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御書房,
嶽凌被喚來此處沒飲盡一盞茶,便見得隆祐帝已然換了一身常服進了門。
見到嶽凌,隆祐帝也不禁搖頭嗤笑,手指輕點著道:“你呀你,這好色的本性可真改不掉了。原本房中都有那麼多丫頭了,竟還又接納了賈家的那三個閨閣小姐,小心色字頭上一把刀。”
“你才是二十有四,不留意身體,聲色犬馬,還如何與朕一同做大事?”
嶽凌頗為無奈,也不知該如何解釋,“陛下,臣在殿上說的句句屬實,本在出宮時就已是入夜,哪還有去榮國府的時間了。”
“這些不知是坊間流言如何編排臣的,當是有人心懷不軌。”
“心懷不軌。”隆祐帝端坐在龍椅上,一抖衣袍,眼神微眯,頷首道:“當是如此。”
再轉向嶽凌,隆祐帝又不覺嘆出一口氣道:“不過,在堂上這麼一鬧,賈家三姊妹的名聲,可就不清白了,再想嫁與他人,顯然是不可能的事。不管你有沒有這樣的心思,這件事都得讓你頭疼了。”
“而且,你不是本就與林如海之女定下了婚約嗎,打算甚麼時候操辦婚事?朕的皇后還與朕打聽了好幾回,若非這宮闈禁制,恐怕都想去為你們操持婚事了。”
聽隆祐帝提起賈家三姊妹的事,嶽凌先前沒細想,如今聽了也真覺得頭疼。
原本並無來往的姑娘,自己竟然已經將人家的清白壞了,不得不承擔責任,他真是沒地方說理去。
可後面又聽聞,皇后欲做他與林妹妹婚禮的證婚人,這恐怕非太子都不能有的待遇,嶽凌哪敢真這樣照做,連忙應道:“勞心皇后娘娘掛念。如今玉兒的年紀還小,總得在及笄之年以後,林大人也曾與我叮囑過。”
“嘁。”說起林如海,隆祐帝止不住的擺手,“休要提他了,他的話當不能作數。不過,既然你也做此打算,那便在林家丫頭及笄之後,朕令欽天監為你們挑選個良辰吉日。”
“早早定下這門婚事,清一清你這壞名聲,也讓你安下心來做事,免得夜夜笙歌,在上早朝時都能睏倦了。”
這事情還真讓隆祐帝說準了。
秦可卿,香菱兩人好似早有準備,又好似久旱逢甘霖,真是變著花樣的服侍了他一晚。
直到夜半三更,便是累了,還有紫鵑在後面推,怕是一直鬧到了拂曉。
嶽凌尷尬笑笑,扭轉話題道:“陛下,您叫我來是還有甚麼事商議?”
吃了按時用的藥羹,隆祐帝輕拭嘴角,嘆道:“朕正是有要事相商,除去昨日我們探討的那下改革的策略,其一便是朕在殿上所言,需要你操持這次的科舉來選拔人才。”
“朕知道,你一個武官出身,若是操持科舉,肯定會招惹很大的非議,更何況你還想要修改科舉內容,從四書五經亙古不變的儒家經義,到你所言的策論,數學?”
“其中難度之大,阻礙之艱,朕即便不細想,也能預料的到。”
沉下一口氣,隆祐帝認真的點點頭,“但在朕眼裡,你當真就是無所不能的。所以這樁事,還得你用心去考量,想一個法子出來。”
“切勿付諸於武力。這些學子,寧可拼得一個清流名聲,也不會屈服於武力,是與你之前所料理的那些富商不同。”
回京之後,嶽凌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
這一路上看得的世道多艱,作為穿越者,若不能透過自己的努力來改變局勢,再重蹈百年屈辱史的覆轍,那真是枉顧上天給的這一次機會了。
為了他的本心,也是為了能給林妹妹更好的生活,嶽凌需要做更多。
頷首應下,嶽凌思忖著問道:“陛下,科舉總也得在明年春闈,這段時間臣便只做這一門事?”
隆祐帝反問道:“你是覺得,這科舉的時間太遠了?”
