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上杉這時也發現了，白石警視正的身材優勢——別看沒法跟監，可是在問詢的時候，卻可以“毫無顧忌”。
黃川聽白石說起此事後，雖然面色不豫，但也還是回答了。
“那她之後有和家人聯絡過嗎？”白石進一步問道。
“不知道……這和案件有甚麼關係？”黃川忍不住反問道。
“沒甚麼，最後一個問題，你有發現青谷在廢棄倉庫裡藏酒嗎？”白石盯著他問道。
黃川旋即答道：“沒有。”
白石看了看他，之後點了點頭，伸手示意道：“好了，請便吧。”
黃川也又看了看白石，之後起身離開。
“要問問小泉同學嗎？”上杉主動向白石請示起來。
“你想聽她胡說八道的話，可以問問。”白石顯然不感興趣。
警方查到甚麼，是警方查到的，作為魔女她絕對不會給自己拆臺——否則以後“生意”還怎麼做？
上杉聽白石這麼說，也是搖頭。
……
眼看所有相關人員，全都問詢完畢，不僅沒發現甚麼有效的突破口，反而警方之前調查到的線索，一一被消除了大半……
父子矛盾、女兒叛逆之下匿名勒索、妹妹借錢不還……這些目前看來，都只是家庭瑣事的範疇，很難說是“殺人動機”。
“只有兩個外人……一個偷酒賣錢、一個妻子出軌，可也只是動機稍微強一些，還是很牽強。”上杉這時頭疼道。
青谷的確有不當牟利，可是就因為這件事暴露、就要殺人？
且不說是不是真的這麼狠，更重要的是，這並非殺掉赤羽忠雄就能平賬的事情——很簡單的一個推論，因為赤羽忠雄根本去不了廢棄倉庫，所以如果赤羽忠雄知道這件事，必然是有人告訴他，也就是說，至少還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偷酒的行徑。
至於黃川……
雖然妻子出軌好友，的確容易醞釀殺機，但這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看起來他也並不知道妻子的出軌物件是誰，否則總不可能裝上十年……
即使最近真的知道了這件事，也不大可能突然要殺人才對。
“不，我們已經有一個重要的收穫……他們的證詞有矛盾了。”白石這時忽然說道。
一般來說，查案的時候，最迷茫的就是相關人員們的證詞毫無矛盾，而還原出的經過，誰都沒有犯案條件……
一旦相關人員的證詞有矛盾，往往就意味著突破口！
“矛盾？哪裡？”上杉連忙又拿起小本本看了起來。
“受害者對武士亡魂傳說和魔女的態度……死者生前對兒子、女兒直接表達過，因為亡魂傳說，不希望對廢棄倉庫進行拆除；死者的妹妹和青谷說，死者生前並不相信這些；而黃川說，死者應該是相信的。”白石說出了其中的矛盾所在。
“這個……很重要嗎？會不會只是他們對死者不夠理解？”上杉古怪地看著白石——不是你讓我不要太在意通靈儀式嗎？
而且這是死者的態度，如果是其他人在自己的態度上撒謊，上杉還會更在意一些。
“首先，是死者的子女，尤其是兒子……他是直接聽父親，用這個理由拒絕他的農場改造的，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這點上他肯定沒有撒謊。”白石逐一分析起來。
“所以撒謊的是死者的妹妹和青谷？理由呢？”上杉還是不明白。
“不，從赤羽美和的證詞來看，死者平時潛移默化地表現出的態度，就是並不相信這些，只是最近才表現出了另一種態度。
“其中對兒子說的理由，應該是為了制止他改造農場，這裡反而是死者有撒謊的動機，只是將‘武士亡魂的傳說’拉過來做一個藉口，這點也和青谷所說的相符。”白石搖了搖頭道。
“等等……您的意思是……黃川在撒謊？”上杉這時也反應了過來。
死者對兒子謊稱相信“武士亡魂傳說”，是有目的性的，不過……
對黃川並沒有撒謊的理由！
那麼有理由撒謊的，應該就是黃川。
“會不會是黃川對死者的態度判斷有誤解？”上杉疑惑地問道。
“有這種可能，不過目前來看，死者最信任的就是黃川，甚至連青谷盜酒的事情，也讓黃川去核實。”白石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而且如果認為是黃川隱瞞了甚麼的話，那麼之後另一個模糊之處，也就有了解釋。”
