧待過任何忠心之人,哪怕是曾為謀逆的寧國府。所以,爾等安心便是,賢德妃她何有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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