“恕臣直言,時不我待,新法越是推脫,越是讓反對的人積蓄更多的力量。臣等制定的計劃,週期都不短。能儘早試行,收回成效驗證,才更好的普及到華夏九州。”
隆祐帝也以為嶽凌說的話很有道理,畢竟在嶽凌不在的這八年裡,即便隆祐帝從不懈怠,也沒有將新法推行太多。
“好,此事朕來想辦法。”
“除此以外,朕倒是還有一事想讓你拿個主意。此事,朕已問過了許多大臣,眾說紛紜,怎樣的辦法都有,但朕總以為不是最優解。”
嶽凌點點頭,“陛下請講,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隆祐帝徐徐開口,“自北蠻南下,京畿遭殃以來,如今雖不至於說十戶九空了,卻也超不過五成。”
“你入京的一路上也能看到,過了滄州地界,來到了京城,人口反而顯得沒舊時那般稠密。京城外城,也不是戶戶都有人居,就更遑論豐臺,通州這些更遠的地方了。”
“按照你之前為朕設計的治國計策,人口也是很大的因素。而如今京城時局穩定,人口多次普查以後,卻也不見增長,實是令朕苦惱已久。”
“許是有女真人勢大,百姓擔心有再遭戰亂之苦的原因?”
人口不足,當然不是一個積極的訊號,至於百姓都不愛傳宗接待了,其中的原因肯定是複雜的。
也難怪隆祐帝提出這個問題,百官會眾說紛紜,這種問題抓不住癥結所在,根本無法解決。
嶽凌不假思索問道:“陛下,臣初回京城,不知這京城中的情況。臣想知道,百姓手中可有足夠的銀子,能夠養育子孫?”
隆祐帝頷首道:“朕曾遣人暗中查探過,這兩年家家戶戶也都有了存糧,而且不但是普通百姓,是連一般富商,顯貴之家的香火都不旺盛。”
“人說,如今京城旺盛的只有兩處,一是青樓酒肆,供男人頑樂;二是佛庵廟宇,婦人求子。”
“這豈不怪哉?”
“食色性也,朕也認這句話。可偏偏出去頑樂,而摒棄糟糠之妻,朕便不能苟同。”
再看向嶽凌,隆祐帝虛心請教道:“嶽凌,你是京城第一等花花公子,聲名狼藉。依你看,朕該如何做?難不成,關了這些青樓,教坊司,要他們隻日日陪著自家的妻妾?”
“這……”
嶽凌竟一時語塞。
何來第一花花公子從來沒踏入過青樓的。
索性拋開這些細節,嶽凌認真思考起隆祐帝所言之事。
首先這教坊司和青樓肯定是不能關閉的,在這個時代人們本就沒甚麼娛樂,原本的慾望很可能被放的更大。
沒了合法的這些機構,非法的只怕會更洶湧,到時候殘害的人只會更多。
至於如何解決隆祐帝所提出的問題,嶽凌一時還真想不好一個答案。
之前他的很多建議,都是建立在前世的眼界上,類似的問題,他還真沒在腦海中找到可以參照的辦法。
沉吟一陣,嶽凌道:“陛下,此事看似簡單,卻牽扯甚廣,還需臣回府細細思慮,不日再與陛下答覆。”
“不過至於女真人那邊,臣手下有幾個得力助手,帶兵打仗頗有造詣,可供陛下驅使以為監軍。”
隆祐帝眸前一亮,全無嶽凌沒有立即給出答案的失落,“既是你能舉薦的人才,那當是有長處的,如此朕便能安心了。”
“至於人口一問,待日後再議吧。總叫你臨場應變,也是朕在為難人了。”
這邊君臣相知,聊得正是火熱時,外面慌張跑進來一個小黃門,一不小心還在門檻上絆了一跤,跌跌撞撞的進了門。
見了這如此無禮的一幕,隆祐帝的眉頭不禁挑起。
畢竟這裡還有嶽凌看著,實在是有失皇家顏面。
偏頭冷冷看了夏守忠一眼,夏守忠慌忙走下臺,來到那小黃門面前,先打了個耳光,“平日裡是如何學的禮數,我看你是想要去浣衣局了!”
小黃門跪拜求饒,哭訴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實是有大事通稟,奴婢心中忐忑……”
隆祐帝一擺手,淡淡道:“好了,先聽一聽他說的是甚麼事。”
夏守忠再憤憤的抽了一巴掌,“還不快說?”
