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收回目光，看向腳下的莫爾德拉克。
這頭龐然大物遊動時帶起的海流向兩側擴散，在身後拖出長長的白色尾跡，但脊背上的區域卻異常平穩。
那些堆積的泥沙和海生植物像是天然的減震層，將水流的衝擊完全吸收。
林逸和殤月走到莫爾德拉克的頭部區域坐下。
這裡比背部更高一些，視野更加開闊，周圍的景象盡收眼底。
不得不說，莫爾德拉克雖然遊得非常快，但林逸和殤月兩人並沒有感覺到任何顛簸。
就好像站在一座小島上，周圍的海浪根本無法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
那些湧來的潮水在觸及莫爾德拉克身軀的瞬間就被破開，化作細碎的浪花向兩側散去。
殤月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腳下那些雜亂的海藻和藤壺上。
這些東西雖然不影響站立，但要想在這裡待上十幾天，總得清理出一片能正常生活的區域。
她正要動手，林逸卻從隨身的揹包裡掏出了幾個空間膠囊。
這幾天在準備第三輪的時候，林逸就已經提前將野外生存物資全部都拿了出來。
沒辦法，強者爭霸戰前兩輪參賽的時候，全部封禁了儲物空間。
雖然第二輪林逸被安娜解鎖了許可權，但第三輪他可不敢賭。
萬一進入第三輪後儲物空間再次被封，那林逸之前折騰那麼久準備的東西就全白費了。
所以在進入之前，林逸就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
儲物空間能用最好，不能用也有備用的方案。
他捏碎第一個空間膠囊。
隨著輕微的咔嚓聲，兩個小型工程機器人出現在面前。
它們約半人高，通體銀白色，底盤是履帶式結構，頂部配備有多功能機械臂和掃描探頭。
這是輪迴樂園職工街的標準產品，主要用於野外臨時營地的快速搭建和清理。
林逸蹲下身，在機器人頂部的控制面板上快速設定好指令。
兩個機器人的機械臂同時抬起，頂部的探頭閃爍著藍色的工作指示燈，開始掃描周圍的區域。
“清理這片區域。”林逸指了指腳下的位置，“所有海藻、藤壺、珊瑚碎屑，全部清除。”
機器人發出“嘀”的一聲輕響，履帶轉動，開始工作。
它們的效率極高。
左側那臺機器人的機械臂前端探出旋轉刀盤，將那些紮根在鱗甲縫隙間的海藻快速切斷，右側那臺則伸出吸附式吸盤，將切斷的碎屑連同藤壺一起吸入自帶的收納倉內。
莫爾德拉克感覺到背部有東西在動，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
殤月聽懂了那鳴叫的含義，側頭對林逸說:“它在問我們在幹甚麼，有點癢。”
林逸看著腳下那兩個忙得不亦樂乎的機器人，又看向莫爾德拉克那顆扁平的頭顱:“告訴它，幫它清理背上的東西，讓它不用管，繼續往前遊就行。”
殤月將那意思用海族語傳達給莫爾德拉克。
巨獸聽完，發出一聲表示理解的鳴叫，繼續向前游去。
清理工作持續了整整半天。
那兩個工程機器人不知疲倦地在莫爾德拉克脊背上移動，將那些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海藻、藤壺、珊瑚碎屑全部清除乾淨。
有些區域堆積的泥沙太厚，它們甚至需要用機械臂反覆刮擦多次，才能露出下面那層暗青色的厚實鱗甲。
當最後一片區域清理完畢時，莫爾德拉克脖子靠背部的區域已經變得乾乾淨淨，露出鱗甲原本的光澤。
暗青色的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質感，邊緣的紋路清晰可見。
林逸聽到莫爾德拉克發出一聲極其興奮的鳴叫。
那聲音比他之前聽到的任何一次都要響亮，帶著難以掩飾的愉悅。
巨獸甚至加快了遊動的速度，龐大的身軀在海中劃出更加流暢的軌跡，帶起的水流比之前更加洶湧。
殤月側耳聽了聽，然後對林逸說:“它說這幾百年來從沒有這麼舒服過。背上那些東西太重了，每次遊動都要多花不少力氣。現在清理乾淨，它遊起來輕鬆多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它說按照現在的速度，到恐怖島的時間至少能縮短一兩天。如果中途沒有遇到甚麼阻礙，可能十三天左右就能到。”
林逸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正是他想要的。
莫爾德拉克遊得越快，他就能越早抵達洛什島，越早了解那裡的情況，為後續的行動爭取更多時間。
兩個工程機器人的收納倉裡裝滿了清理下來的雜物，隨後那些東西傾倒進海里，繼續其他區域的清理工作。
接下來是平整區域。
林逸取出第二個空間膠囊捏碎。
這一次出現在面前的是一臺稍大一些的工程裝置，外形像一臺小型壓路機，底部是寬大的履帶，前端是可調節角度的平整鏟。
