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別墅的窗戶灑進室內,在海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林逸剛從床上坐起,正準備去衛生間洗漱一番,一道清晰的爆炸聲突然在耳邊炸開。
那聲音從極遠處傳來,卻穿透了海浪的嘈雜,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林逸瞬間從床上躍起,兩步衝到窗邊,目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投去。
遠處的天空上,一道血紅色的光芒正在緩緩升空。
那光芒在半空中炸開,形成一個極其醒目的符號——Φ。
鮮紅的Φ在蔚藍的天幕上格外刺眼,即使隔著數海里的距離,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輪迴樂園這一趟只有蘇曉一人晉級,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這麼高調地暴露自己的位置。
但這一次有林逸在,蘇曉第一時間自然要先找到他會合再說。
可以說,蘇曉落地之後就直接發射了訊號彈。
只不過由於距離的原因,直到這一次發射林逸才看到了蘇曉的訊號彈。
林逸沒有猶豫,轉身從揹包裡取出訊號槍,推開窗戶,槍口朝天。
砰!
又一發訊號彈升空。
鮮紅的Φ在半空中炸開,與遠處那一道遙相呼應。
兩個標記交相輝映,如同一對血紅色的眼睛,俯瞰著這片茫茫海域。
維京之海,沉舟海域。
一艘殘破的海盜船上,幾名混身溼透的參戰者正趴在船舷邊,死死盯著遠處天空那兩個紅色標記。
“那是……輪迴樂園的標記?”
有人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兩個……兩個輪迴樂園的人。而且能用訊號彈這麼明目張膽召喚同伴的,絕對不是普通貨色。”
“媽的,離遠點。這片海域不能待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那艘殘破的海盜船立刻調轉方向,拼命向遠處駛去。
另一片海域,一塊漂浮的破木板旁,一個小族的參賽選手正抱著木板喘氣。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那兩個鮮紅的Φ,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輪迴樂園……兩個?”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二話不說,鬆開木板,整個人潛入海中,用盡全力向反方向游去。
打不過,還躲不過嗎?
類似的一幕幕在這片海域各處上演。
那些看到標記的參戰者,無論是樂園陣營還是虛空陣營的人,第一反應全部都是後撤。
人的影,樹的皮。
輪迴樂園在虛空中的名聲,不是靠吹出來的。
那些能在前兩輪活下來的參戰者,哪個不是親眼見過輪迴樂園契約者的手段?
此刻看到兩個鮮紅的標記同時出現在同一片海域,他們只恨自己跑得不夠快。
有逃跑的人,自然也有迎上來的人。
距離林逸約三海里的海面上,一艘通體漆黑的小型帆船正在破浪前行。
船頭站著一個穿著深紫色長袍的年輕女人,她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個鮮紅的Φ。
女巫界,夜惑女巫·夜語。
“找到你了。”她輕聲說,腳下的帆船速度在她的操控下快了幾分。
另一片海域,一個白色的寸頭從海面下冒出來。
蒙德抹了把臉上的海水,抬頭看向天空,咧嘴笑了。
“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如同游魚般向前竄去,速度比任何船隻都要快。
別墅內,林逸收起訊號槍,轉身走出臥室。
殤月已經站在客廳的窗邊,看樣子她也被訊號彈驚醒了。
她側過頭看向林逸:“白夜?”
林逸點了點頭:“他應該就在附近海域。”
就在這時,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莫爾德拉克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鳴叫,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遊動的速度驟然減慢,甚至開始向後退縮。
林逸感覺到腳下的不穩,眉頭微微皺起。
他走到窗邊,順著莫爾德拉克的目光看去。
遠處的海面上,一艘通體漆黑的船隻正在破浪前行。
那艘船不大,長約二十米,通體漆成黑色,船身線條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三根桅杆上掛著黑色的風帆,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船頭站著一道黑色的身影。
蘇曉。
但莫爾德拉克的反應太不正常了。
這頭上百米長的巨獸,連海盜船都能一口吞下的頂級掠食者,此刻竟然在顫抖。
它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龐大的身軀向後縮去,想要逃離那艘看起來並不起眼的黑色船隻。
殤月察覺到了莫爾德拉克的異常,立刻用海族語與它交流。
莫爾德拉克聽到她的聲音,發出一連串急促的鳴叫,那聲音裡滿是驚恐和抗拒。
殤月聽了片刻,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她轉向林逸,語氣裡帶著一絲古怪:“它說那艘船非常邪門。雖然看起來不算特別強力,但它非常不想靠近。那種感覺就像……就像一隻大老鼠遇到了一隻剛出生的小貓。”
林逸的目光落在那艘越來越近的黑船上。
蘇曉的船確實不一般。
莫爾德拉克的恐懼不是源於實力差距,而是源於某種血脈中的壓制力。
厄運號天生就是這些海洋生物的剋星。
殤月繼續與莫爾德拉克交流,語氣變得輕柔,像是在安撫一頭受驚的巨獸。
莫爾德拉克聽著她的話,顫抖逐漸減弱,但那雙眼睛裡的恐懼依然沒有完全消退。
它猶豫著,龐大的身軀在原地徘徊,既想逃離,又不敢違抗背上那兩個人的意願。
殤月安撫了好一陣,莫爾德拉克才不情不願地開始向前遊動。
它遊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巨大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艘黑船,隨時準備逃跑。
雙方的距離逐漸縮短。
當兩船相距約五十米時,蘇曉的身影從船頭躍起,穩穩落在莫爾德拉克的脊背上。
他站在那片平整的空地上,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最後落在林逸身上。
“還行?”蘇曉問。
“還行。”林逸點頭,“你這船從哪弄的?”
