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銘腳步沉穩,離古夜霧門越來越近,他沒有回頭,卻對著後方再次揮了揮手。
白虎女宗師駐足而立,夜風揚起她熠熠生輝的銀髮,她目送那道背影越來越遠,輕聲道:“你真的還會回來嗎。”
她那張帶著野性美的臉龐,褪去了幾分桀驁,添了一縷柔和,聲音很輕,似有不捨,也有一分傷感,安靜送行。
“會!”秦銘點頭,腳步節奏未變,沒有停下。
他心中異樣,此情此景,無論怎麼看,他都像是“渣鼎銘”,拋棄有情之人,頭也不回地獨自離開。
他心中苦,明明很緊張,卻還得故作輕鬆,而且在此許諾。
秦銘越是琢磨,越是覺得白虎女宗師摸不清深淺,能和老蟲一樣,追溯到這裡,實在不簡單。
在其身後,銀髮在夜霧中飄舞,女子的身影寧靜無聲,直到秦銘離古夜霧門還有五步時,她才幽幽嘆道:“從此一別,就是兩個世界。”
“放心。”秦銘較為自然地說道,又覺得話語太簡潔,應該再說些甚麼。
為了接地氣,也貼合此前揉對方螓首的舉動,他背對後方,溫和地補充,道:“乖,等我回來。”
其實,他的心絃已經繃緊,這麼說是不是過頭了?
身後女子若是一位深不可測的高手,聽到這樣的話語是否會覺得被嚴重冒犯了?
大霧中,女子一動不動,輕語道:“你已經做出承諾,我當真了。”
秦銘回思,自己應該沒沾惹上甚麼神秘契約吧?
他距離古夜霧門只剩下最後兩步,強闖都可以了,即便對方真的深不可測,也來不及攔阻了吧?
這時,身後傳來輕喚:“等一下。”
剎那的衡量,秦銘沒有遲疑,駐足,且回首望去,道:“怎麼了?”
“嗯,你走吧。”夜霧中銀髮飄舞,女子佇立不動,雙眼澄澈如清泉,靜靜地看著他。
“保重!”秦銘點頭,轉過身軀,邁入深邃的門戶中。
最後這一幕,他自己都有種錯覺了,好像自己真是“渣鼎銘”,這見鬼的數步距離,讓他心緒起伏不停。
還好,他順利踩在熟悉的大地上,真正回歸夜州了。
至此,秦銘才鬆了一口氣,一切塵埃落定。
他有理由懷疑,那可以萌化到不足巴掌高的白虎女宗師,也有實力化作一隻大宗師級巨虎。
分別之際,秦銘揉了她的頭,也曾拂過她如瀑的銀髮,為的是共鳴,結果甚麼異常都沒察覺到。
甚至,他仔細回思,這一路上都沒甚麼問題,對方都是很正常的情緒起伏。
可越是如此,秦銘越是心慌,因為沒有瑕疵,一切都過於自然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直到最後,白虎女宗師也出現在古迷霧門附近,終於讓秦銘意識到,不是他自己胡亂懷疑。
“不弱於老蟲?到底在甚麼層面,有些神秘啊。”
當天,秦銘回到黑白山,意識和軀體融合歸一,頓時不再像是無根之萍,周身都暖洋洋,精氣神旺盛。
他在自己的小院中喝著本地的野茶,嫋嫋清香讓他全身心放鬆,神遊那片世界,還真是過程曲折。
“不過,值了,相當多彩。”秦銘十分滿足,回思開元盛會,不虛此行。
他沉思,無論是白虎女宗師,還是夢蟲,都曾是拍賣品。
“虎,也被稱作大蟲。”秦銘輕語。
開元盛會上的大蟲、夢蟲,都相當不簡單,細思的話水有些深。
秦銘認真思量,短時間內,他不能去那個世界了,兩條蟲都非常不好惹。
“夢蟲,被金針刺穿,可惜,沒能拿下它,有老蟲虛影庇護,無法探究真相,這一族著實很可怕。”
“小白真的是純血白虎嗎?”
秦銘躺在小院中的躺椅上,很長時間都沒有回過神來。
他在琢磨,自己是否有疏漏之處?
畢竟,他曾和白虎女宗師共用軀體,那種感覺想起來就怪。
“莫非她是基於此,追溯到我的行跡?”