林逸啟動裝置，開始在莫爾德拉克脊背上進行平整作業。
那些因長期堆積泥沙而形成的高低不平區域，在平整鏟的推動下逐漸變得平坦。
有些地方原本堆積的珊瑚碎屑太厚，需要反覆推壓多次才能壓實。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一個小時。
當林逸關閉裝置時，莫爾德拉克頭部靠後的區域已經形成了一片約三十平米的平整空地。
地面是壓實後的泥沙層，表面平滑堅實，在上面行走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晃動。
林逸站在空地中央，環顧四周，頗為滿意。
接下來是最後一步。
他取出第三個空間膠囊。
這個膠囊比之前那兩個都要大，表面印著輪迴樂園職工街的專屬徽記。
林逸將其放在空地中央，然後捏碎。
隨著輕微的爆裂聲，一個龐大的物體從崩解的空間中逐漸顯現。
那是一座小型別墅。
別墅整體呈簡約的現代風格，外牆是淺灰色的金屬板材，搭配深色的線條鉤勒。
高度約四米，佔地面積約二十平米，分為上下兩層。
下層是客廳和簡易廚房，上層是臥室和衛生間。
屋頂配備有太陽能收集板和通風裝置，牆壁上鑲嵌著幾扇可開啟的窗戶。
這是輪迴樂園職工街的暢銷產品之一，專門用於契約者在各種惡劣環境下的臨時居住。
價格也十分實惠，一千樂園幣一棟，隨用隨取，堅固耐用，地基甚麼的也不用太考慮，反正都是一次性用品，只要撐過這段時間就夠了。
別墅穩穩落在平整好的空地上，底部四條伸縮支架自動調整高度，使其完全保持水平。
即使莫爾德拉克在海中游動，別墅也不會出現任何晃動。
林逸走到別墅門前，伸手按在門邊的控制面板上。
面板亮起柔和的藍光，識別到他的氣息後，門鎖自動開啟。
他轉身看向殤月:“讓莫爾德拉克活動的時候注意點，別動作太大。這別墅雖然有自動平衡系統，但劇烈晃動還是會受影響。”
殤月點了點頭，走到空地邊緣，用海族語向莫爾德拉克傳達了林逸的意思。
巨獸聽完，發出一聲表示理解的鳴叫。
它的遊動姿態變得更加平穩，那些大幅度的擺尾動作也收斂了許多。
雖然速度略微下降，但整體影響不大。
殤月完成溝通後，跟著林逸走進別墅。
門在身後關閉，將外面的海風和濤聲隔絕在外。
別墅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
客廳約十平米，擺放著一張可折迭的沙發和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茶几。
牆角是簡易廚房，配備有電磁爐、微波爐和小型冰箱。
樓梯通向二層，臥室裡是一張雙人床，衛生間有淋浴設施和行動式馬桶。
所有傢俱都是固定的，即使遇到劇烈晃動也不會移位。
牆壁上的窗戶是雙層密封結構，可以在需要時完全封閉，使別墅成為一個密閉空間。
殤月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設施，最後落在林逸身上。
“這東西在你們樂園很常見？”
林逸在沙發上坐下，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瓶水喝了一口:“職工街的產品，不貴，主要圖個方便。在野外待久了總得有個地方休息。”
殤月沒有多問。
她走上二樓看了看臥室，很快下來，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別墅外，兩個工程機器人還在繼續工作。
林逸給它們設定了新的指令——在別墅周圍鋪設一圈簡易圍欄，以及清理出一片可以用來晾曬物品的區域。
莫爾德拉克繼續向前遊動，龐大的身軀在海中破開一道道波浪。
它時不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愉悅。
那些在它背上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負擔終於開始被清除了，雖然鱗甲表面還殘留著一些無法清除的舊痕，但比起之前那種沉重的感覺，現在輕鬆了太多。
它甚至開始哼起某種不知名的小曲。
聲音在空氣中震盪，透過別墅的牆壁傳進來，變成一種若有若無的背景音。
殤月聽到那曲調，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它在唱甚麼？”林逸問。
“海族的歌。”殤月說，“內容大概是在讚美陽光和自由。”
兩個小時後，林逸被莫爾德拉克的鳴叫聲喚醒。
那聲音比之前更加急促，帶著明顯的警示意味。
他睜開眼睛，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窗邊向外看去。
殤月已經站在窗前。