見上杉疑惑地看過來，白石也沒有賣關子：“按照青谷所說，應該有人發現了他在廢棄倉庫藏酒的舉動，不過他也不知道是誰，甚至死者並不知道這件事。
“目前看來，最有可能發現這件事的，無疑是黃川，因為他受死者所託，在調查青谷盜酒的事情，可如果是他發現了倉庫藏酒，必定會還有某個原因，而令他隱瞞了這件事，沒有告知死者自己的發現，甚至在青谷面前也裝作不知道……”
原本白石和青森縣警，也並不覺得黃川有這麼做的理由。
不過……
如果他在之前的事情中有撒謊來隱瞞甚麼，那麼他在其他事情上也撒謊的嫌疑，便大大增加！
“所以……他究竟隱瞞了甚麼？”上杉疑惑道。
白石沉默了一下之後說道：“還不知道，不過可以去現場看看。”
“現場？”上杉本能地看向別墅西南方，接著反應過來說道：“您說的是藏酒的現場？”
“沒錯，讓我們看看……那個廢棄倉庫吧。”白石點了點頭道。
上杉點頭的同時，白石看向旁邊另一名刑警道：“對了，還有一個地方，你們應該採過指紋了，麻煩把採集結果給我看一下。”
白石又要來了指紋採集結果，上杉也跟著看了一眼，不過沒發現有甚麼奇怪，倒是白石看過後緩緩點頭，似乎是印證了甚麼猜想。
上杉一時也沒好意思直接問出來，只能也一副看出了甚麼的樣子，同時腹謗“這大塊頭不會在裝神弄鬼吧”……
見白石等人要出去，綾子也上前來。
“我們要去鬧鬼的倉庫看看……要一起嗎？”白石主動問道。
“誒？倉庫啊……我穿高跟鞋恐怕不太方便。”綾子對這些傳說還是有些怕怕的。
於是只有白石和上杉同去，也叫上了青谷……
……
農場很大，廢棄倉庫的位置也很偏僻，是挨著一條小路——大概這倉庫還在使用的時候，就是在這裡直接將農產品裝車。
不過現在因為廢棄已久，顯得破破爛爛。
青谷雖然有使用這裡，但因為是在偷偷摸摸地使用，所以當然不可能整理，反而保持著這裡一副廢棄了的樣子。
而且這倉庫大概是為了防積水，是在一處不大好上去的土坡上，木頭樓梯早就年久失修，的確不大好上來。
對於成年人來說，不至於上不來，可是用輪椅肯定是上不來！
白石上前晃了晃門，發現還有鎖……
“開門……這鑰匙還有誰有？”白石對青谷問道。
“鑰匙本來只有一把，我的這把是後配的，原本的鑰匙應該在忠夫那裡保管吧。”青谷說著開啟了門。
倉庫裡還是破破爛爛的，也沒有燈……
不過進來之後白石就從角落蓋著布的貨架子上，找到了幾個大木桶——總之各種偏僻角落裡，一共藏了二十幾桶蘋果酒，這都是青谷的“外快”。
“你之前說倉庫被動過，是有甚麼發現？”白石向青谷確認道。
“這裡的酒桶好像被動過，不過……我也不確定。”青谷指著一個角落說道。
白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上前，將這幾桶酒搬開……
大幾十斤的酒桶，在白石手中，就像是在搬塑膠椅子。
咚——
“嗯？”白石在搬開酒桶放下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聲空響。
地板是空的！
頓時白石和上杉都向青谷看了過來……
“我……這我可不知道，我只藏了這麼多！”青谷連忙說道。
白石將地上的幾桶酒撥弄開，之後蹲在地上，在周圍拍了拍……
砰、砰、咚——
“看來是這裡……”白石說著戴上了隨身攜帶的手套，摸索著這塊地板旁邊的縫隙。
似乎發現了甚麼之後，白石直接用手扣著這縫隙，將這塊地板整個掀開——白石的指甲，也是lv10的指甲，硬度驚人！
不過在這地板下面的，並不是甚麼地窖入口，而是隻有一個坑洞，看起來也就……一人大小。
此時裡面空空如也……
上杉見狀一時沉默，似乎想到了甚麼，可是卻還串不到一起，青谷則是滿臉迷惑，重複著自己甚麼也不知道。
“那個武士盔甲，十年前就是放在這裡吧？鶴子還在這裡看到過‘武士盔甲動了’。”白石向青谷問道。
“嗯，沒錯……”青谷點了點頭。
白石聞言，將地板蓋了回去，並且說道：“走吧……雖然對這種偵探的橋段不感興趣，但這次為了增強些說服力，我們來重演一下案發過程好了。”