“第二輪遊戲結束後拿的。”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影子從蘇曉的船上躍起。
貝妮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在莫爾德拉克的脊背上。
她落地的瞬間,四條腿明顯軟了一下,整個貓都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林逸看著她那副狼狽的模樣,眼角微微跳動。
貝妮大小姐,非常討厭海洋。
如果有選擇,她肯定不會坐船這種東西。
在蘇曉的船上待了十幾個小時,對她而言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此刻終於踏上“陸地”——雖然這陸地是一頭巨獸的背,但她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恢復了。
貝妮趴在地上緩了幾秒,然後站起身,抖了抖毛,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林逸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那姿態,活像一個剛從地獄爬回來的人。
林逸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貝妮發出舒適的咕嚕聲,眯起眼睛。
巴哈也從船上飛了過來,落在蘇曉肩頭,黑豆般的眼睛掃視著周圍。
“這地方不錯。比船上舒服多了。”
蘇曉沒有理會巴哈的廢話,他的目光落在身後的別墅上,又看了看腳下那片平整的空地。
“準備的挺充分。”他說。
林逸笑了笑:“海上待十幾天,總不能風餐露宿。”
兩人走進別墅,在客廳裡坐下。 殤月沒有跟進來,她留在外面,繼續安撫莫爾德拉克的情緒。
這頭巨獸對蘇曉的船還有很深的恐懼,需要有人看著。
巴哈落在沙發靠背上,布布汪趴在林逸腳邊,貝妮蜷縮在角落的一張軟墊上,眯著眼睛假寐。
蘇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攤開在茶几上。
林逸低頭看去,目光凝滯了一秒。
那是一張地圖——如果這玩意能被稱為地圖的話。
紙張本身就像是從某個潮溼的角落撿來的抹布,邊緣破損嚴重,表面佈滿汙漬和水漬,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黴斑。
地圖上的內容更加感人。
幾條歪歪扭扭的線條代表海岸線,幾個圓圈代表島嶼,箭頭代表洋流方向,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符號標註在各個位置。
那些符號的繪製水平,和林逸小時候見過幼兒園小朋友的塗鴉沒甚麼區別。
林逸抬起頭,看向蘇曉,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這玩意能當地圖?
蘇曉輕咳一聲,臉上難得的浮現出一絲尷尬。
“從一艘海盜船的船長身上搜到的。”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這些海盜的文化水平你也別指望太高。能畫出這種程度的圖,在他們當中已經算是‘有文化’的了。”
林逸沉默了一秒。
蘇曉說得有道理。
根據他之前瞭解的維京之海背景,海盜們大多出身底層,很多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指望他們能畫出精確的海圖,確實不太現實。
蘇曉繼續說道:“根據那個船長交代的情報,維京之海上的海盜團實力差距非常大。大致可以分為三個檔次。”
“二流海盜團,人數在一百到三百之間,擁有少量超凡能力的成員。船長大多有六階初段的實力,整體戰力在海上已經算是中堅力量。”
“一流海盜團,人數在千人以上,擁有大量超凡能力的成員。船長有六階中段的實力,核心成員也都是六階boss級。這種海盜團在海上已經能橫著走,普通商船見了就要繞道。”
“還有三個傳說級海盜團,人數都在五千以上。船長的實力是六階頂尖梯隊,擁有大範圍增益能力。他們的心腹也都是六階boss級。這種級別的海盜團,已經能和一些小型王國正面抗衡。”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傳說級海盜團,現階段能避則避。
林逸點了點頭。
“那你接下來打算做甚麼?”
