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正在燃燒的草屋，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乾燥的茅草，發出噼啪的脆響，濃煙升騰，融入墨色的夜空。
費爾德的生命和秘密一同化為灰燼，這很公平。
那個所謂的靈祭就身居高位，而費爾德這樣的底層信徒需要趕回去的地方，大機率就是教會的聚集地。
布布汪從草叢裡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露水，跑到蘇曉腿邊蹭了蹭，又回頭對著林逸低吠了一聲。
巴哈落在低矮的樹枝上，歪著頭看著遠處燃燒的草屋。
“接下來怎麼安排？”
蘇曉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他：“我需要修船。厄運號之前吞噬的海獸還不夠，船身有幾處需要加固，順便看看島上有沒有合適的材料。”
林逸點了點頭，厄運號在維京之海上航行，船的狀態直接關係到後續的行動效率。
蘇曉對這些事的判斷向來準確，不需要他多問。
“莫爾德拉克那傢伙食量太大，普通的魚蝦不夠它消耗。這島上應該有海獸肉出售。”
蘇曉微微頷首，帶著布布汪和巴哈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林逸收回目光，轉身向島上的集鎮方向走去。
環瘠島的夜晚比白天安靜了許多，那些酒館裡的喧譁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到，但街道上已經沒甚麼人走動。
只有幾個爛醉的海盜躺在路邊的爛泥裡，鼾聲如雷，偶爾有人翻個身，嘴裡嘟囔著含胡不清的髒話。
林逸繞過那些醉漢，沿著白天走過的土路向集鎮深處走去。
他記得白天路過時看到過幾家賣雜貨的鋪子，其中有兩三家門口掛著乾枯的海獸骨頭，應該是做海獸材料生意的。
走了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排低矮的木屋。
這些木屋比酒館那邊簡陋得多，屋頂鋪著破爛的茅草，牆壁是用粗糙的木板釘成的，縫隙裡塞著乾草以防海風灌入。
門口堆著各種雜物，有乾枯的海獸皮，有大塊的骨頭，還有幾個木桶，裡面裝著醃製的肉塊。
其中一間木屋的窗戶裡還透出昏黃的燈光，林逸走上前，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粗重的咳嗽聲。
門被拉開一道縫，一張滿是橫肉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林逸身上掃了幾秒，然後皺起眉頭。
“這個點了還來，有事？”
林逸沒有廢話，從懷裡掏出一枚金幣遞過去。
那海盜看到金幣的瞬間，眼睛就亮了起來。
他接過金幣，用牙咬了咬，又對著燈光看了看成色，臉上的警惕迅速消退，換上一副熱情的笑容。
“貴客啊，快請進快請進。”
林逸跟著他走進木屋。屋內空間不大，約二十平米，堆滿了各種貨物。
靠牆的木架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罈子和木桶，地上鋪著幾張乾枯的海獸皮，角落裡還有一堆處理到一半的骨頭。
“需要甚麼？”那海盜搓著手問，眼睛還在林逸身上打量著，似乎在猜測他的來歷。
“海獸肉。”林逸說，“量大，品質要好。”
那海盜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更加燦爛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牆角，拍了拍那幾個最大的木桶。
“這裡都是海獸肉，剛出海回來，新鮮著呢。”他掀開一個木桶的蓋子，露出裡面醃製好的肉塊。
肉塊呈暗紅色，紋理粗糙，表面泛著一層油光，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腥鹹氣息。
林逸走近看了看，伸手拿起一塊肉，在手裡掂了掂。
肉質緊實，確實含有淡淡的超凡元素，雖然含量不高，但對於莫爾德拉克那種巨獸來說已經足夠了。
“多少錢？”
那海盜眼珠轉了轉，報出一個數字。
林逸沒有還價，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把金幣，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金幣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金色光芒，成色極好，表面沒有任何磨損的痕跡。
那海盜看到這麼多金幣，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他伸手想拿，又縮回去，抬頭看向林逸，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些……這些全要了？”
林逸點了點頭。
那海盜深吸一口氣，開始手忙腳亂地清點桌上的金幣。
他數了一遍，又數第二遍，那雙粗糙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貴客，您這金幣成色太好了，是我們這兒沒見過的那種。”他抬起頭，臉上堆滿笑容，“您放心，我給您挑最好的，絕對不摻假。”
林逸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站在一旁等著。
那海盜動作很快，將那幾個最大的木桶全部搬到門口，又從裡面挑出品質最好的肉塊重新裝桶。
他一邊裝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無非是誇耀自己的貨多好多真，在這島上做海獸肉生意多少年了，從來沒騙過人。
林逸聽著，偶爾點頭，目光掃過屋內那些堆積的貨物。
除了海獸肉，這裡還賣各種海獸材料，骨頭、皮、牙齒、甚至還有幾瓶浸泡在液體裡的眼珠。
那些東西散發著詭異的氣息，顯然是從某些深海怪物身上取下來的。
裝完貨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那海盜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門口堆起的十幾個木桶，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貴客，您這貨量太大，要不要我幫您叫幾個幫手抬過去？”
林逸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處理。”
他走到那些木桶旁邊，抬手一揮，將它們全部收入儲物空間。
那海盜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
在這片大海上，超凡道具雖然不多，但也不算罕見。
那些能夠和秘遺物建立聯絡的海盜，或者獵殺海獸獲得超凡材料的人，都擁有各種超越常人的能力。
能憑空收納物品的雖然少見，但也並非沒有見過。
原本這個海盜內心還有點小九九，現在徹底被林逸露出來的這一手給打消了。
