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凌正攜著三春往林黛玉的房裡來,往日裡安寧靜謐的屋舍,今日卻是雞飛狗跳的鬧騰個不停。
還沒來到門簷下,遠遠就能聽見裡面的吵鬧聲。
聲音的源頭還不是別人,就是林黛玉的聲音。
“說,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我以後都聽了林妹妹的。”
“空口無憑,你來說若是往後再違背了我的意思,該如何處置?”
“那便讓我再不得靠近老爺半步之內,日日來林妹妹房裡領這皮肉之苦。”
“你這狐媚子,還在說這些下流的話,我看你是不長記性!”
“呀!別,別,我錯了啦,啊……”
屋內傳出些哀叫聲,尤其夾雜著秦可卿那標誌性的媚意,便更加不入耳了。
嶽凌方才還寬慰過三春,林妹妹是待下寬和的,不會責罰旁人,卻沒想到被他們歸來第一程就撞了個正著。
再回頭看看三春的臉色,皆是滿臉飛上紅霞,垂著腦袋直看腳面,嶽凌便感覺有些茫然無力。
林妹妹歡脫起來,還真不似那嬌花照水了……
“她們應當只是在房中嬉戲玩鬧,不該是甚麼體罰,你們別放在心上。而且,你們在府裡也住了一段日子,也都知道平日裡秦可卿她……她是有點不安分的,所以即便是她受罰,也不能與你們等同。”
嶽凌盡力找補著,卻不知為何,當自己說到“秦可卿不安分,不能與她們等同”時,她們的頭反而更低了幾分。
聽了嶽凌的話,三人的臉色非但沒有緩和,卻又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瀰漫開來,讓嶽凌都倍感煎熬。
無可奈何之下,嶽凌只好輕叩了下門,打斷裡面還在鬧的林黛玉。
敲了兩聲,嶽凌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裡面不耐煩道:“我正忙著,雪雁你好好守著門就是了,待嶽大哥回來告知我一聲,今日我必要與這狐媚子做個了斷!”
嶽凌扶額,高聲道:“林妹妹,是我!”
而後屋內鬧聲戛然而止,連秦可卿的喘息聲都停了下來,再過幾息,便聽見落了門閂的聲音,林黛玉輕輕吐著氣,一臉笑得明媚開了門。
“嶽大哥,你今日怎得下衙這般早?”
即便是強裝鎮定,稍顯急促的呼吸,以及臉上那燥熱惹起的紅暈還未褪去,心虛根本隱瞞不住。
嶽凌也不言語,只是閃出了個身位。
而後,便見得林黛玉眯著的笑眼,漸漸瞪大轉為愕然。
“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你們回來了?都怪我,忘了今日的事,竟沒去門前接你們。讓我看看,在牢裡受了甚麼苦沒?”
林黛玉走近,欲要扶著三人審視一番。
卻是三人都立即往後退出了一步,似是小心謹慎的很。
這便將林黛玉弄得更加茫然了,本還能維持著的臉色,漸漸板不住表情,一股羞意湧上臉頰,螓首微垂。
“姊妹們勿要多想,剛剛才不是我的真面目,實在是可兒姐姐太可惡了些,我才不得已小施懲戒。平日裡我並不是這樣的,也不是在向姊妹們立威……”
見林黛玉一臉窘迫,當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嶽凌守在一旁也忍不住捂嘴偷笑起來。
待林黛玉斜乜一眼過來,才收斂起來臉色,輕咳著掩飾。
迎春慢慢抬起頭,輕聲叮嚀道:“林妹妹多心了,我們不是忌憚林妹妹,實是我們走出牢獄,身上還沾染了那汙穢之氣,不好招惹到妹妹身上。”
惜春也是小心的頷首,“林姐姐不嫌棄我們便是好的了,我們怎還會多心呢。”
女子沾染牢獄,被當做是不祥,更被人歧視唾棄,三春的小心也不是沒來由的。
適時,林黛玉才察覺了三人心底的脆弱。
無論如何榮國府都是三人的家,如今還沒正式入住定國公府,無名無份的,她們皆不過是池塘上漂泊無依的浮萍罷了。
緩和著語氣,林黛玉點點頭道:“好,姊妹們先去沐浴更衣,好生歇息,待晚些用膳時候再見吧。”
“晴雯?”
耳房裡應聲繞出個人來,“姑娘有事尋我?”
