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橋邊,女子凌波微步溼羅襪。
她環肥燕瘦、儀態方方,弱柳走姿,帶起一襲紫裙,拖曳著水面漣漪。
簡直出水芙蓉,任人見,都覺猶憐。
女子輕提裙襬,可見膚如凝脂,憂愁道:“為何就不見?緣何就捨得不見?”
她明眸皓齒,委屈的模樣梨花帶雨,輕揉水睫,氣噓噓打坐在這條白流之上。
屆時,這一條白流就此止漣停漪……
女子‘揀’起其中水珠,不計其數,皆化作舍利,到了袖中,儼然是輕作棉。
與此同時...
一方寒地根柢徹底崩毀!
江愁驀然起身,暗幸三座氣府已成,託頷低語道:“世事至此,才始真局。”
他又取出一卷古籍,乃《志怪傳》。
“當真是一本好書。”
其實無非就是記載著古往今來,所有妖屬得道、生靈之處,與道源息息相關。
自然,也就與妖刀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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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妖刀付官’嗎?”
功德堂中,今日竟有來客。
兩名負劍又挎刀的男子互抵肩頭,衝付與一揚下巴,同問了如此一句。
刀客無所謂二人的異腔,點了點頭。
還真是少見,這殺千刀的地方,都有人來了?
得虧是陸羽不在,要不然得把你倆騙得不剩下啥家底了,運氣不錯。
頭頂高冠,身著青縐綢的男子,一步踏前,也不見外,就撫了幾撫妖刀鞘。
尋常木料子而已,看來在內不在外。
另一名緇衣樸素的男子,也在這時邁出一步,拔出妖刀幾寸,抹了一指霜鋒。
付與並未在意。
自己哪會不清楚這兩個人的意思呢?
他撞開這名男子,大搖大擺到前面引路,正居其中,穩步向前……
長衣、重袖,彷彿身壓此堂。
哪怕半點餘光,都不惜得留給二人。
“二位跟緊一些,可別迷了路。”漸行漸遠,付與陡然張口,又望了望周圍...
三人目前處居之地,已經是宋妍口中所說的,最新立起的‘九條岔路口’。
以文王卦象分卜長生橋的白流,是否能得通感,最終還是關乎於‘運、氣’。
有時候,陸羽用著坑蒙拐騙偷的一套本事,還真是更能吃得開。
如此感嘆後,付與就原地打坐下來,回頭瞥了一眼,伸手道:“二位請吧?”
九面木門,各為一合,嵩崧矗立。
少年難以抉擇。
兩名男子也皆是‘饒先’的態度,盡在不遠處抱膀站立,一語不言。
付與嘆氣道:“看來只好我先了?”
話罷。
他兩手撐膝而起,緩步向中宮道門...
二人就在後面盯著,目不轉睛,卻猛然見其才入門中,就消失在一片深邃內!
既然摸不清底,還是先不要碰的好。
“媽的!”緇衣男子當即追上去,懊惱道:“早就該想到這裡是一處羅天!”
“放心,他走不掉。”
另一名男子跺步猛起,瞬間躍過半程長廊,“你別斷了‘竹籤’聯絡就行。”
“……”
“原來如此麼?”
說罷。
只見是中宮門旁,少年褪下一具‘內斂元身’,腰間別挎的妖刀顫顫落血。
他一手輕提頭顱、一手拿握竹籤,喃喃道:“這竹籤通心的手段,不是‘縱橫-張家’的嗎?”
左光斗,看來你總算是待不住了。
颯——!
頭顱、屍身、竹籤,盡數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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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舟城內,黎客舒坐茶肆外。
他莫名有些愴然,抬起頭,尋著接連不斷的聲響望去...
說書先生手持醒木拍桌,道:“諸位看官老爺,說是一日不見即如隔三秋,情不必講,咱就此閒話少敘……”
當!
“書接,上回。”
一陣陣鼓掌叫好的聲響中,他隱約又道:“上回書,說到是諸子大家群起,儒釋道、兵法墨,百家六長,相不對付。”
“法家與釋家更是私起紛爭,帶出了一場浩蕩之鬥,也再使兵家脫穎而出。”
“吞墨!”
言至此處,戛然而止,這一名‘左道-說書匠’便是飲茶潤喉。
他側倚陳窗,俯望黎客……
只見男子滿面欣慰,在袖中抖丟了幾兩碎銀,就離開...
“我倒是要看一看,等到真撕破了臉皮的時候,你墨家江愁要如何站隊付與這個‘兵胎’準子?”
毋庸置疑,赤國作為墨家大興之土,如此謠傳,難免猶‘一燈傳千’。
要有一個抉擇!
黎客忽然上了口瘀氣,費解道:“縱橫捭闔……這個立場的野心恐怕太大?”
“活該你是一個‘棄子’。”
中年男子心中的這盤棋局,鏘然丟下一枚玉子,“使之佔地,棄之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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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國內……
鄒氏府邸,香火嫋嫋唯一。
鄒子獨坐閣內,身前一展長沙盤,儼然為棋局,可其中落子早非此間範疇。
單是肉眼可見,就有五百多數,浩瀚如一夜星辰。
可是誰又敢說,這位陰陽家的鄒子大家在心中就無另一局棋盤呢?
他微微斂袖,拿掉一枚白子後,又拿掉黑白玉子各一,道:“源遠啊……”
“好一個‘縱橫捭闔’,好一個‘立法馭民’,好一個‘旁門左道’、‘亂世立兵’,真是難怪道家要正本清源。”
明明是該意氣風發的鄒子大家,恍然間愁眉不展,“不敢開口女子不如男。”
他縮手袖中,又道:“如此‘元身內斂’之‘焱’裔,頗似‘陸仙羽化’。”
說罷,鄒子直起腰板。
他走到院子裡,望向門後的一面‘江山半壁’,只嘆‘複雜、複雜’...
“如此天地之大勢,已然不可擋。”
“鄒先生,您能看清這‘脈絡’?”
匆匆趕來的陰陽家門子,不由得道心猛起,“我聽門裡的長輩說,這面「五帝前朝」時的古壁,與人間的五條‘周天大道之運’關聯切實。”
鄒子點了點頭,只在嘴裡擠出來五個字作答,“‘截、殺、劫、末、氣’。”
忽然!
“晚輩前來拜訪鄒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