她的目光鎖定著遠處的某個方向，眼眸微微眯起。
林逸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在距離莫爾德拉克約兩海里的海面上，有一艘船。
那是一艘典型的維京之海海盜船。
船身長約四十米，通體漆成黑色，三根高聳的桅杆上掛著巨大的風帆。
船頭雕刻著一個猙獰的獸首，兩隻眼睛是某種石頭鑲嵌而成，在陽光下反射著紅色的光芒。
船舷兩側排列著數門火炮，炮口黑洞洞的，對準著前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這艘船的狀態。 它的主桅杆從中間折斷，上半截不知去向，只剩下參差的斷口。
船身左側有好幾處焦黑的破損，邊緣的木板向外翻卷，顯然是被炮火擊穿的。
船舷上的火炮只剩下不到一半，其餘的都已經被毀。風帆上有數十道撕裂的口子，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這是一艘剛剛經歷過激戰的船。
雖然僥倖逃脫，但受損程度相當嚴重，航行速度已經慢得像在海面上爬行。
林逸取出望遠鏡，向那艘船看去。
鏡頭裡，他看到甲板上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
有的在修補破損的船舷，有的在調整殘存的帆繩，有的在清理甲板上的雜物和血跡。
所有人的動作都很快，帶著劫後餘生的緊迫感。
在船尾的方向，他看到一個穿著深色皮甲的男人正站在舵盤旁，雙手扶著舵盤，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海面。
這應該就是這艘船的船長。
一個年輕的船員跑出來，徑直衝到船長身邊，臉上滿是驚慌的表情。
“船長！船長！”那船員的聲音順著海風隱約傳來，“前方發現一個小型海島！”
船長聽了這句話，眉頭皺了起來。
他在這片海域航行了十幾年，對這裡的每一座島嶼都瞭如指掌。
按照航線和位置推算，這片海域應該沒有任何海島才對。
他抬起頭，向船員指的方向看去。
在距離船隻約一海里遠的地方，確實有一座海島。
那島看起來不大，通體呈暗青色，表面堆積著泥沙和植被，在陽光下輪廓清晰。
島的形狀有些奇特，像是一個巨大的橢圓，邊緣有些地方微微隆起。
船長盯著那座島看了幾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就在這時，那座島動了。
不是整體移動，而是最前端的一部分緩緩抬升起來，露出下面隱藏的東西。
那是一顆頭顱。
扁平寬闊的頭顱，兩隻巨大的眼睛分佈在兩側，此刻正盯著他們的船。
莫爾德拉克。
船長的心臟猛地收縮，血液瞬間湧上頭頂。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是甚麼了——那不是海島，是莫爾德拉克，是這片海域最恐怖的巨型生物之一。
“媽的！”他嘶吼出聲，聲音在甲板上炸開，“甚麼海島！所有人快離開這個鬼地方！那是莫爾德拉克！”
甲板上的海盜們聽到這句話，動作齊齊一頓。
下一秒，所有人都開始瘋狂地行動起來。
有人衝向殘存的帆繩，試圖升起更多的風帆。
有人衝進船艙，試圖划槳離開這個鬼地方。
整個甲板亂成一團，喊叫聲、咒罵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但太遲了。
莫爾德拉克發現他們之後，原本平穩的遊動速度驟然加快。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海中劃出流暢的軌跡，快速向那艘受損的海盜船靠近。
雙方的距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兩海里，一點五海里，一海里，五百米。
那艘海盜船拼命想要逃離，但受損的船身根本跑不快。
那些殘存的風帆即使全部升起，也無法提供足夠的動力。
船身在水中艱難前行，速度慢得像是在爬。
莫爾德拉克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對於它而言，這艘船就是一個移動的食物。
那些人類身上蘊含的能量雖然不多，但船的木質結構本身就有一定的營養價值。
耐嚼，又有營養，是它最喜歡的獵物之一。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莫爾德拉克張開那張巨大的嘴。
那張嘴從扁平的頭顱下方裂開，寬度幾乎與整個頭顱相當。
裡面是一排排參差不齊的尖牙，從牙齦深處向外翻出，每一顆都有成人手臂那麼粗。
更深處是暗紅色的喉管，隱約能看到肌肉的蠕動。
海盜船上的所有人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臉上滿是絕望。