蘇曉指了指地圖上一個標註著島嶼符號的位置。
“先去附近的海島上補給。順便搜查超凡海洋生物的情報。”
他頓了頓,繼續說:“厄運號需要吞噬超凡海洋生物來完成進化。這艘船剛解封不久,很多能力都沒有解鎖。”
林逸明白了。
莫爾德拉克之所以那麼害怕厄運號,正是因為這艘船的解鎖條件就是獵殺海洋生物。
它現在雖然還沒有完全解鎖,但那種血脈中的壓制力已經讓莫爾德拉克感到恐懼。
如果能讓厄運號完全解鎖,在這片茫茫大海上,它能提供的幫助將遠超任何船隻。
“需要甚麼?”林逸問。
“超凡海洋生物的分佈位置,活動規律,還有那些海盜團掌握的情報。”蘇曉說,“那些海盜常年在海上活動,對這片海域的瞭解遠超外人。如果能抓到幾個核心成員,應該能問出不少東西。”
林逸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很清晰。
先蒐集情報,再鎖定目標,最後動手。
“要去哪?”殤月聽到兩人的討論,提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貝妮用爪子點了點海圖上的圓圈,意思是:‘以本瞄的連連看經驗,這就是環瘠島。’
“汪。”
布布汪表示反對,它感覺那個大X才是環瘠島。
“這東西怕是祖傳的尿布。”
巴哈又開始說騷話。
“從方向判斷,似乎是這裡。”
蘇曉點了點海圖的斜上方,林逸跟蘇曉都獲得了這個世界的語言能力,奈何,海圖上一個字都沒有,全都是標號。
沒辦法,幾人都只能連蒙帶猜,看看去哪裡比較合適。
殤月看了一眼那張地圖,沉默了一秒,沒有發表任何評價。
畢竟在羽族的審美里,這種程度的地圖確實難以入眼,但她很清楚現在不是講究這個的時候。
殤月轉向莫爾德拉克,用海族語與它溝通。
巨獸聽完她的話,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調轉方向,向地圖上標註的島嶼游去。
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顯然還在忌憚蘇曉那艘船。
林逸注意到這個問題,看向蘇曉:“你那船,能不能離遠點跟著?”
蘇曉點了點頭,對著海面上那艘黑船揮了揮手。
厄運號像是聽懂了他的指令,自動調轉方向,與莫爾德拉克保持約一海里的距離,遠遠跟著。
莫爾德拉克感覺到那艘讓它恐懼的船離遠了,顫抖的身體逐漸平穩下來,遊動的速度也恢復如常。
林逸幾人回到別墅內。
巴哈落在窗邊,黑豆般的眼睛盯著遠處的海面。
布布汪趴在門口,耳朵豎起,隨時警戒著周圍的動靜。
貝妮蜷縮在角落的軟墊上,終於從暈船的陰影中恢復過來,眯著眼睛假寐。
林逸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那張海圖研究起來。
雖然繪製水平感人,但結合蘇曉從海盜那裡逼問出來的情報,還是能大致判斷海島的分佈範圍。
確認好了航線方向後,莫爾德拉克繼續向前遊動,龐大的身軀在海中破開一道道波浪。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當晚9點,在別墅頂上吹風的貝妮發現情況,海圖上那個扭曲的圓形,的確是環瘠島。
漆黑的大海上,有一道火光在遠處出現,如同燈塔般。
看到這火光蘇曉想到,環瘠島不是某個王國的領土,現在已是晚9點,正常的船隻早就歸港,不需要這種領航燈塔。
只有海盜船,才敢在夜間航海,他們連大型海獸都敢獵,夜間航海當然不在話下。
抵達淺海區,蘇曉看到淺海區有一排大船,在領航炬塔的火光映照下,全部都是黑帆,海盜船。
島嶼不大,約幾平方公里,整體呈不規則的橢圓形。
島上覆蓋著茂密的植被,從遠處看去,一片翠綠。
島中央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山頂隱約能看到建築的輪廓。
這是座海盜島,大部分割槽域都處於原始狀態,植被叢生,而在島嶼前端,則是有一間間石屋或木屋,規模約有一個村落大小,畸形的發達,至少在這個世界算髮達。
這些建築,70%以上都是酒館+旅館+餐館+妓院的集合體,而其餘房屋,不是販賣冷兵器、火器,就是售賣與船隻有關的商品。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環瘠島作為一座海盜島,呈現出了混亂且自由的景象。
莫爾德拉克在距離島嶼約兩海里處停下,作為超凡生物,它的到來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林逸幾人從它背上躍起,來到厄運號上,開著船向島嶼走去。
莫爾德拉克發出一聲低鳴,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海中,只露出脊背上那一小片空地。
它會在附近海域等待,隨時準備接應。
林逸幾人落在島嶼的沙灘上。
沙灘很乾淨,細白的沙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幾株椰子樹在沙灘邊緣生長,樹上的椰子已經成熟,黃澄澄的掛在那裡。
巴哈飛上半空,在高處警戒。
布布汪在沙灘上嗅了嗅,然後搖了搖頭,表示沒有危險。
林逸幾人沿著沙灘向內陸走去。
穿過一片椰子林,前方出現了一條土路。
土路很寬,能容納兩輛馬車並行,路面被踩得結實,顯然經常有人走動。
順著土路走了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鎮。
小鎮不大,約幾百戶人家,房屋大多是木質結構,屋頂鋪著茅草或木板。
街道兩旁開著各種店鋪,有鐵匠鋪、酒館、雜貨鋪、甚至還有一家看起來規模不小的交易所。
因剛下過雨,房屋間的道路滿是爛泥,依稀有呼嚕聲從爛泥內傳出,這是喝醉酒後沒錢,被扔出酒館的海盜。
小部分海盜的確光鮮,他們有超凡能力,可90%以上的海盜,都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就算他們剛與其他海盜血戰完,被砍斷胳膊或腿,草草包紮傷口後,只要有一瓶朗姆酒,他們就能放聲大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