林逸收起貨物，正準備離開，那海盜突然開口叫住他。
“貴客，您等一下。”
林逸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那海盜猶豫了一下，然後從角落裡搬出一個較小的木桶，放在林逸面前。
“這個，算是送您的。”他說，臉上帶著一絲肉疼的表情，“這是真正的深海貨，不是那些普通貨色能比的。一般人我都不拿出來，今天您這大手筆，我老海狼也交個朋友。”
林逸低頭看向那個木桶，木桶比其他的小一圈，但材質更加精細，桶口用蠟密封著，隱約能聞到一股更加濃郁的氣息。
他掀開桶蓋，裡面整齊碼放著幾塊深紅色的肉塊。
那些肉塊的顏色比之前的更深，紋理更加細膩，而且表面隱隱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這是真正的超凡海獸肉，而且品質極高，至少是高階海獸才能產出這種級別的肉。放在外面，這種肉每一塊都能賣出天價。
“好東西。”林逸簡單評價了一句，然後將木桶收進儲物空間。
那海盜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他搓著手，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說:“您要是還需要其他東西，儘管來找我。這片海域的好貨，我老海狼都能給您弄來。”
林逸點了點頭，正準備離開，忽然想起甚麼，又停下腳步。
“問你個事。”他說。
那海盜立刻點頭:“您說，您說。”
“你們這裡，有關於超凡力量的情報賣嗎？”
那海盜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絲瞭然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林逸幾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貴客是外地來的吧？”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想踏入超凡領域？”
林逸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那海盜嘆了口氣，從腰間摸出一個酒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他把酒壺遞給林逸，林逸搖了搖頭，他也不在意，自己又喝了一口。
“您這想法的人，我見得太多了。”他抹了抹嘴，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這片大海上，誰不想踏入超凡領域呢？有了超凡能力，就能獵殺更強的海獸，就能獲得更多的財富，就能在這片大海上橫著走。”
他頓了頓，又喝了一口酒。
“可是哪有那麼容易，剩下那些，要麼是假的，要麼就是帶著詛咒的邪物，碰了就死。”
林逸聽著，沒有說話。
那海盜繼續說:“我在這島上做了二十年生意，見過多少人抱著發財夢出海，結果要麼空手而歸，要麼就再也沒回來。能真正踏入超凡領域的，一百個人裡能有一個就不錯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有羨慕，有不甘，也有一種見慣世事之後的麻木。
林逸看著他，忽然從懷裡掏出兩瓶酒，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那兩瓶酒是輪迴樂園職工街的普通產品，一瓶也就幾百樂園幣，對於林逸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但瓶子的做工非常精緻，透明的玻璃瓶身上印著複雜的紋路，瓶口的木塞是用軟木製成的，還裹著一層金箔。
那海盜看到這兩瓶酒，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伸手拿起一瓶，湊到眼前仔細端詳，又擰開瓶塞湊到鼻尖聞了聞，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股酒香不是朗姆酒那種粗糙辛辣的氣味，而是一種複雜而溫潤的香氣。
即使他這種喝慣了廉價酒的粗人，也能感覺到這酒的品質遠超他見過的任何東西。
“這……這是給我的？”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林逸點了點頭。
那海盜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兩瓶酒收好，然後抬起頭看向林逸，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感激。
“貴客，您想問甚麼儘管問，我老海狼知道的都告訴您。”
林逸看著他，語氣平淡:“你聽說過黃昏之神嗎？”
那海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整個人像被定住一樣，一動不動。
沉默持續了幾秒。
那海盜慢慢放下手中的酒瓶，向後退了一步。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但那種警惕的姿態再明顯不過。
“您打聽這個做甚麼？”
林逸看著他，沒有解釋，只是說:“最近在海上聽到一些傳言，說信奉那個神的教派，有能力讓人踏入超凡領域。”
那海盜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
他盯著林逸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又似乎在猶豫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您還是別考慮那個教派了。那裡面就沒有正常人。”
林逸注意到，他的語氣裡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似於勸告的複雜。
看來之前那兩瓶酒的效果確實不錯，讓這海盜的友好度提高到了可以勸告的程度。
“怎麼說？”
那海盜猶豫了一下，又拿起酒壺灌了一口。
他抹了抹嘴，壓低聲音說:“那個教派叫泯光神教，信奉的就是您說的黃昏之神。他們的教義是抹除太陽，讓永夜降臨。您聽聽，這是甚麼瘋話。”
林逸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海盜見他態度平靜，膽子也大了一些，繼續說:“這事說來話長。以前這片大海上，本來有兩個神靈。一個主掌白晝，一個主掌黑夜。兩家信徒鬥了幾百年，互相看不順眼，天天打來打去。”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白晝那個神靈突然就隕落了。到現在都沒人知道是甚麼原因。剩下那個黃昏之神，就想控制信徒們，讓這個世界陷入永夜。結果您猜怎麼著？海盜和各個王國站出來了。”
