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號清晨,約翰·菲茨傑拉德·肯尼迪國際機場。
此刻,機場的某個停機坪上,一架機身印有花旗集團LOGO的公務機,安靜地停泊在晨光之中。
這是一架灣流III型公務機,航程足夠從美國最東邊直飛最西部,機艙內配備了完善的通訊和辦公設施,是花旗高層出差的常用座駕。
林浩然和約翰·裡德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登上飛機,在寬大的真皮沙發椅上落座。
劉曉麗、李衛東、李衛國緊隨其後。
空乘送來咖啡和點心,然後退回服務艙,留下兩人在安靜的空間裡交談。
“林,昨晚休息得怎麼樣?”約翰·裡德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笑著問道。
此刻才上午七點五十分左右,距離上午八點鐘的起飛時間還有十分鐘,所以今天起得確實早,六點多便起床了。
林浩然靠在椅背上,笑道:“還不錯,昨天在酒店休息了一整天哪裡都沒去,酒店的床很舒服,睡得很好,你呢?”
約翰·裡德說道:“我也很好,不過說實話,我一想到今天要見克科裡安先生,昨晚還是翻來覆去想了不少,我還透過人脈關係聯絡上了一名與克科裡安非常熟悉的行業大佬,對方跟我說克科裡安這個人,不太好對付。”
林浩然笑道:“再難對付的人,也總有他想要的東西,只要我們能給他想要的,他自然會配合,克科裡安雖然精明,但他是個商人,商人就有商人的邏輯。”
約翰·裡德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你說得對,克科裡安把美高梅拆分成兩家公司之後,影業板塊連年虧損,他早就想甩掉這個包袱了。
只是之前一直沒人願意接盤,因為債務太高,風險太大,你願意接手,他求之不得。
倒是美高梅大酒店因為盈利能力比較強,你想說服對方將美高梅大酒店賣給你,難度要比影業板塊大很多。
畢竟美高梅大酒店是他的現金奶牛,每年穩定的現金流是他其他投資的重要支撐。”
林浩然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向窗外。
晨光中的機場跑道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遠處有幾架飛機正在排隊等待起飛。
他沒有急著接話,而是在心中權衡著約翰·裡德所說的這個難點。
然後,林浩然開口說道:“約翰,從你的表情來看,雖然收購酒店業務難度比較大,但是肯定也有辦法。”
約翰·裡德哈哈笑道:“林,果然甚麼事都瞞不住你,在你確定要收購美高梅所有業務之後,我對美高梅進行了深入式的瞭解,確實有一定的把握協助你說服對方。”
“噢?快說說,我好在談判中有足夠的底氣!”林浩然追問道。
他在美國這邊沒有足夠的情報來源,基本只能依靠花旗
的資源和渠道。花旗作為全球最大的銀行之一,在商業情報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約翰·裡德既然說有把握,那一定是掌握了一些關鍵資訊。
約翰·裡德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道:“林,你知道克科裡安去年最大的動作是甚麼嗎?”
林浩然想了想,說道:“他把美高梅拆分成兩家公司?”
“那是前年的事了。”約翰·裡德搖了搖頭,“去年,他悄悄在拉斯維加斯北邊買了一大片地,大概三千英畝,位置靠近95號公路,離市區大概十五英里。
那片地目前還是荒地,但他已經請了設計師在做規劃。”
林浩然眼睛一亮,問道:“他要建新賭場?”
約翰·裡德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拉斯維加斯的賭場競爭越來越激烈,美高梅大酒店雖然位置好、品牌響,但畢竟老了。
克科裡安是個有野心的人,他想要建一座新的、更大的、更豪華的賭場酒店,吸引更多的客源搶過去。
但這個專案需要鉅額資金,據我瞭解,光是買地就花了他將近兩億美元,加上後續的設計、施工、裝修,總投資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億美元。”
林浩然瞬間明白了約翰·裡德的用意。
克科裡安想建新賭場,需要大量資金。
美高梅影業連年虧損,對他來說是個負擔,賣掉套現正好可以補充新專案的資金缺口。
而美高梅大酒店雖然賺錢,但如果有人出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價格,他也未必不會賣。
畢竟,只要有現金,美高梅大酒店賣與不賣也沒甚麼區別,說不定興建一座新的賭城會更加吸引遊客。
“約翰,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用他的新專案來做文章?”林浩然問道。
約翰·裡德笑道:“沒錯,克科裡安的新專案需要大量資金,如果我們能幫他解決資金問題,他很有可能會願意出售美高梅影業和美高梅大酒店。
當然,價格方面,我們需要給出一個讓他滿意的數字。”
林浩然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陷入了沉思。
約翰·裡德提供的這個資訊,價值連城。
有了這個資訊,他在談判中就有了更多的籌碼。
約翰·裡德頓了頓,繼續說道:“除此之外,兩年前也就是1980年11月份的時候,美高梅大酒店發生了重大火災,促使全球酒店業改進消防標準。
直至1981年7月份重建後才重新開業,這場火災不僅讓美高梅大酒店的聲譽受到了影響,也讓克科裡安本人承受了巨大的輿論壓力。
雖然他處理得當,賠償和重建都做得很好,但這件事在他心裡不可能沒有留下陰影。”
一個成熟的商人,不會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他想要建新賭場,某種程度上也是在分散風險。”
林浩然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你的意思是,美高梅大酒店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座賺錢的酒店,也是一個讓他心力交瘁的麻煩?”