“誒？白石警視正，您是說已經知道……”
……
3月2日，晚六點半。
雖然還沒到昨天通靈儀式開始的時間，但外面天已經黑了，這裡是農場，外面也沒甚麼燈光，別墅外面就是一片漆黑。
“甚麼？重演當時的過程？你們已經破案了嗎？”忠夫連忙問道。“這個……還沒有，不過重演之後就會知道。”上杉硬著頭皮說道。
忠夫用質疑的眼神看著上杉，而上杉則是繼續說道：“之後所有人，都像昨晚一樣……用相同的順序，再次進到屋子裡坐下，注意不要做昨晚沒做的事情。”
旋即上杉也看向黃川道：“黃川先生，你也還像昨晚一樣，在外面泡茶。”
“哦……”黃川聞言似乎鬆了口氣。
白石則是在一旁，對鶴子說道：“鶴子小姐，你記住當時尖叫的時機，還有……一定要注意觀察，第一眼看到‘父親遇害’時的樣子，與之前有甚麼不同。”
“白石……”綾子在旁邊拉了拉他，似乎是覺得這樣太殘忍。
不過鶴子這時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道：“既然是為了找到兇手……我會的！”
“好了，之後我會扮演受害者的角色，五分鐘之後，開始演繹。”上杉說著，坐上了電動輪椅。
……
五分鐘後，眾人再次來到了命案發生的儲物間裡，圓桌上又擺好了蠟燭、六芒星桌布。
大家都儘量控制著，沒有做之前沒做的事情，不過還是難免對周圍更在意了一些。
而紅子這次，似乎已經明白了甚麼，很快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讓大家重新落座，順序也和前一晚一樣。
點燃蠟燭、關上燈之後，周圍也還是一片漆黑……
不過這次，雖然紅子還唸唸有詞，但大家還是不免都更在意蠟燭是怎麼滅的，在紅子身上的注意力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對對面的人的觀察。
可是……
滋啦——
蠟燭還是忽然熄滅！
“咦？”
有人不由地輕咦出聲——這次注意看了，還是沒發現誰吹了蠟燭！
下一刻，上杉發出了趴倒在桌子上的聲音。
雖然這次沒有看到刀刃的輕微反光，但鶴子還是算好時間，大叫了一聲……
噔噔噔——
黃川跑過來、推門進來，有些棒讀地說道：“發生甚麼了？我聽到鶴子的聲音……”
眾人這時藉著外面的燈光，看到上杉趴在桌子上，背後被貼了一張紙條！
這紙條顯然之前並不在，而且現在和昨晚一樣，大家都手牽著手……
“咦？這是……‘看門口’？”旁邊的忠夫，這時念出了紙條的內容。
這時大家都看向門口，只見……白石正在門後站著！
“啊！”
“怎麼會……”
“白石警官……您甚麼時候……”
剛剛他們還不知道，白石居然也在屋裡——黃川就在門口，白石顯然不是剛剛進來的。
只有鶴子，這時依舊看著“父親”的方向，皺著眉頭，似乎發現了甚麼……
“我一開始就在屋子裡。”白石理所當然地說道。
“怎麼會……您能藏在哪？”忠夫納悶地到處看著——這藏一個普通人都沒地方，怎麼可能藏得下一個白石警官？
青谷這時也疑惑道：“還有剛剛的蠟燭……是誰吹滅的？”說著還看向赤羽美和和魔女紅子。
青谷這次一直在看自己對位的忠夫和鶴子，他們兩兄妹肯定沒吹，其實忠夫也在看他們，不過也沒有發現有人吹。
白石這時從門後，走回了窗戶這邊。
嘩啦——
白石拉開了窗簾，躲在了後面道：“我剛剛就在這裡。”
眾人：……
忠夫頓時氣笑了：“喂喂喂，警官……雖然是讓你來演我父親，但是……”
沒錯，昨晚拉上窗簾的，就是赤羽忠雄本人，所以大家一直預設，窗簾這裡不可能有人。
可是現在上杉顯然是當了“托兒”……
“但是，你怎麼知道，昨晚你父親沒有撒謊？”白石這時藉著他的話反問道。
“我……可是……”忠夫聞言一滯，可是顯然對白石的說法並不服氣——我父親找人來殺自己不成？
“還有吹滅蠟燭的……其實也是我。”上杉這時起身說道。
沒錯，吹滅蠟燭的就是上杉，所以哪怕有些關注對面的人，也不會發現甚麼。
“就在蠟燭熄滅之後，我從窗簾後出來，貼了這張紙條，並且來到門口……”白石這時理所當然地說道。
顯然“貼紙條”的過程，指代的就是“捅刀子”的這一步，可是……
