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羅斯與約翰·裡德一同走進會議室後,約翰·裡德坐到了主位上,索羅斯則是坐在他的左邊,右邊則是花旗的基金部主管阿德里安·韋克斯勒。
這三人一同出現在這裡,不免讓人浮想翩翩。
雖然此刻記者們還不清楚索羅斯與花旗之間發生了甚麼關係,可索羅斯與約翰·裡德以及花旗基金負責人一同出現,而且還是在花旗總部的新聞釋出會現場,就足以說明了很多東西。
臺下的記者們議論紛紛,討論著一切可能。
“各位,請大家安靜下來!”約翰·裡德見狀,開口說道。
頓時,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記者的目光都看向主席臺上,攝影機、麥克風、照相機全都對準了臺上的三個人。
約翰·裡德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臺下,不疾不徐地說道:“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今天蒞臨花旗總部,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宣佈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頓了頓,側身看了一眼索羅斯,繼續說道:“花旗銀行今日正式宣佈,成立全資子公司——復盛證券投資基金管理公司。
該公司初始資金兩億美元,由喬治·索羅斯先生全權負責投資決策與管理運營。”
臺下再次騷動起來。
兩億美元,交給一個破產的基金經理打理?
花旗這是瘋了嗎?
雖然索羅斯以前的戰績確實輝煌,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的索羅斯,是一個欠著上億美元債務、信用破產、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失敗者。
一個能把公司搞破產的人,花旗把兩億美元交給他,跟把錢扔進大海有甚麼區別?
畢竟,量子基金破產,算上中東財團、歐洲財團的資金,可是相當於間接敗光了將近十億美元的資金。
這在華爾街的歷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慘敗。
任何一個理智的金融機構,面對這樣的基金經理,都會避之惟恐不及。
而花旗不僅沒有避讓,反而主動伸出了橄欖枝,這怎能不讓在場的記者們感到震驚?
一名《華爾街日報》的記者站起身來,語氣尖銳地問道:“裡德先生,請問花旗為何會選擇索羅斯先生?眾所周知,索羅斯先生的量子基金剛剛破產不久,他個人仍揹負著超過一億美元的個人債務。
在這種情況下,花旗將兩億美元交給他管理,是否過於冒險?花旗的股東們知道這件事嗎?林浩然先生作為花旗的執行董事,對此事又是甚麼態度?”
這個問題一出口,會議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林浩然和索羅斯之間的恩怨,是華爾街公開的秘密。
當初索羅斯散佈謠言想要拉林浩然下水,結果被林浩然反手一擊打得破產。
如今花旗要跟索羅斯合作,林浩然能同意?
畢竟,雙方之前發生的矛盾在旁人看來,幾乎是不可能調解的。
花旗這麼光明正大地重用索羅斯,難道就不怕林浩然這位執行董事兼重要股東不滿嗎?
約翰·裡德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位記者朋友,花旗做出這個決定,是經過董事會慎重考慮的,林浩然先生不僅知情,而且全力支援。
事實上,正是林先生向花旗推薦了索羅斯先生。”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
索羅斯加盟花旗,並且直接執掌一隻初始資金高達兩億美元的新基金公司,這本身就足以讓人難以置信了。
如今,他們居然得知,向花旗推薦索羅斯的人,竟然是當初被索羅斯算計的林浩然。
這則訊息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廳裡炸開了花。
記者們瘋狂地在本子上記錄著,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個不停。
《紐約時報》的記者站起身來,追問道:“裡德先生,您說林浩然先生推薦了索羅斯先生,這似乎不符合常理。
據我們所知,正是林先生讓量子基金破產的,他怎麼會反過來幫助索羅斯先生?這裡面是不是有甚麼隱情?”
約翰·裡德看了索羅斯一眼,索羅斯微微點頭,示意他可以回答。
“沒有隱情。”約翰·裡德坦然說道,“林先生的做法很簡單:他欣賞索羅斯先生的才華,認為華爾街不應該埋沒一個有能力的人。
至於過去的恩怨,林先生說,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索羅斯先生已經為他的錯誤付出了代價,現在,是時候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了。”
臺下再次騷動起來。
記者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林浩然這番話,格局太大了。
換作一般人,恨不得對手永遠翻不了身,哪裡會主動拉一把?
一名《紐約郵報》女記者站起身來,目光犀利地看向索羅斯:“索羅斯先生,林先生以德報怨,您對此有甚麼想說的?您不覺得羞愧嗎?
當初您散佈謠言想要拉他下水,現在他卻伸手拉您上岸,您心裡是甚麼感受?”
索羅斯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在召開新聞釋出會之前,他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這位記者朋友,你問得很好。”他的聲音沉穩而坦誠,“是的,我羞愧,我羞愧於當初的所作所為,羞愧於曾經那樣算計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但是,你們知道林先生做了甚麼嗎?