“去找些個人過來,幫姊妹們梳洗沐浴。”
“是。”
與嶽凌也見了一禮,晴雯便攜著三女走了。
門前便只留下了嶽凌和林黛玉兩人尷尬對視。
“要不,林妹妹的藥膳先停一停吧,我倒是以為林妹妹的身子已經滋養的不錯了,不用再進補了。房裡鬧完,出來還能不喘粗氣,怕是這房裡也沒幾個丫頭能比得上林妹妹了。”
嶽凌挑著眉眼,笑著打趣,先打破了沉默。
林黛玉氣得嘟了嘟嘴,瞪了嶽凌一眼,抱起手臂冷哼道:“你還說,全都怪你,這府邸裡的風氣每況日下,叫我怎麼管呀?”
“豈不知,越王好勇而民多輕死,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
“正是嶽大哥好色,所以一個個好好的丫頭,都跟著裡面那個最可惡的學壞了。可可兒姐姐一進門的時候,也不是這幅樣子,歸根結底還是嶽大哥教壞的!”
嶽凌探手,道:“林妹妹這就冤枉我了,我甚麼時候教過她們甚麼了?再者,我又怎麼好色了?”
林黛玉氣哼哼的舉起小拳頭來,“你還有臉說,你昨晚用我的手……”
“手?手甚麼?”
嶽凌眨了眨眼,一副調笑的意味。
“又來!”
林黛玉跺了跺腳,翻了嶽凌一個白眼,便回身往房裡走了。
嶽凌跟在身後,等進了門以後,透過一道隔絕內外的掛簾,便能見得裡面秦可卿正仰倒在床榻上,待林黛玉走進來以後,便又立即翻身坐起,盈盈笑了起來。
林黛玉面若寒霜,秦可卿也不敢再開玩笑了,只擠眉弄眼的去向進門來的嶽凌求助。
嶽凌卻只是往茶案旁一癱,自顧自喝起林黛玉房裡的茶水來了。
嶽凌翻開林黛玉常用的茶盞斟茶,林黛玉也只是再翻了個白眼,沒多說甚麼,將矛頭還是對準了秦可卿,冷聲問道:“這會兒嶽大哥來了,將你方才在堂上授人的技巧都用出來吧,我看你要怎麼取悅他。”
嶽凌才吃了口茶水,當即噴了出來,一面擦著嘴,一面茫然的看向秦可卿。
“可卿,你這是做甚麼了?”
秦可卿吐了吐舌頭,“今日是有些過火了,我知道錯了,還望林妹妹寬恕則個,老爺說說情嘛……”
林黛玉卻沒有輕易饒過秦可卿的意思,不待嶽凌開口,又道:“既然你使不出來手段,那便該我罰你了。將衣裳除了去,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知羞!”
“啊?”
秦可卿一時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嶽凌也有些目瞪口呆,不知林黛玉此舉何意。
但林黛玉其實並沒甚麼深意,她一直以為但凡女子都會顧些臉面,在旁人面前都會流露出羞澀來,怎能有厚臉皮不知羞的女子呢。
只不過秦可卿是秦可卿,非等閒之輩也。
而且,她早早就完成過多人成就了。
聽著林黛玉的話,秦可卿雙手一背,解開自己腰間細帶,將一件件裙釵盡皆剝落,疊好擺在地面上。
身上只剩了一件肚兜蔽體,但早已發育成熟的碩果是完全掩埋不住,左右露出半個球,餘暉下閃出些許光亮來。
林黛玉看得眼角發顫,真沒想到秦可卿還真做得出來。
甚至當林黛玉去看秦可卿的臉色時,竟是沒有羞澀之意,雖有泛紅,卻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好似頗為愉悅。
但林黛玉的心情自然是糟透了。
“林妹妹,只……只剩下這一件了,還要脫去嗎……”
秦可卿裸膝跪在地上,曼妙的身姿,如玉般的肌膚,以及兩條修長的腿都展露無疑,別說是嶽凌了,林黛玉都忍不住多看幾眼,似是中了她的媚術。
搖了搖頭,林黛玉讓自己儘量保持清醒,理智告訴她要終止這一場鬧劇了,可如今這個局面偏激的有些下不來臺。
身旁的嶽凌雖是眼神躲閃,卻好似也在看著熱鬧,而不出面制止,唯獨林黛玉有些不自在。
這讓林黛玉的心情更加不平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知不知甚麼是‘禮義廉恥’!”