有人癱坐在甲板上，閉上眼睛等死。
有人跪在地上，向自己信仰的神靈祈禱。
有人瘋了般衝向船舷，縱身跳進海里，試圖用這種方式逃生。
船長站在舵盤旁，看著那張即將吞噬一切的大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媽的！”他嘶吼出聲，“死了也不讓他好過！炮擊準備！”
他的聲音在甲板上炸開，將那些已經絕望的海盜們從恐懼中驚醒。
船長站在舵盤旁，身姿筆直，臉上沒有任何畏懼。
殘存的海盜們相互對視一眼，然後同時衝向那些還能使用的火炮。
裝填火藥，填入炮彈，調整炮口角度，點燃引信。
“放！”
船長一聲令下。
轟轟轟——
殘存的幾門火炮同時轟鳴。
黑色的炮彈從炮膛中激射而出，拖著細長的尾跡向莫爾德拉克那張血盆大口飛去。
實心的鐵彈砸在莫爾德拉克的鱗甲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然後被彈開，落入海中，濺起一朵朵水花。
有些炮彈砸在它的舌頭上，在那裡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隨即被肌肉的蠕動擠開。
有些炮彈砸在它的牙齒上，發出金屬撞擊般的脆響，然後被震碎成碎片。
更多的炮彈直接落空，從它頭顱兩側飛過，消失在遠處的海面。
沒有一發炮彈能夠真正傷到它。
莫爾德拉克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那張巨口合攏，將整艘海盜船連同上面的所有人和物一起吞入口中。
嘎吱——
刺耳的木材碎裂聲從它口中傳出。
那艘四十米長的海盜船，那些還在甲板上開炮的海盜，那個站在舵盤旁身姿筆直的船長，全部被那張巨口吞沒。
莫爾德拉克合上嘴，開始咀嚼。
嘎吱，嘎吱，嘎吱。
那些破碎的木板，那些散落的炮管，那些人類的身體，在它口中被不斷擠壓，被那些尖牙撕碎，被那些肌肉攪爛。
一些細碎的木頭碎片從它嘴角漏出，飄落在海面上，隨著波浪上下起伏。
那是那艘海盜船存在過的最後痕跡。
莫爾德拉克咀嚼了約三分鐘，才將口中的食物全部嚥下。
它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鳴叫，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享受了一頓美餐後的愜意。
那些被它吞下的食物，將會在它體內被消化吸收，轉化為它繼續前行的能量。
這艘海盜船上的人雖然不多，但加上船足夠它支撐很長一段路程。
莫爾德拉克調整了一下方向，繼續向洛什島游去。
別墅內，林逸站在窗前，將整個過程盡收眼底。
在維京之海，這就是食物鏈的常態。
莫爾德拉克是這片海域的頂級掠食者，那些海盜船隻是它的獵物之一。
更何況，那些海盜本來就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殤月站在他身側，同樣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它說這頓飯夠它走很遠。”殤月開口，語氣平淡，“到洛什島應該不用再停下來覓食了。”
林逸點了點頭，收回目光，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莫爾德拉克繼續向前遊動，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一些。
那些被它吞下的食物正在被快速消化，化作能量在它體內流轉。
它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遊動起來格外順暢。
別墅外的兩個工程機器人已經完成了圍欄的鋪設。
一圈約半米高的金屬欄杆將別墅圍在其中，形成一個簡易的院落。
院落的地面被平整過，鋪上了一層細沙，走在上面柔軟舒適。
林逸透過窗戶看到這一幕，心中對職工街的產品質量又多了幾分認可。
一千樂園幣能買到這種級別的服務，確實物有所值。
天色漸暗，海面上的光線開始變弱。
莫爾德拉克繼續向前遊動，龐大的身軀在夜幕中若隱若現。
它時不時發出一聲低鳴，那聲音在夜空中傳出很遠。
別墅內亮起溫暖的燈光。
林逸在簡易廚房裡煮了一鍋熱湯，將一些準備好的食物拿出來，和殤月一起簡單吃了晚餐。
莫爾德拉克平穩地遊動著，別墅在它背上紋絲不動。
海浪拍打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變成一種平穩的白噪音。
一夜無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