約翰·裡德說道:“可以這麼理解,火災之後,美高梅大酒店的安保和消防標準是全拉斯維加斯最高的,運營成本也因此大幅上升。
雖然酒店依然盈利,但利潤率這兩年和之前相比大大不如。
克科裡安這個人,喜歡挑戰,喜歡做新專案,對已經成熟的生意興趣不大,所以,如果你出一個好價錢,特別是直接用現金收購而不是其他方式,他很有可能會賣。”
林浩然聽完,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約翰·裡德提供的這些資訊,讓他對今天的談判充滿了信心。
只要能談就好。
對他而言,既然收購了美高梅影業,還單獨有一個美高梅大酒店的同名酒店業務如果不一起收入囊中,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而且,美高梅大酒店如今乃是全球最大的酒店,佔地43英畝,擁有高達2084間的客房,幾乎所有人去到拉斯維加斯,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這家全球最大的酒店,這其中蘊含的品牌價值是無法估量的。
如果只收購影業而放棄酒店,就像買了一件精美的瓷器卻不要它的盒子,雖然瓷器本身完好,但總覺得不夠完整。
更何況,影業和酒店在品牌上是一體的,分開之後,美高梅這個大IP的價值就會被稀釋,這不符合林浩然的商業邏輯。
上午8點整,飛機準時滑出停機坪,在跑道上加速助跑,然後直飛雲霄!
時間不知不覺地飛速流逝著,隨著飛機的轟鳴聲逐漸平穩,窗外的雲層也漸漸稀薄,意味著他們即將抵達拉斯維加斯。
林浩然將手中的咖啡杯放下,目光越過飛機舷窗,望向舷窗外那片廣袤的沙漠。 黃色的沙丘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偶爾能看到幾株頑強的灌木叢在沙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都是他第一次來到拉斯維加斯這座全球著名的賭城。
前世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個月拿著固定的工資,連出國旅遊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更別提來拉斯維加斯這種消費天堂了。
今生的他,雖然財富早已不是問題,但一直忙於香江和內地的生意佈局,雖然多次來美國,可始終沒有抽出時間來這座沙漠中的奇蹟之城看一看。
如今,他終於來了。
“林,你看,那就是拉斯維加斯。”約翰·裡德指著窗外說道。
林浩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城市若隱若現。
高樓大廈的輪廓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像是一座建在沙漠中的海市蜃樓。
隨著飛機逐漸降低高度,城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拉斯維加斯大道上那些富麗堂皇的賭場酒店逐一映入眼簾,金字塔形狀的盧克索酒店、仿造威尼斯水城的威尼斯人酒店、有著巴黎埃菲爾鐵塔複製品的巴黎酒店、城堡造型的神劍酒店……
每一座建築都在爭奇鬥豔,試圖吸引遊客的目光。
他確實沒來過拉斯維加斯,卻對這裡的建築風格覺得非常熟悉,後世他也去過濠江,那裡的風格基本和這裡差不多。
不過也正常,濠江賭城確實深度借鑑了拉斯維加斯的發展模式,尤其是 2002年博彩市場開放後,拉斯維加斯的“綜合度假村“理念和主題酒店設計被大規模引入濠江,許多標誌性建築直接被“移植”到濠江去。
成功複製的商業模式,以及拉斯維加斯這些國際巨頭為全球擴張到濠江投資,比如美高梅未來也會出現在濠江。
林浩然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築輪廓,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時空錯位感。
他前世去過幾次濠江,那裡的威尼斯人、巴黎人、新濠天地,都能在這裡找到原型。
原來那些在濠江看到的“奇觀”,源頭都在拉斯維加斯。
這座城市才是真正的鼻祖,是全世界賭城的模板和標杆。
不過,如今拉斯維加斯最顯眼的,還數那棟佔地最大的白色加上淺米色的現代建築,方正、硬朗。
大廈的招牌很大很顯眼,大到即便是在飛機上,林浩然也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寫著MGM GRAND。
“這就是美高梅大酒店嗎?”林浩然有些驚訝地說道。
他原本以為美高梅大酒店會是那種典型的拉斯維加斯風格,浮誇、豔麗、金光閃閃。
沒想到眼前的建築卻意外地低調,以白色和淺米色為主調,線條簡潔硬朗,更像是一座現代化的商務酒店,或者說更偏70年代好萊塢風格以及度假風,而不是賭城裡的狂歡之地。
約翰·裡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沒錯,那就是美高梅大酒店,克科裡安當年重建的時候,風格並沒有做任何的調整。
火災之後,他只重新裝修了內部,外部沒有任何改變,他說,美高梅不需要用花哨的外觀吸引人,因為這個名字本身就是最大的招牌。”
約翰·裡德確實沒有說錯,美高梅大酒店在拉斯維加斯,便是最頂級奢華的賭場酒店代表。
它的地位,不是靠外觀的浮誇堆砌出來的,而是靠十幾年的口碑和服務積累起來的。
克科裡安深知這一點,所以他不需要像其他賭場那樣用金字塔、埃菲爾鐵塔、威尼斯運河來吸引眼球,因為“美高梅”這三個字,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林浩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感嘆道:“拉斯維加斯很美,不愧是建在沙漠中的奇蹟之城!”