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在我蜷縮在皇后區的廉價公寓裡,喝著五美元一瓶的伏特加,懷疑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翻身的時候,是林先生,向花旗推薦了我。
是他堅持要給我這個機會,他說,華爾街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他說,我的才華不應該被埋沒,花旗應該給我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林先生以德報怨,我無以為報,從今天起,我會用我的業績來證明他沒有看錯人,我會為花旗創造足夠的利益,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站起身來,朝著臺下的記者們深深鞠了一躬。
會議廳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不是禮貌性的掌聲,而是發自內心的、被震撼之後的掌聲。
一些資深的華爾街記者見慣了爾虞我詐、落井下石,但像林浩然這樣以德報怨的,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此刻,哪怕林浩然沒有在場,他的名字卻成了這場釋出會的主角。
記者們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腦海中已經在構思明天的頭版標題,諸如“林浩然的胸懷:從仇敵到盟友,一個華裔商人的格局”、“華爾街的愛恨情仇:林浩然如何用寬容征服索羅斯”之類的標題已經浮現在他們的筆下。
這時候,《華盛頓郵報》的記者舉手問道:“索羅斯先生,我有個問題,您現在欠著一億多美元的債務,對於這筆債務,您打算如何處理?
是否會挪用新基金公司的資金來提前還款?債主是否會逼迫您儘早還清債務?”
這位記者的提問非常尖銳,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質疑。
臺下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所有人都盯著索羅斯,等待他的回答。
畢竟,一個揹負著上億美元債務的人,突然掌控了兩億美元的資金,誰能保證他不會鋌而走險?
索羅斯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坦然。
“這位記者朋友,你的擔心我理解,在華爾街,挪用客戶資金的事件確實發生過,但那不是我索羅斯會做的事情。”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的個人債務,我會用自己的錢來還,花旗給我的兩億美元是公司的初始資金,我不會動用一分一毫,這是原則問題,不容討論。 公司每一筆資金的流向都會經過花旗風控部門的稽核,我想挪用也挪不了,花旗的風控體系,不是擺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更何況,我與債主早已經透過法院達成了共識,將會拿出未來每個月個人80%的收入進行還款,直至還清債務。
我之前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我靠著給幾家小型對沖基金當顧問,每個月僅有兩三萬美元的收入。
兩三萬美元一個月看似不少,可對於我這位欠著一億三千多萬美元債務的負債人而言,一輩子都還不清。
如今,我有了更大的平臺,代表著擁有更大的還錢能力,債主開心還來不及,怎麼會阻撓我東山再起?他們是債主,不是仇人,他們要的是錢,不是要我的命。
債權人不是傻子,他們算過這筆賬,與其逼死我,讓我永遠還不起錢,不如給我時間和機會,讓我慢慢還,所以,他們不僅沒有阻撓我,反而支援我。
因為只有我成功了,他們才能拿回錢。”
臺下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記者們紛紛點頭,索羅斯這番話說得實在,邏輯清晰,無法反駁。
《華盛頓郵報》的記者又問道:“索羅斯先生,您提到的還款協議,是否有法律效力?如果復盛基金的業績不達預期,您還不上錢,債權人會不會再次起訴您?”
索羅斯微微一笑,說道:“還款協議是經過法院確認的,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我還不上錢,債權人當然可以再次起訴我,那是他們的權利。
但我相信,我不會讓那一天到來,復盛基金的業績,我有信心;花旗的風控體系,我有信心;林先生的判斷,我更有信心。”
他把“林先生的判斷”這幾個字說得很重,似乎在向所有人傳遞一個訊號,林浩然不會看錯人。
約翰·裡德這時候接過話筒,插話笑道:“各位媒體朋友,請大家相信,花旗對索羅斯先生的支援,是基於對他能力的認可,也是基於對花旗風控體系的信心。
復盛證券投資基金管理公司是花旗的全資子公司,風控團隊由花旗派駐,所有的交易都需要經過花旗風控部門的稽核。
如果連續兩個季度出現虧損,基金將立即清算,我們有完善的風控體系,不會因為任何個人的原因而放鬆標準,請各位投資者放心。”
釋出會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在約翰·裡德的總結中結束。
“各位媒體朋友,今天的釋出會到此結束,感謝大家的到來,如有進一步的問題,請與花旗公關部聯絡。”
記者們意猶未盡地散場,三三兩兩地討論著今天爆炸性的新聞。
“林浩然以德報怨,索羅斯感恩戴德,這故事太戲劇性了。”
“明天的頭條肯定是這個,《華爾街日報》一定會放在頭版,說不定還能上《時代》週刊。”
“花旗這步棋走得妙啊,不管索羅斯能不能賺錢,光是這個新聞熱度,就值回票價了。”
“你們說索羅斯還能東山再起嗎?”
