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 4日清晨。
花旗總部大廈旁的萬豪酒店,一間總統套房內。
林浩然翹著二郎腿坐在客廳沙發上,悠閒吃著早餐,隨手翻看著報紙。
一旁的劉曉麗,正細心替他剝著水煮蛋。
讓林浩然始料未及的是,自己竟登上了各大主流報刊的頭版頭條。
《華爾街日報》頭版標題:林浩然:從對手到盟友,一位華裔商人的格局。
《紐約時報》頭版:華爾街奇蹟:林浩然以胸襟收伏索羅斯。
《華盛頓郵報》則寫道:以德報怨:林浩然與索羅斯的恩怨糾葛。
林浩然望著一個個醒目的標題,眉宇間掠過幾分訝異。
其實早在昨日,他便從約翰裡德口中得知,索羅斯今日要召開新聞釋出會。
約翰·裡德還問他要不要一起參加這場釋出會,不過林浩然並不感興趣,所以沒有參與。
在他看來,這是索羅斯和花旗之間的事情,他不過是花旗的一名股東兼執行董事,他不想搶索羅斯的風頭,也不想讓自己的名字過多地與這場釋出會繫結在一起。
畢竟,索羅斯這種人,未來註定會成為臭名昭著的金融巨鱷。
只是他沒有想到,一場索羅斯的新聞釋出會,最後的主角竟然變成了他自己。
而且,這些標題的措辭,一個比一個誇張,甚麼“格局”“奇蹟”“寬容”,簡直把他塑造成了一個聖人。
記者們對索羅斯的復出固然感興趣,但更感興趣的,卻是那個在背後推動一切的年輕人。
看來,想要低調都難啊!
不過,只是推薦對方加入花旗而已,即便未來發生了甚麼事情,與他也沒有任何關係,所以他倒也不慌。
“老闆,您上頭條了。”劉曉麗將剝好的雞蛋放在林浩然面前的碟子裡,驚訝地說道。
跟隨林浩然來美國也有一段時間了,她早已經知道華爾街在全球代表甚麼了,不再是那位對外界一無所知的內地舞蹈演員。
“嗯,看到了。”林浩然拿起雞蛋,咬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上頭條就上頭條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我都成了這些媒體頭條的常客了。”
劉曉麗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老闆,你的心態真好,換作是我,看到自己上了這麼多大報的頭版,估計會緊張得睡不著覺。”
林浩然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報紙上索羅斯和約翰·裡德在新聞釋出會上的照片,說道:“曉麗,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能傷害你的,不是別人怎麼寫你,而是你自己怎麼看待自己。
記者們怎麼寫,那是他們的事,我該做甚麼還做甚麼,不會被這些虛名左右。”
不管是在香江,還是在美國,上的新聞頭條次數多了,其實他都已經有些免疫了,甚至可以說心中沒有甚麼波瀾。
劉曉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林浩然拿起報紙,又翻了翻,看到了幾篇評論文章。
有一位專欄作家寫道:“林浩然的行為,在華爾街實屬罕見,在這個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的地方,大多數人只會落井下石,很少有人會以德報怨。
林浩然不僅沒有報復索羅斯,反而在索羅斯最落魄的時候拉了他一把,這種胸懷,配得上‘格局’二字。”
另一位專欄作家則寫道:“花旗之所以能成為全球最大的銀行之一,不僅僅是因為它的資產規模,更是因為它能夠吸引像林浩然這樣有遠見、有胸懷的股東。
林浩然的推薦,讓花旗以極低的成本獲得了一位頂級基金經理,這筆交易,花旗賺大了。”
還有一位專欄作家寫道:“索羅斯的復出,是華爾街今年最值得關注的事件之一,而他的復出,離不開林浩然的推動。
這位年輕的華裔商人,正在用他的方式,改變華爾街的遊戲規則。”
幾乎全是誇獎的話,沒有一個字是負面的。
看來,花旗的公關團隊沒少在背後使勁,約翰·裡德那個老狐狸,嘴上說“記者們自己感興趣”,背地裡肯定沒少遞材料。
不過,這也很正常。
雖然花旗在全球商業銀行中乃是絕對的巨頭,可華爾街金融業向來競爭激烈,卷得很。
摩根士丹利、第一波士頓、高盛、美林、所羅門兄弟這些投行,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地盯著花旗的蛋糕?
