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氣氛凝滯得像一塊被凍結的琥珀。
狄琳周身的金色元素波紋層層迭迭地擴散,那些由“黎”元素凝聚成的冷兵器懸浮在她身後,劍尖與槍尖全部鎖定著十米外的蘇曉。
蘇曉的手按在斬龍閃的刀柄上,青藍色的電光若隱若現。
他沒有拔刀,甚至沒有擺出任何進攻姿態,只是站在那裡,那雙半眯著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狄琳。
但那平靜之下藏著的東西,狄琳能感覺到。
那是獵食者在評估獵物時的冷靜,是滅法者在面對施法者時的本能反應。
就在兩人針尖對麥芒的時候,林逸動了。
他沒有說話,沒有看兩人任何一眼,只是邁步從他們身側走過。
由於林逸的姿態太過隨意,隨意到讓狄琳都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跟著林逸移動了片刻,隨即又迅速轉回蘇曉身上。
不能分神。
這是她此刻惟一的念頭。
蘇曉同樣沒有看林逸。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狄琳身上,感知完全籠罩著周圍數十米的範圍,任何細微的能量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捕捉。
但就在林逸從他身側走過的瞬間,蘇曉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殤月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有些發矇。
她快步跟上林逸,走到他身側,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殤月沒有開口,眼中的疑惑幾乎要溢位來。
她不明白。
在她看來,蘇曉和林逸是隊友,是可以互相托付後背的關係。
現在蘇曉正面對著一個實力未知的奧術永恆星施法者,林逸就這麼走了?
就算不幫忙,至少也該站在旁邊掠陣吧?
林逸迎上殤月疑惑的目光,腳步沒有停,只是輕聲開口。
“這種情況下,我不能插手。”
在林逸說完這句話之後,殤月明白了林逸的意思。
對於狄琳而言,這是一場必須在明面上進行的對決。
她來自奧術永恆星的奧法派系,導師是法師賢者瑟菲莉婭,跟滅法是死仇,所以狄琳跟蘇曉動手所有人都能夠理解。
如果林逸現在公然站到蘇曉那邊,和她對抗,那就意味著奧法派系和深淵醫師一系徹底對立。
雖然雙方私底下確實互相下黑手,但是那是私底下,明面上肯定不能這麼幹。
現在瑟菲利雅還想拉攏林逸,想讓林逸加入奧術永恆星,想在虛空中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如果今天當著所有觀眾的面和林逸動手,那之前所有的鋪墊都白費了。
蘇曉很清楚林逸的處境。
一旦林逸插手,這場爭鬥的性質就變了。
不再是蘇曉和狄琳兩個人之間的恩怨,而是輪迴樂園和奧術永恆星,滅法者和施法者,深淵醫師和奧法派系之間的事。
到時候,事態的發展就不受任何人控制了。
小範圍的衝突會演變成全面對抗,兩個人之間的對決會波及到更多無辜的人。
這是蘇曉不希望看到的,也是林逸不想看到的。
殤月大致明白了。
林逸繼續向前走去,殤月跟在他身側。
就在她以為這場對話已經結束的時候,她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甚麼。
林逸腳下的地面,有一道極其淡薄的光芒一閃而過。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殤月的視力遠超常人。
她看清了。
那是一道光環。
林逸腳底下亮起的光環。
那光環沒有擴散,沒有增強,只是維持在最基礎的亮度,如同夜空中最暗淡的那顆星。
一聲狗叫突然響起。
“汪!”
布布汪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蘇曉身後不遠處,渾身的毛髮微微炸起。
然後殤月看到了。
布布汪的腳下,同樣亮起了一道光芒。
那是一道冰藍色的光環,與林逸腳下那道光環的形態完全不同,但功能明顯是同一類東西——增益類光環。
狄琳的目光果然被布布汪吸引了過去。
她看到了那道冰藍色的光環,感知到了那股正在向蘇曉體內湧去的增益能量。
“那條狗……”
狄琳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一條狗而已。
就算有增益能力,又能強到哪裡去?
