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林逸已經想好了自己想要甚麼。
他看向安娜,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映出對方蒼白而溫和的面容。
“安娜姐,”林逸開口,聲音平穩,“我想知道,深淵醫師最關鍵的那一處傳承之地在哪裡。”
這個問題說出口的瞬間,林逸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在死亡屋經歷了這麼多,見識了安娜的強大,見識了守霧人的詭異,見識了那些被囚禁無數年的古老存在,他原本可以索要很多更實際的東西。
比如一次關鍵時刻的援手,比如某些希有的材料或道具,比如關於虛空中某些隱秘的資訊。
這些東西,以安娜的地位和實力,都能輕鬆兌現。
但林逸最終還是選擇了問這個。
因為希爾。
瑪莎認識她,守霧人認識她,安娜更是與她關係匪淺。
但林逸繼承了深淵醫師的身份。
安娜聽到這個問題,臉上沒有出現林逸預想中那種“你居然問這個”的意外表情。
相反,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溫柔,更加欣慰。
她看著林逸,那雙深紫色的眼眸裡滿是讚賞。
“希爾那傢伙,”她輕聲說,“如果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一定會很高興。”
她頓了頓,抬起手,纖細蒼白的手指在林逸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放心,我早都安排好了。”
安娜收回手,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鑰匙。
通體暗銀色,約成人手掌大小,造型古樸簡單,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鑰匙的表面有一層極其淡薄的微光流轉,那光芒很微弱,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感。
彷彿那微光通向的不是某個房間,不是某扇門,而是某個完整的世界。
林逸伸手接過。
他眼前浮現出輪迴樂園的提示:
【你獲得無光世界鑰匙(特殊道具)。】
【無光世界鑰匙】
產地:虛空·死亡屋
型別:特殊道具
效果:使用後,可將使用者傳送至一處“深淵入侵之地”。
提示:該世界已被深淵之力深度入侵,危險等級未知。建議使用者在實力達到七階後再行探索。
提示:該世界座標已鎖定,使用鑰匙後將強制觸發與該世界相關的因果鏈任務。任務難度與使用者階位及世界探索度相關,完成後將獲得深淵醫師傳承相關線索。
簡介:深淵在凝視,也在等待。
售價:無法出售。
林逸的目光在這段說明上停留了很久。
深淵入侵之地。
這四個字看著簡單,但林逸非常清楚它意味著甚麼。
他現在的深淵之力已經達到了相當的程度,對深淵的瞭解也早已不是低階時那種模糊的認知。
深淵之力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能量。
它強大,詭異,難以捉摸,但也正因為如此,它對任何世界都有著致命的威脅。
一個世界一旦被深淵之力入侵,那麼無論這個世界原本有多麼安全,多麼和平,都會瞬間變得危險異常。
比如食戟之靈。
裡面的人以做菜為生,比拼廚藝,探索美食,整部世界的畫風都是溫馨和平的。
但如果這樣一個世界被深淵入侵呢?
可能一夜之間,那些原本只是用來切菜的刀就會變成真正的兇器。
可能那些原本只是用來烹飪的火焰就會變成真正的毀滅之火。
可能那些原本只是用來品嚐美食的人就會變成真正的食人魔。
那些廚師的超能力,會從“做出美味的菜”變成“用菜殺人”。
整個世界的規則都會被扭曲,被改寫成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還只是林逸隨便舉的例子。
深淵之力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它的不穩定性。
沒有人能預測被深淵入侵的世界會朝著甚麼方向變異。
可能是物理法則的扭曲,可能是生物形態的異化,可能是時間空間的錯亂,也可能是更加詭異、更加難以理解的東西。
“那個世界,我沒有去過。”
“不過我建議你到了七階再去。那時候,至少遇到危險還能跑。”
林逸點了點頭,將世界鑰匙收進儲物空間,看向安娜。
“謝謝。”
安娜搖了搖頭,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不用說謝謝。希爾的東西,總得有人接著。”
她頓了頓,抬起手,指向長廊深處。
“走吧。該辦正事了。”
林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條長廊一直延伸向遠方,兩側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幅油畫。
油畫裡畫著形形色色的人,有男有女,神情各異。
有些陰鬱,有些嚴肅,有些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有些則面容僵硬如死。
每一幅油畫的尺寸都差不多,掛得整整齊齊,彷彿在等待甚麼人檢閱。
“作為完成死亡遊戲的獎勵,”安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恢復了那種略帶慵懶的平靜,“你可以在最終之所任意挑選一件藏品。”
林逸邁步走進長廊。
身後,安娜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放心挑,不用給我省錢。反正那些東西放在那裡也是落灰。”
林逸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算是回應。