“是是是。”小黃門來不及揉有些紅腫的臉,摸了把鼻涕眼淚,忙道:“稟陛下,太后身子不佳,太醫院的太醫已去診了。”
隆祐帝眉間微挑,當即起身,“嶽凌,你先回去吧,朕要去慈寧宮走一趟。”
嶽凌也立即起身拱手,“是,臣告退。”
隆祐帝臉上並不輕鬆,匆匆離去。
夏守忠綴在身後,還不忘臨走又補了小黃門一腳,“沒出息的東西,還不快滾?”
“是,乾爹。”
隨後夏守忠與嶽凌笑著點頭示意,“定國公,先讓他送您出去吧?”
嶽凌看了那小黃門一眼,點點頭,“也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皇宮的廊道中,嶽凌已經來了多次,更曾將這裡當做戰場,奮勇殺敵,可謂是輕車熟路了,本就不需要人引領,但還是承了夏守忠的情,將這小黃門帶了出來。
身後的小黃門哭唧唧不停,始終抹著眼淚,嶽凌不覺笑著回頭問道:“進宮多久了?”
聽見嶽凌與其搭話,小黃門先是有些訝異,然後立即垂頭回答,“回定國公的話,已有一載七個月了。”
嶽凌笑著道:“一載七個月,就在宮中侍奉了,看來你很得夏總管的喜歡了?”
“是,乾爹對我們都很好。只是今天……我讓乾爹折了顏面,怕不是夜裡要死在那個亂葬崗了。”
夏守忠與自己關係不錯,見他這選的後輩也算忠心,嶽凌從不輕視了哪個小人物,便有心多贈一份情,結個善緣道:“這你就不必擔憂了,若是你乾爹不欲保你,便不會在殿上打你了,那都是做給陛下看的。”
小黃門如夢初醒,渾濁的眼睛忽得一亮。
見他悟性也不錯,嶽凌繼續道:“今個夜裡,你主動去找夏總管認個錯,再多喚幾聲祖宗,這點小事也就過去了。可聽明白了?”
小黃門連聲道謝,“多謝定國公點撥,多謝定國公點撥。”
嶽凌擺了擺手,“好了,已是出宮,不必再相送了。”
……
西城,瀾滄坊,
茶客故事講得繪聲繪色,引得滿場叫好,便又在眾人的恭維中,多編排了幾個安京侯的小故事。
場間的氣氛愈發濃烈,連趙顥和柳湘蓮都聽得津津有味。
他倆可是跟著嶽凌一路南下的,都沒聽見說過這麼多的趣聞,怎不覺得稀奇。
兩人正是藉故事品茶,可當柳湘蓮提起茶壺,要再為自己添茶時,卻是被一張寬厚有力的手掌按了下去。
眉頭一緊,柳湘蓮抬頭去望,跟順勢一手摸向劍鞘,等看到了伸手的人,已然傻眼了。
“侯爺?您怎麼來了?”
嶽凌也被他問的一頭霧水,“我何為不來,不是我要你們在此處等我的?”
來回看了趙顥和柳湘蓮幾眼,卻見他們的臉色十分尷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嶽凌抬頭看向一旁聚眾的地方,疑惑問道:“我記得這裡的生意很冷清的呀,怎得我入朝回來,就聚集了這麼多人?”
聽了個隻言片語,嶽凌不覺問道:“這是在講甚麼葷段子?怎麼淫亂不堪的?”
兩人當即起身,將周遭眾人驅趕離場,而後才回來嶽凌身邊,“大人,可是有事交代?”
嶽凌頷首,“我已在陛下面前稟明瞭你二人的功績。鑑於你二人的長住都是在用兵上,如今有用武之處的便是遼東。”
“若是願意去建功立業,我保你們去做個監軍也或許是個守將,你二人也能做個伴,互有照應。”
兩人大喜,趕忙跪拜謝恩,“多謝侯爺大恩,我們沒齒難忘,定然不辜負侯爺的良苦用心!”
嶽凌一抬手,牢牢將二人攙扶起來,“好了,這人既然這麼多,也不是能說話的地方。你們先都回去,明日去吏部衙門報道。等出發之前,再來我府上,還需我叮囑你們些事。”
“是!”
道別了二人,嶽凌再翻身上馬,直奔府邸。
秦王府更是他生活多年的地方,一路上更是熟悉了。
可等到府門前,卻見著路邊停靠了個轎子,一個女子從上面走下來,還有其後一個公子糾纏不清的。
“妹妹,妹妹,你就饒了我吧,我真不想得罪侯爺呀!”
“記吃不記打的醃物,等侯爺回來了,定要叫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