“那一仗打得慘啊。海盜這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王國那邊也好不到哪去。但泯光神教也沒佔到便宜，被打成了過街老鼠，只能躲在暗處。”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後來雙方都覺得這麼打下去不行，就坐下來談。談出來的結果是，泯光神教可以傳教，但不能碰那些重要的產業，比如海上運輸，糧食買賣，還有土地這些東西。”
“這不就是養虎為患嗎？”林逸問。
那海盜苦笑了一聲:“誰說不是呢。但有甚麼辦法？海盜和王國本來就不對付，誰也不願意先和那個神靈拼命。萬一自己拼光了，對方撿便宜怎麼辦？”
“所以就這麼拖著。泯光神教這些年慢慢又發展起來了，他們學聰明瞭，不再像以前那樣囂張，而是主動和海盜還有各個王國合作，割捨了不少利益。這樣一來，大家更不願意招惹他們了。”
林逸聽著這些話，心中快速梳理著資訊。
這個世界的格局比他預想的更加複雜。
兩神對立，一神隕落，剩下一神想搞事，結果被海盜和王國聯合打壓。
現在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誰也不願先動手，誰也不敢徹底撕破臉。
“那現在那個教會在哪裡活動？”
那海盜聽到這話，臉色又變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雖然木屋裡只有他們兩人，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
“您打聽這個做甚麼？我可告訴您，那個教派雖然現在表面上老實了，但實際上手伸得長著呢。各個王國裡都有他們的人，海盜團裡也有他們的信徒。只是大家都裝作不知道而已。”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而且，各個王國和那三個傳說海盜團有個鐵律——一旦發現官員或者船員裡有人是泯光神教的信徒，當場處決，絕不手軟。您想想，這得是多大的仇。”
林逸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已經得到了足夠的資訊。
泯光神教在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而且勢力不小，但處境很微妙。
表面上是合法傳教，實際上被人防著，就像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那海盜見他不再追問，也鬆了口氣。
他又拿起那兩瓶酒，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
“貴客，今天這些話您聽過就算了，千萬別往外說。這島上說不定就有他們的人，讓人知道我跟您說了這些，我這小命可就沒了。”
林逸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又從懷裡掏出幾枚金幣，放在桌上，算是額外的謝禮。
那海盜看著那些金幣，眼睛都直了，連連道謝。
林逸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出木屋。
夜色更深了，天空中沒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
遠處酒館的喧譁聲已經逐漸平息，整個環瘠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林逸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心中思考著剛才獲得的資訊。
這些資訊雖然零碎，但已經足夠勾勒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那個被稱為黃昏之神的古神，確實存在。
林逸穿過那片椰子林，來到沙灘上。
夜色下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隱約能看到幾點漁火。
他站在海邊，閉上眼睛，感知向四周擴散。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莫爾德拉克還在附近海域遊弋，那龐大的生命氣息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它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覓食，那種悠閒的姿態表明它暫時沒有遇到危險。
林逸抬起手，對著海面輕輕揮了揮。
一道細微的能量波動從他掌心擴散，穿透海水，向莫爾德拉克傳遞過去。
片刻後，遠處海面上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輪廓從水下緩緩升起，帶起巨大的水浪，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白色的浪痕。
莫爾德拉克那顆扁平的頭顱浮出水面，那雙巨大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它看到林逸站在沙灘上，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林逸從儲物空間裡取出那些海獸肉，堆在沙灘上。
十幾個木桶整齊排列，在夜色中形成一道黑色的輪廓。
莫爾德拉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它游到淺海區，龐大的身軀在沙灘邊停下，那顆巨大的頭顱湊近那些木桶，鼻子輕輕抽動著，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林逸開啟一個木桶，將裡面的肉塊拋向它。
莫爾德拉克張開那張巨大的嘴，準確地將肉塊接住，然後咀嚼了幾下，嚥了下去。
那雙眼睛裡滿是愉悅的光芒，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拍打著海面，濺起大片的水花。
林逸就這樣一塊一塊地喂著，莫爾德拉克一口一口地接著。
那些普通的海獸肉很快就被它吞食乾淨，只剩下那個小木桶裡裝的頂級海獸肉。
林逸開啟那個木桶，取出裡面一塊泛著淡金色光芒的肉塊。
莫爾德拉克看到那塊肉，整個身體都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更加響亮的鳴叫。
它那顆巨大的頭顱幾乎要湊到林逸面前，那雙眼睛裡滿是渴望。
林逸將肉塊拋向它，莫爾德拉克接住肉塊，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吞下，而是含在嘴裡，細細品味了幾秒，然後才慢慢嚥下。
它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整個身體都放鬆下來，漂浮在海面上，像一座沉睡的小島。
林逸看著它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傢伙，倒是會享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