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蘇曉身上,不再理會布布汪。
在她看來,剛才那道光環只是那條狗在給主人加持狀態,僅此而已。
至於林逸那邊,她根本沒有注意到任何異常。
因為林逸腳底下的光環,此刻已經被布布汪的光環給覆蓋掉了。
殤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
不是不幫。
是用對方察覺不到的方式幫。
蘇曉腳底下出現的增益光環,在狄琳的感知裡,是布布汪的光環。
但殤月知道,那道光環真正的來源,是林逸。
布布汪只是配合著釋放了另一道光環,把狄琳的注意力吸引過去,讓她產生錯誤的判斷。
這是一個不需要任何眼神交流,就能完成的完美配合。
殤月側過頭,看向林逸的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殤月知道,就在這幾秒之間,林逸和蘇曉已經完成了一次無聲的協作。
他們甚至沒有看對方一眼。
這就是輪迴樂園契約者之間的默契嗎?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殤月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狄琳動了。
她身後那些由“黎”元素凝聚成的冷兵器,此刻如同活物般在空中劃過一道道金色的軌跡,從各個角度向蘇曉激射而去。
那些長劍和長槍的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拖出細長的金色尾跡,如同數十顆流星同時墜落。
每一把武器的軌跡都經過計算,封死了蘇曉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更恐怖的是那些武器本身。
黎元素的特性,是一種由土元素和光元素融合而成的異元素,擁有金屬的特性,鋒利,可塑性強,塑形後足夠穩定,且密度高。
一旦刺入敵人體內,就會與生命力發生魔導反應,產生恐怖的高溫。
這意味著只要被刺中,哪怕只是擦破一點皮,那恐怖的高溫就會在體內瞬間爆發,將內臟燒成焦炭。
這是專門為了對付生命力強大的對手而設計的武器。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金色劍雨,蘇曉動了。
他的動作很簡單。
拔刀。
斬龍閃出鞘的瞬間,一道青藍色的刀光在空氣中劃過。
那刀光的軌跡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是最簡單的橫斬。
但就在那道刀光觸及第一把金色長劍的瞬間,狄琳的臉色變了。
“錚——”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炸響。 那把金色長劍在與斬龍閃接觸的瞬間,被青藍色的電光直接從中斬斷,化作兩截碎片向兩側飛去。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迅速暗淡,最終化作點點金色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但這只是開始。
蘇曉的刀沒有停。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一把金色武器的薄弱處,那些被狄琳精心計算過的攻擊軌跡,在蘇曉面前如同兒戲。
那些由黎元素凝聚成的冷兵器,在斬龍閃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
不是它們不夠強,而是青鋼影的特性對它們形成了絕對壓制。
更讓狄琳心驚的是,每一刀斬斷武器之後,蘇曉都會向前邁出一步。
一步,兩步,三步。
他在逼近。
狄琳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向蘇曉的方向虛按。
那些剩餘的金色武器瞬間停滯在半空中,然後調轉方向,從四面八方同時向蘇曉刺去。
這一次的攻擊比剛才更加密集,更加難以躲避。
但蘇曉的應對方式更加簡單。
他不再逐一斬斷那些武器,而是直接向狄琳本人衝去。
斬龍閃在他手中劃出一道道青藍色的弧線,那些擋在身前的金色武器全部被斬成碎片。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在狄琳反應過來之前,已經突進到了距離她不足五米的位置。
狄琳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腳尖點地,整個人向後飄退,同時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
一道金色的屏障瞬間在她身前凝聚成形。
那屏障厚實得如同實質,表面流轉著土元素的厚重和光元素的熾熱,是黎元素防禦形態的極致體現。
蘇曉的刀斬在那道屏障上。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金色屏障上瞬間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紋,從刀鋒觸及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狄琳的臉色變得蒼白。
她感覺到自己的防禦,在這一刀之下幾乎崩潰。
這就是滅法者嗎?
這就是被奧術永恆星視為天敵的存在嗎?
她忽然有些理解,為甚麼瑟菲莉婭大人對滅法者如此忌憚了。
不是沒有道理的。
狄琳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她略微低俯身體,下一刻,陡然消失在原地。
轟!