約翰·裡德笑道:“美?現在白天還算是很普通了,等你到了晚上再看,那才是真正的拉斯維加斯,霓虹燈、賭場、秀場、美女,所有你能想到的狂歡,這裡都有!
我來過多次拉斯維加斯,對這裡的夜景是百看不厭,白天的拉斯維加斯像是卸了妝的演員,樸實無華;
到了晚上,華燈初上,整座城市就像換了一副面孔,到處都是流光溢彩,賭場門前的霓虹燈閃爍不停,街頭的藝人、豪車、美女,簡直是紙醉金迷的代表。”
林浩然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他對拉斯維加斯的夜生活並不感興趣,他來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拿下美高梅!
飛機平穩降落,在停機坪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後停下。
空乘將艙門開啟,眾人解開安全帶,向艙門走去。
相比前幾天還在下雪的紐約,拉斯維加斯的氣溫顯然溫和不少,這白天的溫度非常舒適,林浩然感覺,起碼有十幾攝氏度。
停機坪上,兩輛黑色的林肯轎車已經在那裡等候,上面有美高梅的LOGO,顯然是美高梅的專車。
一名六十多歲的瘦個子白人,此刻正從其中一輛林肯車上下來。
林浩然看過美高梅的資料,所以一眼就看出,這位老人便是美高梅現任老闆柯克·克科裡安!
只見對方穿著一件藍色的修身西服,打著一條紅色的領帶,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面容清瘦、兩鬢斑白,但眼神銳利而精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位在拉斯維加斯叱吒風雲的酒店大亨,親自到停機坪迎接,這顯然不是一般的禮遇。
不過約翰·裡德乃是花旗副總裁、未來的執掌者,再加上林浩然也是大人物,對方親自過來迎接也很正常。
“克科裡安先生,您好!勞您親自來接,真是受寵若驚。”約翰·裡德快走幾步,率先迎了上去,伸出手來,笑容滿面。
克科裡安握住約翰·裡德的手,用力地搖了搖,笑道:“裡德先生,您太客氣了,花旗的副總裁大駕光臨,我怎麼能不親自迎接?”
他的聲音低沉且有力,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林浩然,眼神中帶著一股審視,也帶著好奇,繼續說道:“這位就是林浩然先生吧?果然年輕有為,比報紙上看到的還要精神。”
林浩然微笑著走上前,伸出手,不卑不亢地說道:“克科裡安先生,久仰大名,感謝您親自來接,真是太客氣了。”
克科裡安握住林浩然的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掂量這個年輕人的份量。
然後他笑了起來,說道:“林先生,您在華爾街乃至全球商界的名聲,我可是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林浩然笑道:“克科裡安先生過獎了,我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克科裡安哈哈笑道:“運氣?我雖然不在華爾街混,可我也知道華爾街不相信運氣,只相信實力,您太謙虛了。”
他鬆開手,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位,請上車吧,我已經在美高梅大酒店頂層總統套房準備了午餐,我們邊吃邊聊。”
幾人上了車,克科裡安與約翰·裡德同坐一輛,林浩然則是帶著李衛東、李衛國、劉曉麗坐了另一輛。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拉斯維加斯大道向市區方向行駛。
這條大道兩側,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種賭場酒店,每一家都富麗堂皇,門前停滿了豪車,進出的遊客絡繹不絕。
白天看起來已經足夠震撼,真難以想象,到了晚上,會是怎樣一副紙醉金迷的景象?
不過林浩然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風景上。
大約十幾分鍾後,林肯車在美高梅大酒店門口停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