花旗需要一個正面的、有話題性的新聞來提升品牌形象,而收羅索羅斯這種頂尖人才、林浩然的“以德報怨”,恰好提供了這樣一個絕佳的機會。
吃完早餐,林浩然並沒有出去。
已經和約翰·裡德那邊約好明天上午出發去拉斯維加斯,去見美高梅現任老闆柯克·克科裡安。
所以,趁著今天好不容易沒甚麼事情,他準備在酒店休息一天。
陽臺上有一張沙灘躺椅,正好可以一邊躺著曬太陽,一邊看書。
轉眼間,時間過去兩個小時,來到了上午的十點鐘。
這時候,行動電話鈴聲響起。
劉曉麗趕忙停下剝葡萄皮的動作,快步跑進廳裡拿行動電話,然後返回陽臺將電話遞給林浩然。
林浩然微微皺眉,將手中的書放到一旁的茶几上,接過劉曉麗遞來的行動電話。
他靠在沙灘躺椅上,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曼哈頓天際線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按下接聽鍵,卻是約翰·裡德打來的。
“林,樓下有很多記者想要採訪你,需要見一見嗎?”約翰·裡德直接說道。
“記者?他們來採訪我做甚麼?”林浩然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新聞釋出會的主角是索羅斯,不是我。
他們應該去找索羅斯,而不是來找我。”
約翰·裡德笑道:“林,你不知道嗎?現在記者們對索羅斯的興趣已經沒那麼大了,他們更感興趣的是你。
一個華裔商人,以德報怨,在仇人最落魄的時候伸出援手,這個故事比索羅斯東山再起更有賣點。
你想想,索羅斯重返華爾街,雖然也是新聞,但畢竟他以前就是華爾街的大佬,回來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你不一樣,你的行為超出了他們的預期,他們想知道你為甚麼要這麼做,想知道你和索羅斯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想知道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林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約翰,我不想接受採訪,我這個人,不喜歡把自己的私事拿到公眾面前去說。
我幫索羅斯,是因為我覺得他值得幫,他是個人才,人才不應該被埋沒,而花旗正好需要這樣的人才,收為己用,便能夠為花旗創造大把的財富。
就這麼簡單,沒甚麼好說的,約翰,幫我拒絕他們的採訪,就說我已經不在紐約了!”
林浩然居住在萬豪酒店,這裡不會有記者前來打擾,酒店也不會洩露客人的行蹤,否則約翰·裡德根本不會打這個電話來問他的意見,直接讓記者們上來就行了。
既然記者們只能透過花旗來聯絡他,說明他們並不知道他具體住在哪個房間,更不知道他就在花旗總部大廈旁邊的萬豪酒店裡。
這就是萬豪這種頂級酒店的好處,客人的隱私是最高階別的保護。
約翰·裡德笑道:“好,我知道怎麼回覆他們了,不過林,你確定不見一見?你不需要說太多,簡單回應幾句就行,幾句話就能打發他們。”
林浩然想了想,說道:“不見,越解釋越麻煩,我最煩的就是應付這些記者,就讓記者們自己猜去吧,反正他們怎麼猜都不會影響我。”
我該做甚麼還做甚麼,不會被這些虛名左右。”
他可沒想過要接受甚麼採訪,只想安安靜靜地當頭條風暴中的隱身者。
約翰·裡德說道:“好,那我讓公關部的人回覆他們,就說你不在紐約,不接受採訪。
另外,我已經與美高梅老闆柯克·克科裡安先生約好,咱們明天下午三點將會在美高梅大酒店與其會晤,林,你那邊沒問題吧?”
林浩然說道:“沒問題,那就按原來的既定時間,明天早上八點出發。”
紐約距離拉斯維加斯甚遠,即便是直飛也需要將近6個小時,早上八點出發,時間剛剛好。
約翰·裡德說道:“好,那我們明天早上八點前在機場見面,到時候一起搭乘花旗集團的公務機前往。”
林浩然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他的私人飛機昨天的時候,已經先送何善恆返回香江了,何善恆年紀太大,坐普通客機回去,他也不是很放心。
所以他笑著說道:“好,明天見。” “明天見。”
林浩然掛了電話,將行動電話遞迴給劉曉麗,然後從沙灘椅上站了起來,走到陽臺窗前,往隔壁的花旗集團總部大廈一樓大門望去。
果不其然,下面聚集了不少攜帶著長槍短炮的記者,正在門口徘徊,時不時向大堂裡張望。
花旗的保安已經在大門口拉起了隔離帶,但記者們顯然不甘心就此離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著甚麼對策。
林浩然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轉身回到躺椅上,重新拿起那本書。
劉曉麗在一旁問道:“老闆,那些記者還在下面?”
林浩然點了點頭,說道:“還在,不過不用管他們,花旗的保安會處理好的,他們等不到我,自然會走的。”
劉曉麗“嗯”了一聲,沒有再問,繼續低頭剝葡萄,剝完一個,便往林浩然嘴巴里遞去一個。
林浩然吃著剝好皮的葡萄,翻開書,目光落在書頁上,但心思卻沒有完全在書裡。
他在想明天與柯克·科科裡安的會面。
這個人,是美高梅的絕對話事人。
花旗的資料顯示,對方本身對電影沒有興趣,只把美高梅當作資本運作的工具。
只要價格合適,他一定會賣。
希望,這趟行程順利吧!