腳步聲在長廊中迴盪。
兩側的油畫從他身旁掠過,每一幅畫裡的人都在用各自的目光注視著他。
那些目光很複雜。
有的像在審視,有的像在期待,有的則空洞得如同死物。
林逸的目光在那些油畫上停留片刻,心中大致明白了這是甚麼。
死亡屋歷代的主人。
那些曾經執掌這座詭異屋宇,維繫著其中規則與平衡的存在。
有的神情陰鬱,眉眼間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有的面容嚴肅,嘴唇緊抿,像是在思考甚麼重要的問題。
有的嘴角掛著笑意,但那笑意怎麼看都帶著一絲令人不安的意味。
而每一幅油畫的上方,都刺著一把短刀。
那些短刀的樣式一模一樣,與林逸之前得到又交還給安娜的處決之刃完全相同。
刀身刺入畫框,沒入畫中人的眉心或心口位置,刀柄裸露在外,在壁燈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有些短刀的刀身上已經佈滿鏽跡,顯然已經存在了無數年。
有些則相對新淨,刀鋒還保持著應有的光澤。
林逸的目光在這些短刀上掃過,心中瞭然。
它們都是被處決之刃幹掉的。
這把刀,確實懸在每一個死亡屋主人的頭頂。
走著走著,林逸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面前的一幅油畫裡,畫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安娜。
畫上的安娜比現在年輕一些,那張蒼白的面容上帶著發自內心的笑意,面板雖然白皙,但不像現在這樣透著一股病態的透明感。
林逸看著這幅畫,沉默了幾秒。
他不知道安娜是在甚麼時候成為死亡屋主人的,也不知道她在這座詭異的屋宇中經歷了多少歲月。
但從這幅畫裡,他能看出一些東西。
那時候的安娜,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被病痛折磨。
林逸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長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門。
門高約五米,寬約三米,通體由某種暗色的金屬鑄成,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中間位置刻著一個巨大的符號。
那是死亡屋的標記。
門虛掩著,留著一道可供一人透過的縫隙。
林逸伸出手,按在門上,輕輕一推。
嘎吱——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像是很多年沒有人開啟過這扇門。
門後的景象展現在林逸面前。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方圓至少上千平米,穹頂高得看不到頂。
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格子,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目光無法企及的高處,每一個格子裡都放著某樣東西。
林逸走進這個空間,輪迴樂園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
【提示:獵殺者已進入最終之所。】
【獵殺者可在此選擇一件藏品作為死亡遊戲的獎勵。選擇方式為:靠近目標物品,以精神力進行標記,標記成功後物品將自動傳送至獵殺者儲存空間。】
【提示:獵殺者選擇死亡遊戲獎勵後,將立即返回強者爭霸戰休息區。】
【如獵殺者在半小時內未做出選擇,將以隨機形式於最終之所內獲得一件物品。】
半小時。
林逸的目光掃過這個巨大的空間,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那些數不清的藏品。
半小時內從這裡面挑出一件,確實需要一點決斷力。
但他沒有急著開始挑選。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些格子上緩慢掃過,心中思考著安娜之前那句不經意的話。
“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穿著比基尼跟希爾去沙灘遊玩了。”
這句話從安娜嘴裡說出來,看似只是一句普通的感慨,但林逸記下了。
因為鼠大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吹風。
比基尼。
這兩個關鍵詞指向同一個地方。
大海。
強者爭霸戰下一個階段,大機率跟大海有關。 林逸心中有了計較。
既然下一個階段跟大海有關,那這一趟最好選一個跟大海有關的道具。
不管那道具是能輔助戰鬥,還是能提供某種便利,至少能派上用場。
總比選一把用不上的刀劍,或者一捆看不懂的卷軸強。
林逸開始邁步,沿著那些格子緩慢走動。
他的目光從一件件物品上掃過,快速篩選著可能的目標。
一把造型古樸的三叉戟,散發著淡淡的藍光,看起來像是海神之類的武器。
但太顯眼了,而且以他的戰鬥風格,用不上這種重型武器。
一卷泛黃的航海圖,標註著複雜的航線和一些看不出含義的符號。
一顆拳頭大小的珍珠,通體乳白,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流轉,隱約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水系能量。
林逸繼續向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在一個格子前停下腳步。
格子裡放著一個羅盤。
不是那種普通的航海羅盤,而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羅盤,通體暗銅色,表面佈滿精密複雜的刻度。