林黛玉的話外音是提醒秦可卿可以服軟認錯,別再鬧下去了,秦可卿卻是十分專注,更陷入如今的角色中,慢慢抬起了手臂,摸上頸部最後掛在身上的繩結。
光滑無暇的腋窩,簡直如同羊脂玉……
氣氛逐漸焦灼,外面卻是又傳來了腳步聲。
一對姊妹聯袂而來,進門掀開門簾,薛寶釵才要開口,待見到場中的情況時,立即捂住了身後薛寶琴的眼睛。
“別,別看,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先出去……”
薛寶琴卻用力扒開薛寶釵的手,“甚麼嘛,林姐姐房裡還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姐姐淨是胡鬧。”
待秦可卿驚叫了一聲後,急忙拾起地上的衣物披掛在身上時,躲閃開的薛寶琴也恰好看到了這一幕,幼小的心靈被深深震撼,一時只顧著張大嘴,都忘記了表明來意。
還是薛寶釵久經府裡的風雨,勉強笑笑道:“侯爺,林妹妹,我們不是故意來的。是我妹妹她有事尋侯爺商議,方又聽人說侯爺不在房裡,在林妹妹這才尋過來……”
往前推了推薛寶琴,薛寶釵連忙催促著她說話。
“既然二位忙著,那我們便先不打擾了……”
薛寶琴一時呆愣原地,薛寶釵便隨機應變,打算先扯著她離開這是非之地。
林黛玉羞得滿臉泛紅,被三春姊妹撞破胡鬧的事也就夠了,才來府裡的好妹妹,對自己印象頗好的薛寶琴竟是撞見了她這等荒唐事,一時都不知如何解釋了。
只是她覺得,這時候若是散場,放她們姊妹二人走了,那才是真說不清了。
遂起身,閃身來到二女身後,堵住了她們的去路。
“別,先彆著急走,不如說說來意,是要尋嶽大哥做甚麼的?其實可兒姐姐也是來尋嶽大哥的,只是我恰好在房裡罷了……”
情急之下,林黛玉只能想到這蹩腳的藉口了。
可薛寶釵何等聰明,當即便尋到這裡面的漏洞。
“這可是你的屋子,難不成侯爺和可卿姐姐是尋求刺激才過來胡鬧的嗎?”
這藉口完全說不通,薛寶釵臊紅了臉,垂頭道:“沒,沒甚麼要緊事,林妹妹還是放我們走吧,我們真不是有意摻和進來的……”
輕咳了聲,嶽凌徐徐起身,語氣嚴肅幾分,道:“這的確是場誤會。”
“不過,我正好也有事尋寶琴妹妹。林妹妹,你可曾記得,前些年有些紅夷人送給我們許多書冊。”
談起正事,林黛玉也瞬間清醒過來,“對,是有。如今正都封存著呢,前段時間還晾了書,儲存完好。”
嶽凌點點頭,“我稍微掌握一點外邦的語言,卻也不足以能看懂書籍,不過那些書籍還是很重要的,應是講述西洋人探索科學以及工程相關的書籍。聽聞寶琴妹妹通曉外邦語,若是能精讀翻譯出這些書籍那是再好不過了。”
寶琴也在此刻回過神來。
沒想到初來乍到,嶽凌就有需要她的地方,讓寶琴倍感驚喜,“侯爺放心,翻譯書籍而已不在話下。我們船上還有許多通曉外邦語和知識的人,甚至就有一個外邦的嚮導,百十本書精譯,也不過月餘時間。”
“好,那就辛苦你了,越快越好。”
“侯爺放心,包在我身上。”
薛家兩姊妹沒再說太多話,便出了正堂。
寶琴臉上眉飛色舞,十分得意。
“翻譯書籍非飽學之士不能為,你怎就這麼有信心,攬下這般冗雜的事來?”
怕妹妹搞砸事情連累自己在嶽凌心目中的形象,薛寶釵不由得多嘴問著。
“不怕,船上的人或許不足,京津兩地懂外邦語的漢人和懂漢語的外邦人都少不了,給些賞銀譯書,願意從事的人大有人在呢。”
“待他們譯完,到時候再由我帶些人來核查就是了。”
薛寶釵輕輕搖頭,她事必躬親的做事風格,著實與薛寶琴大相徑庭。
忽而,薛寶琴又開口道:“不過有一事,是我錯怪姐姐了。”
薛寶釵詫異的眨眨眼,“甚麼事?”
薛寶琴鄭重的點了點頭,“這府裡的風流比傳言中和我想的都還更甚一些,當不是那麼好融入的,難怪姐姐進不去那個門呢……連我都沒做好那種準備……”
薛寶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