“小叔你回來了?”文睿走進小院,立刻很懂事地為他泡茶。
接著,語雀、紅松鼠、雷霆王鳥、神子劉白、文暉也都跑來,小院變得熱鬧無比。
陸澤和梁婉清,則立刻去準備野味晚餐。
“喏,給你們鮮果吃。”秦銘取出一些紅彤彤、紫瑩瑩的漿果。
這些談不上奇果,但能放進宗師級儲物手串中,也不算是凡品,屬於第五境高手日常享用的普通水果。
“好濃郁的靈性,山主大氣!”語雀立刻眨巴著寶石般的眼睛,使勁拍馬屁。
“好吃!”劉墨的幼子開心無比,一邊吃一邊與文暉一起幫秦銘搖動躺椅,這是在提前討好,準備連吃帶打包。
秦銘並不擔心還未踏上修行路的兩個小傢伙撐壞,這種果實很有飽腹感,指肚大的一粒下肚,他們就吃不下了。
最為重要的是,這些漿果靈性溫和,並不是甚麼烈藥。
院牆外,一隻尺許高的黑白熊滾到門口,憨態可掬,朝小院中張望,顯然這是保護劉墨子嗣的高手。
它揉了揉黑眼圈,露出驚容,暗自嘀咕:“嘶,吃的這麼好?居然比黑白山嚴選還要出挑。”
院中,雷霆王鳥問道:“山主,你經歷了甚麼?隨便一個眼神,都比過去有力量,讓人敬畏。”
紅松鼠也立即點頭,說秦大爹身上有一股無形的氣,讓它心中發慌。
“這麼明顯嗎?”秦銘訝異,他已經很溫和,看來與宗師激烈大戰並斬殺三位,加上他最後又和恐怖的老蟲周旋,讓他無形中自帶殺氣。
院門口那隻黑白熊心頭一跳,仔細觀察後,連它這樣的大高手都有些心驚之感,那小子的真實道行有多強?
“這樣可不行!”秦銘運轉真經,頓時,他的體表有黑白光流淌,他以陰陽二氣化掉殺氣。
片刻後,他的體表又有繁複的雷霆符文浮現,體內紫金丹沉浮,像是在內煉九轉神藥,令自身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接著,他以心燈洗禮精氣神,一時間血肉通透,形神皆妙。
……
時間不是很長,秦銘心境空明,氣質出塵,整個人變得溫潤平和,再也感應不到那些斑駁的殺氣。
“山主這是要成仙!”
他們發現,秦銘飄飄乎如遺世獨立,似要羽化登仙。
“少拍馬屁。”他笑著說道。
“文睿最近練功怎樣?”秦銘考校門徒,對他一番指點。
晚飯後,小院安靜下來,秦銘回到房間中,開始清點各種戰利品。
一塊七色玉石板,流動著柔和的仙輝,僅是這塊材質就世間少見,這是七彩通靈寶玉,其上流淌的光,瑩潤不刺眼,且有白色仙霧縈繞。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真正的仙家之物。
“真奢侈!一位絕代地仙曾用它當棺材板,可嘆這般排場又如何?還不是被人挖出,估摸著屍體都沒保住。”
秦銘的目光主要是盯著七彩玉石板上的那株植物,它如冥土中的一朵奇花在人間盛放,層層疊疊的花瓣,皆銘刻著神異的紋理,宛若某種失傳的古文字。
這也難怪有傳說稱,地仙留戀紅塵,遊走過死界,結花再現。
它從根莖到葉片,再到花瓣,整株皆漆黑如墨。
它與七彩玉石板整體都被封在一塊透明水晶中,縱然如此,秦銘都隱約間聞到一股獨特的幽香。
這就是那件天價拍賣物——人間再現,價格超過六百萬晝金!