“誰知道呢,不過有花旗背書,至少他不會像上次那樣孤注一擲了,而且你注意到沒有,索羅斯今天說話比以前謹慎了很多,看來破產這件事確實讓他長記性了。”
“那是自然,一個人從天堂跌到地獄,再被拉回人間,這種經歷換誰都會變的。”
“不過我倒是很佩服林浩然,以德報怨,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換作是我,被人在背後捅了一刀,我肯定不會幫那個人。”
“所以說你不是林浩然啊,人家能賺到那麼多錢,靠的不僅僅是眼光,還有胸懷。”
記者們議論著散去,會議廳漸漸空了。
索羅斯和約翰·裡德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來到了旁邊的休息室。
關上門,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
索羅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別看他在臺上鎮定自若,實際上心裡的壓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臺下那些記者,每一個問題都像刀子一樣尖銳,尤其是關於林浩然的那幾個問題,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更大的爭議。
“怎麼樣,還撐得住嗎?”約翰·裡德笑著問道,給他遞了一杯水。
索羅斯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後說道:“比預想的要好,我以為會有更多的刁難,沒想到記者們對林先生的興趣比對我還大。
他們關心林先生的態度,遠超過關心我能不能賺錢。”
約翰·裡德笑道:“那是當然,畢竟你之前和林先生的關係如此之僵,如今突然冰釋前嫌,而且林先生還主動伸手拉你一把,這種戲劇性的轉折,記者們當然感興趣。”
索羅斯點了點頭,感慨地說道:“不管如何,這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出意外,我重返華爾街的訊息很快就會傳遍金融圈。
那些曾經對我避之不及的投資者,那些曾經斷言我永遠翻不了身的人,很快就會重新審視我。
而我要做的,就是用業績來回應所有的質疑。”
約翰·裡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林先生說得對,你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在同一塊石頭上絆倒兩次。
好好幹,別讓他失望,也別讓花旗失望,為了說服花旗董事局同意投資你,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索羅斯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說道:“裡德先生,我先回去工作了,今天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我一定不會讓您和林先生失望的!”
約翰·裡德笑道:“去吧,我等你的好訊息。”
與此同時,隨著記者們散場,索羅斯加入花旗,執掌一家新基金公司的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個華爾街,甚至是整個美國。
不管是花旗、索羅斯還是林浩然,都算是比較吸引眼球的名字。
花旗是華爾街的巨無霸,一舉一動都牽動著金融市場的神經;
索羅斯是曾經的金融大鱷,從巔峰跌落谷底又東山再起的傳奇故事本身就足夠吸引人;
而林浩然,則是在華爾街聲名鵲起的華裔商界奇才,他的每一個決策都被人反覆研究和揣摩。
這三者迭加在一起,產生的新聞效應是爆炸性的。
美林證券,總裁辦公室。
威廉艾倫施賴爾坐在寬敞的辦公室椅子上,看著手上這份剛剛被送過來的資料,眉頭緊皺。
“索羅斯先生居然被花旗搶去了?而且還是林浩然提出讓他加入花旗的?”他喃喃說道,內心一時之間難以平靜下來。
如果按照資產,美林證券自然遠比不上花旗這家全球第一的跨國商業銀行。
可如果僅僅算華爾街的投資銀行,美林絕對稱得上是華爾街零售經紀業務的霸主。
這樣的公司,最需要的就是頂級人才,而索羅斯絕對算是這樣的人才。
當初索羅斯淪落到破產的地步時,他便有意收服這位擅長投資的頂級精英。
只不過,整個華爾街都知道索羅斯桀驁不馴,不會輕易屈服於某家公司。
再加上他個人債務纏身,美林內部的風控部門也對這個提議頗有微詞,認為一個破產的基金經理會給公司帶來不確定的風險。
威廉艾倫施賴爾權衡再三,決定等索羅斯經受足夠的打擊,到時候可以徹底收服對方的時候,再出手也不遲。
可誰曾想到,花旗會在這個時候橫插一腳,直接把索羅斯收入囊中。
而這一刻,如威廉艾倫施賴爾一樣想法的華爾街金融巨頭執掌者,還有好幾位。
所羅門兄弟、美國運通、大通曼哈頓、高盛、摩根士丹利……
這些巨頭的執掌者眼睜睜看著索羅斯被花旗收為己用,說不後悔,那是假的。
當優秀的人才未被人任用的時候,他們認為對方的價值有限,不值得冒險。
可一旦有人率先出手,他們又會覺得自己錯過了甚麼,心中生出幾分不甘和懊悔。
這就是人性,在華爾街也不例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