“這不對吧？白石警官，你是想說兇手是外來者嗎？可我們當時並沒有看到有人在門口，更不可能有人在殺人後離開、或者躲回窗簾裡，否則我們到處找人的時候，肯定會看到！”忠夫不滿地說道——認為警方這是把他們當傻子。
白石這時點了點頭道：“的確，僅僅是這樣的話，是不行的，不過……”
白石看向鶴子說道：“鶴子，你的印象應該最深，你剛剛也發現了甚麼吧？”
昨晚，因為角度的原因，鶴子先微微看到了刀刃的反光，之後注意力一直在父親身上。
在開門的瞬間，看清父親的屍體，那一幕對她的衝擊極大，自然印象也會極深……
故而……
“沒錯……和昨晚不同……影子！昨晚我只看到光線擴大，沒有影子的！”鶴子這時忽然說道。
因為有白石的提醒，鶴子還特地注意觀察了光線照進來的過程，當時便感到違和，現在終於想通了是哪裡不一樣！
“影子？”忠夫聞言眉頭一皺。
旋即發現，這時的確有一道大大的人影——唯一的光線，是從外面照進來的燈光，而黃川就在門口、因為白石在門後他也進不來，當然現在會有他的影子，不過……
聽到鶴子這麼說，其他人也反應過來，昨晚看到屍體的時候，有這影子嗎？
赤羽美和這時還說道：“嗯？黃川，昨晚你是直接進來了吧？沒有擋在門口……”
不過鶴子這時卻篤定地反駁道：“不！不是進來了的問題……昨晚門開啟的時候，光線就是順著門縫直接掃進來的，從一開始就沒有影子！”
“可是……”青谷這時還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是不是鶴子記錯了，更沒明白這有甚麼重要。
直到白石這時走到門口，將臉色難看的黃川推了出去，重新將門關上。
接著白石背對著門，左手從身後按著門把手，背對著將門開啟，同時直接喊道：“發生甚麼了？我聽到了鶴子的聲音……”
眾人：……
眾人見狀，不由得一陣沉默。
的確，這樣一來，就一次性解決了兩個問題——“潛入者”還在屋裡，根本沒機會離開，以及……為甚麼當時開門的時候，鶴子沒有看到人影！
因為門根本就是從屋裡被開啟的……
這個“潛入者”的身份，也只有一個可能！
只是昨晚的時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發出聲音的鶴子身上，鶴子則一直看著窗戶的方向，根本沒人注意門口。
等到光線進來，大家更是都看向了在窗戶這邊的赤羽忠雄的屍體，更沒人會注意，黃川“進門”的姿勢有些奇怪……
而白石這時再次開啟門之後，黃川還在站在門口，不過左右已經有刑警控制住了他。
“綾子，黃川先生剛剛泡茶時表現得怎麼樣？”白石這時又對外面的綾子問道。
“好像……有些手忙腳亂的，而且不像演的。”綾子並不確定地回答道。
雖然外面就是開放式廚房，但是距離泡茶的臺子，還有一段距離。
“沒錯，還有腳步聲。”紅子這時也插了一句。
聽到她這麼說，眾人也都反應過來——剛剛黃川跑過來，有“噔噔噔”的腳步聲，可是昨晚……好像並沒有。
雖說記的不是很清楚，但是這麼多疑點加在一起……
“黃川叔！到底怎麼回事？難道真的是你……”忠夫這時氣得站了起來。
而黃川這時只是低頭不語。
赤羽美和見狀，忍不住問道：“可是黃川為甚麼要這麼做？他是哥哥最信任的人……而且剛剛這些，都是要哥哥也配合他才行吧？哥哥又為甚麼要這麼做？”
的確，如果說這是“計劃自殺”的話，大家肯定不會信服。
“當然，就是因為他是赤羽忠雄先生最信任的人，所以他才會藏在這裡……我想赤羽忠雄先生真正的目的，應該是要最信任的黃川先生配合他，裝作‘武士亡魂不肯離去’的假象，所以配合了黃川先生躲在窗簾後，並且自己吹滅了蠟燭……
“對了，也可能這個計劃，本來就是黃川先生想到之後，然後建議赤羽老先生這樣做的？畢竟如果魔女驅魔成功的話，之後的事情就不好辦了。
“只是赤羽忠雄先生沒想到的是，黃川先生你出來之後，不僅是簡單地裝神弄鬼，而是直接用短刀殺死了他！
“因為唯一配合你的，就是死者本人，所以之後大家還原現場的時候，才會怎麼也推不出，究竟發生了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