狄琳方才所在的地面崩裂開,作為一名施法者,她居然直接衝向蘇曉,不施法,不給自己加持增益狀態,甚至於,她連法杖都沒有。
狄琳陡然出現在蘇曉前方兩米處,手中用黎元素凝固的螺旋刺劍前刺。
砰的一聲,氣爆聲擴散,刺劍尖端似乎將空氣撕破,激盪起層層漣漪。
刺劍幾乎緊貼著蘇曉耳旁刺過,蘇曉略微側頭,幾根斷裂的黑髮在他耳旁落下。
“啊哦~遭了。”
幾乎在開口的同時,狄琳一條腿弓曲,擋在小腹前,就在下一刻,蘇曉一腳直踹而來。
嘭~
狄琳向後急退,蘇曉握上腰間的刀柄,氣息越發鋒利。
錚~
青藍色刀芒剛斬出,狄琳眸子內就金光閃動,一面橢圓形金色盾牌出現在她身前。
斬擊脆鳴,那面盾牌飛出老遠,狄琳趁著青鬼被擋住的空擋,側躍躲過青鬼。
蘇曉單手持刀,看著十幾米外的敵人,按常理講,對方應該是法系,可蘇曉沒感知到對方用精神力聚攏元素,並利用自然元素形成法系能力。
根據蘇曉的感知,狄琳是在用她自己體內的某種能量戰鬥。
嗚咽聲從前方襲來,蘇曉揮刀斜斬,噹啷一聲將一把長槍斬飛,青鋼影能量順勢攀附到那把金色長槍上。
奇怪的是,這把長槍並未被噬滅,只是斜斜插在地上,脫離了狄琳的操控。
“沒想到吧,居然不能噬滅。”
狄琳的左手握拳,那把插在地上的金色長槍再次飛起,漂浮在她身旁。
就在雙方準備繼續交戰的時候,一道黑色的火焰突然升騰而起。
酒館門口,休格正站在那裡,雙手攏在袖中,那張始終慵懶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絲無奈。
他抬起手,黑色的火焰瞬間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數百米的環形,向周圍快速推進。
“各位海盜們,借你們的島用一會,之後還給你們。”
他的聲音在火焰中迴盪,穿透了整條街道。
那些原本躲在酒館和武器店裡看熱鬧的海盜們,此刻紛紛從各自的藏身處衝了出來。
有人罵罵咧咧,有人驚慌失措,有人還在睡夢中被驚醒,光著膀子就跑出來了。
但沒有人敢停留。
那些黑色的火焰雖然溫度不高,但觸碰到面板時會產生一種令人心悸的灼燒感,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燒成灰燼。
兩分鐘不到,整條街道上的海盜就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方圓一公里內,再無任何閒雜人等。
但休格在釋放火焰的時候,特意繞過了兩個人。
林逸和殤月。
黑色的火焰從他們身側流過,如同河水繞過礁石,沒有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
休格不是傻子。
在這個時候強行把林逸當雜魚一樣趕出去,那是給自己找麻煩。
林逸是誰?
深淵醫師。
女巫界的人特意來找他,惡魔族那個鐵憨憨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死亡屋那邊據說也給了他特殊的待遇。
這種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至於殤月,羽族的代表,同樣不是能隨意對待的角色。
真要把這兩人當雜魚趕出去,那接下來林逸和殤月直接對自己動手,看著比賽的各大勢力也沒有話可說。
畢竟你都不把人家當人,人家憑甚麼把你當人?
休格可不想因為這種蠢事給自己樹敵。
酒館內。
林逸和殤月已經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休格坐在他們對面的位置,雙手攏在袖中,姿態懶散得像隨時會睡過去。
至於外面還在戰鬥的兩人,休格跟林逸都十分默契的沒有提及。
酒館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哎,麻煩啊。”
他嘆了口氣,右手在腰間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小小的錦囊。
那錦囊約巴掌大小,通體深紫色,表面用銀線繡著複雜的符文紋路,看起來頗為精緻。
這是休格的隨身空間包裹,裝著一些他平時捨不得用的東西。
休格將錦囊放在桌上,手指在袋口輕輕一劃,錦囊自動開啟。
他從裡面掏出一個酒瓶。
酒瓶不大,約二十厘米高,通體深褐色,表面沒有任何標籤或裝飾,看起來普普通通。
但瓶口塞著的那個塞子,卻是用某種不知名的材質製成的,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
休格擰開塞子。
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瞬間從瓶口湧出,在酒館內瀰漫開來。
那香氣層次極其豐富,最表層是某種花果的清香,中調是陳年橡木的醇厚,底層則隱約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甘甜。
每一次呼吸,都讓人感到神清氣爽,連精神都似乎變得更加清明。
林逸的目光落在那酒瓶上。
不用問,這絕對是某種珍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