比起傳說,它的實用價值同樣高得可怕,藉助雷火,輔以其他稀珍的藥草,能將它煉成第七境絕頂地仙都需要的龍虎大藥。
可惜,開爐五次,能有一爐煉成就不錯了,成功率極低。
而若非如此,就遠不止這個價格了,各大頂級勢力必然要瘋搶這株奇花。
當時,在開元盛會上,秦銘眼睛都看直了,沒有想到,此物最終會落在他的手中。
秦銘將手貼在靈性水晶上,感受著這株奇花的神異。
他訝然,道:“咦,這是甚麼情況,傳說雖不能盡信,但這株價值連城的奇藥確實有些異常。”
層層疊疊的花瓣上,那些如古老文字般的紋理,隨著他感應,宛若涓涓細流,在奇花上緩慢流動。
“有狀況,我怎麼感覺真的像是失傳的文字,在這株花上浮現?”秦銘驚疑不定。
他嘗試共鳴,發現沒甚麼用,只有純粹的陌生文字在黑色花瓣間浮現。
秦銘琢磨,不久後心頭一動,他想到一篇真經——九霄書,也叫深淵策,還叫地獄經。
“相傳,這是貫穿過生死界限的花,我來練《地獄經》試試看。”他觀花練功,居然有了些全新的感悟。
“有點邪,也有些神秘。”秦銘彷彿看到黑色的土地,寫滿文字,與花瓣上那些複雜的紋理對應。
“奇怪,隨著練功,悟道,個別文字似是而非,未來或許可以理解。”這讓他心頭微震。
這朵天價奇花到底承載著甚麼資訊?秦銘覺得,這非常值得研究,他想慢慢破譯出來。
他暫時收了起來,繼續清點其他物品。
“稀有的安神香,能讓人瞬間心境平和,親和道韻。”
秦銘驚訝,這是一種品質極高的安神香,來自某位宗師的儲物手鍊,此香可助人悟道,乃是第五境的奢侈品。
不用想就知道,它價格昂貴,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
“嗯,量不算少,回頭分給孟叔一些,估計他會笑得合不攏嘴。”秦銘每次去見孟星海,都會看到他在客廳中焚著香燭。
秦銘發現,類神會的宗師吃穿用度十分講究,連筆墨紙張皆為寶物,不乏第五境的硯臺,可以當武器使用。
唯一不足的是——晝金,儲物手鍊中沒多少,那些人大概借給其他同伴了,支援他們去競拍。
比如虛靜月,除了師門和家族相助,她自己更是債臺高築,向類神會和身邊的人借了大量晝金。
“真不錯。”秦銘看著兩根手指大小的漆黑異金塊,它如同深淵般,要吞噬人的心神。
“林疏越藏了一手,給我的《萬竅通明訣》缺少幾個關鍵段落,此外他的這本書可直通第六境初期。”
在開元城時,神子林疏越提供的殘缺版本,最多能修到大宗師領域。
“好經文!”秦銘閱而嘆之,不愧是讓類神會的老會長都在努力追尋、想要補全的絕世真經。
不說其他功效,單是洗練與溫養肉身,就對秦銘很有誘惑,這或許可以幫他稍微緩解第五境的真形劫。
相傳,全本的《萬竅通明訣》若是出世,諸神都會眼紅。
“過分啊,還有秘煉之法?”秦銘研究後,發現林疏越的收藏中,有三壇藥泥,可配合萬竅共振使用,能提高練功速度。
“這種藥泥……”秦銘聞了下,短時間內就辨別出六七種名貴藥材氣味,不說其他,單這藥泥本身的價值就昂貴得嚇死人。
他當場脫去衣物,在體表塗抹上一層薄如蟬翼的藥泥,盤坐屋中,開始練《萬竅通明訣》。
當夜,他體內有一條絲線遊走諸竅,將它們貫穿起來,到了最後,那條發光的絲線連竅成圖,十分神秘。
後半夜,萬竅共鳴,共振,秦銘全身舒泰,如沐仙光,似泡在寶藥池中,洗禮了肉身和精神。
“難怪林疏越被我像打地鼠似的,用天光大錘追著砸後,此人都只是裂開,沒有爆體,這門神功了不得啊!”
秦銘驚歎,他決定,要研究透徹。
當然,林疏越能夠不死,主要還是跑得快,真要被秦銘連著打中,還是要炸開。
宗師的收藏沒有凡品,從寶藥到功法,再到兵器,應有盡有。
可惜很多秦銘都用不上,不過他覺得下次參加拍賣會,他或許不用搶了,利用手上的這些資源,應該也能參與到稀有物品的競拍。
“說起來,白虎女宗師也是我從類神會那裡得到的天價拍賣物,可惜,目前帶不過來,太危險了。”
深夜,秦銘滿臉笑容地清點各種戰利品,眼花繚亂,甚麼都有,比如香囊,放債契約書等。
“金色猿魔、老樹人、錢野等都借過虛靜月大量晝金,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是不是可以憑著契約書,找她收債?”
秦銘覺得,在某種場合遇上的話,若是不方便下死手,那麼必須得讓她還債。
儘管有些債主死了,可契約書還在。
這個深秋,秦銘的日子很閒適,每天都在黑白山練功,指點文睿修行,或去找孟星海喝茶。
他沒有再出去折騰,主要是短期不敢再進那片異世界。
日子一天天過去,秦銘難得的迎來一段平靜期。
孟星海問他,道:“天上那群翹楚歷經北荒、西海、泰墟等地,馬上要進入夜州了,小秦你不準備去看一看?”