他也不希望白跑一趟。
美高梅是目前最適合他收購的好萊塢巨頭,他這次來美國要做的事情很多,時間也很寶貴,能一次談成的事情,不願意拖到第二次。
上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陽臺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遠處的哈德遜河波光粼粼。
林浩然靠在躺椅上,手中的書已經翻到了最後一章,但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遠處那兩座世界貿易中心雙子塔,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座城市的脈搏強勁有力,每一天都在創造著新的傳奇。
不過他知道,這兩座雙子塔在未來,將會遭遇一場震驚世界的災難。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記憶,是前世在電視螢幕上看到的畫面,是無數生命在一瞬間消失的悲劇。
但那些還沒有發生,他也不能因為知道未來會發生甚麼就提前做甚麼。
那是另一個維度的事情,與他現在無關。
而且,即便知道,他也不會去插手。
提前告訴別人,那會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這裡是美國,他不是美國人,還沒有這麼偉大。
林浩然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書上。
這是彼得·德魯克的《管理:任務、責任與實踐》,也是德魯克管理思想集大成的巔峰著作。
他已經讀到了最後一章,關於組織的結構和創新。
德魯克的觀點很清晰:一個好的組織,必須能夠適應變化,必須在穩定和創新之間找到平衡。
林浩然深以為然。
他這幾年在香江和美國的擴張,就是在不斷地尋找這種平衡。
雖然他幾乎不會插手旗下各大公司的管理,但他必須確保每一家公司的管理層都理解他的戰略意圖,並且能夠在各自的市場環境中靈活應對。
這就要求他在選擇管理層時異常謹慎,所選人員既要有執行力,又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既要忠誠,又不能盲從。
林浩然合上書,將它放在茶几上,靠在躺椅上閉上眼睛。
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劉曉麗見他閉目養神,便不再打擾,輕手輕腳地收拾著茶几上的果盤。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林浩然的行動電話再次響起。
他睜開眼睛,拿起電話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
並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他這臺行動電話是約翰·裡德那邊幫他搞的,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並沒有幾個。
“林先生,我是喬治·索羅斯,我從裡德先生那裡得到了您的電話,希望沒有打擾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林浩然微微一愣,隨即笑道:“索羅斯先生,你好,釋出會很成功,恭喜你。”
索羅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林先生,謝謝您,沒有您的推薦,我不可能有今天,這個電話,我是專程來感謝您的。”
林浩然笑著回答道:“索羅斯先生,不用客氣,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情,你有才華,花旗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
你和花旗的關係就是你需要花旗這樣的平臺,讓你有翻身的機會;花旗也需要你這樣的人才,為花旗創造更大的價值。
我只是說服約翰·裡德先生,讓他給你一個機會,而接下來的路,要靠你自己走,我幫不了你甚麼。”
索羅斯說道:“林先生,我知道,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林浩然笑道:“好,那我等你的好訊息。”
兩人又聊了幾句,索羅斯再次表達了感激之情,然後掛了電話。
林浩然將行動電話放在一旁,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索羅斯這個人,雖然曾經算計過他,但本質上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誰對他好,也知道該怎麼回報。
林浩然不奢望索羅斯對他感恩戴德,只要索羅斯能在花旗好好幹,為花旗創造價值,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而且,這樣一來,索羅斯也永遠成不了他的敵人。
畢竟此前他可是把對方搞破產,而現在又將對方從谷底拉了上來。
這種恩威並施的手段,足以讓索羅斯對他心存敬畏,不敢再生二心。
在華爾街這個爾虞我詐的地方,讓人怕你,往往比讓人愛你更管用。
劉曉麗見他掛了電話,好奇地問道:“老闆,是索羅斯先生打來的?”
林浩然點了點頭,說道:“嗯,打電話來感謝我。”
劉曉麗說道:“索羅斯還挺有心的,當初他那樣對您,您不記恨他,還幫他,他現在知道感恩了。”
林浩然笑了笑,說道:“人都是會變的,經歷了大起大落,人的心態會不一樣,索羅斯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索羅斯了。”
他現在知道,在華爾街,光有才華不夠,還要有平臺、有人脈、有靠山,花旗給了他這些,他自然會珍惜。
而且,他現在欠我的,不僅僅是金錢上的人情,更是人生的轉折點,這個人情,他一輩子都還不完。”
劉曉麗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傍晚時分,劉曉麗將晚餐端到陽臺上。
兩人一邊吃著簡單的晚餐,一邊看著曼哈頓的夜景。
夜幕降臨,城市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遠處的時報廣場方向傳來隱約的音樂聲和歡呼聲,那是新年過後依然持續的狂歡。
這座不夜城,從來不會真正安靜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