“再說吧。”秦銘回應。
他和老孟一人一張躺椅,聞著特殊的安神香,都在練密教第四境的通幽之法。
“你這密教路……走得也這麼快?”孟星海覺得沒天理。
“還行。”秦銘懶洋洋地說道,其神慧通幽,俯探八荒,此時他的心神已經寄託在外,似與遠方的山川融為一體。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研究密教諸法。
孟星海道:“說起來,真有意思,你在夜州這邊的名氣,遠不及在異世界那邊大,連殺宗師,引動傳說中的第五奇蟲,最關鍵的是,你如此年輕,在那邊必然已經是風雲人物。”
秦銘道:“多半已經上了某些大組織的‘選單’,遠不如在這邊低調著輕鬆、閒適。”
……
來自天上的一群翹楚,也被部分人稱作“觀光團”,著實在各地引發不小的風波,他們拜訪地面的大教祖庭,進地仙道場,熱忱交流經文,討論妙法。
同時,他們也在積極探究與尋找特殊的武器碎片。
這些被視作天上諸部在努力壯大自身,積極備戰的風向標。
現在,有些訊息已經瞞不住,金榜在復甦,有可能要對外大戰。
這引得天上、地面,人心惶惶,沒有人可以平靜面對。
“最後一站——夜州,結束後就要回九霄之上了,沒有想到,地面竟蟄伏著真龍,委實驚人。”
“我感覺,有的人不弱於聞道、謝希言、魏守真這樣透過玉京至高傳承初選的人。”
“別忘了,魏守真也來自地面,謝希言存疑,雲澗月、吳清遠、聞道倒是原本的核心聖徒。”
一群奇才在地面有所發現,心有感觸,他們竟然意外遇到極其厲害的人物。
“你們說,唐羽裳體內有封道環是真的嗎?在藏拙,她其實很強,畢竟極有可能是玉京之主的後人。”
“說不好,有人猜測,那可能是天生的某種限制,想開啟很難。”
“依照近期的切磋與交流,還是那個無名人厲害,實在太野了。”
一艘龐大的飛船駛出迷霧門後,進入夜州,一路上他們都在熱議。
“不知道這片大地是否也會有田野藏麒麟,存在未知的年輕奇人,比如那個姜苒,據悉此女很可怕。”
“傳聞,她和黎清月遠行了。”
一行人點評夜州諸事,談及那些名氣很大的仙種、神種。
事實上不止他們到來,在他們後方,還有一艘大船,載著北荒、泰墟等地的一些頂級奇才。
白蒙看著這片熟悉的大地,他不止一次來了,自語道:“銘哥,我都說了,在泰墟招待你,結果你怎麼沒去,我看你來了。”
隨即他看到了唐羽裳望來,立刻閉嘴。
此時,前方的那艘大船上,也有人提及秦銘,比如小天尊陸錚,還有他妹妹陸靜璃,以及周天道、顏灼華等人。
主要是混沌勁著實了不得,不久前,聖賢的關門弟子李萬法曾和獲得玉京至高傳承的吳清遠切磋,不落下風。
“那個秦銘也練成了混沌勁,他現在如何了?靜璃你有沒有關注,是否邀請了他參與交流。”
陸靜璃回應道:“很早以前,他就得到邀請函,不過他一直窩在黑白山,沒有走出來的意思。”
“有意思,蟄伏偏遠之地,閉門造車,能快速崛起嗎?我聽聞,他還未臻至第四境,未來要走的路還很長。”
有人告知,說秦銘是新生路的人,這個速度已經算是非常快了。
周天道開口:“嗯,我聽聞一則小道訊息,夜州恐怕真的已經出現非常了不得的野麒麟。”
“據悉,血仙、長生居等灰色組織的據點,曾被人以雷霆妙法重擊。”如同水墨山水畫中走出的古典麗人顏灼華開口,她也聽到秘聞。
“是誰所為?”
“傳聞,有個名為錢誠的年輕人,煉雷為己用,手段通神,疑似一頭蟄伏的真龍。”
不過,血仙、長生居等組織的宗師,想破頭顱也沒明白,哪裡得罪了那個根腳異常神秘的錢誠,為何遭到他那種獨門手段太初萬霆篆的重擊,彼此沒甚麼交集才對。
突然,周天道、顏灼華身上的金色法螺發光,有人在遠方向他們傳訊。
其實,不止是他們,風止戈、陸靜璃等不少人的面色都跟著變了,連唐羽裳、蕭燼野等地面上的年輕強者也透過特殊渠道得到密報。
“今日,金榜沖霄而起,全面復甦,對外戰爭不遠矣!”這則最新訊息讓所有人都心頭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