羅盤的中央懸浮著一根指標,那指標不是固定的,而是像活物一樣在緩慢轉動,偶爾指向某個方向,偶爾又自己轉開。
這個羅盤,和守霧人從摩匹身上拿走的那一個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林逸伸出手,觸碰到那個羅盤。
輪迴樂園的提示音響起:
【你獲得潮汐羅盤。】
【潮汐羅盤】
產地:虛空·死亡屋
型別:特殊道具
效果1:持有此羅盤時,可在海洋環境中感知潮汐變化,預知海浪、暗流、風暴等自然現象的動向。預知精度與範圍取決於使用者靈魂強度。
效果2:主動啟用後,可獲得“潮汐眷顧”狀態。在該狀態下,使用者可在水下自由呼吸行動,移動速度提升30%,且不會被海洋生物主動攻擊。啟用後,使用者這一召喚一名海洋生物成為臨時坐騎。
簡介:海洋是溫柔的,也是殘酷的。它能給你一切,也能拿走一切。
售價:無法出售。
林逸看著這個屬性說明,心中頗為滿意。
潮汐感知,水下行動,不會被海洋生物主動攻擊,外加召喚坐騎。
這幾個效果在海洋環境中都非常實用。
林逸沒有猶豫太久,直接以精神力在羅盤上進行標記。
羅盤表面微微一亮,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儲物空間。
【提示:獵殺者已完成獎勵選擇。】
熟悉的傳送波動降臨。
林逸眼前一黑,隨即又被柔和的白光取代。
當白光散去時,他已經站在了1005號休息室的中央。
與此同時,死亡屋最終之所的長廊入口處。
一盞昏黃的油燈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提著它的那個佝僂身影。
駝背老太婆。
她從長廊另一側的陰影中走出,腳步緩慢而沉重,每走一步,背上的方木箱都會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她走到入口處,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那些掛在牆壁上的油畫。
目光在安娜的畫像上停留了很久。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恨意,有不甘,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從翻湧的灰霧中走出。
守霧人。
他身上的黑袍比之前更加破爛,有幾處明顯是新撕開的裂口,露出下面的面板。
他的氣息不太穩定,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駝背老太婆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嘲諷。
兩人身上不太穩定的氣息足以說明一切——進來之前,他們狠狠幹了一架。
守霧人看了幾秒那些油畫,然後轉向駝背老太婆,嘴角浮現出一絲略帶嘲諷的笑意。
“人家啥關係,你還指望深淵醫師背刺。”他的聲音暗啞,帶著明顯的譏諷,“在死亡屋待久了,變老糊塗了?”
駝背老太婆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但很快又收斂回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油燈的那隻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你很希望我死嗎,無聲者。”
輕柔的聲音從長廊深處傳來。
安娜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入口處,依然穿著那身黑色長裙,依然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駝背老太婆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希望,”她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又不希望。”
這個回答很矛盾,但安娜聽懂了。
希望她死,是因為當年那場競爭,是因為輸掉的不甘心,是因為被剝奪了許可權變成了這副模樣。
不希望她死,是因為在這漫長到沒有盡頭的歲月裡,安娜是唯一一個還跟她有關係的人。
“你知道當初自己為甚麼會敗嗎?”
駝背老太婆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因為我沒你卑鄙。”
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
安娜聽了這個回答,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任何嘲諷,只是單純的覺得有趣。
“嗯~有些這方面的原因。”她說,語氣溫和得像在和老朋友聊天,“但更重要的是……”
駝背老太婆盯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是甚麼?”
安娜看著她,一字一頓地開口。
“因為,我太瞭解你了。”
駝背老太婆愣住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變成更加複雜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駝背老太婆轉過身,提著那盞昏黃的油燈,走進身旁憑空出現的黑霧中。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霧裡,只留下那句話在空氣中迴盪。
事實證明,一般說話溫和加膚白貌美加實力強大的女人,切開后里面十之八九都是黑的。
安娜目送她離開,然後轉向守霧人。
“本來以為你這個傢伙不老實,沒想到這一次居然挺乖的。”
不要以為守霧人跟老太婆敵對,他就對安娜的位置沒有想法。
相反,這老傢伙肚子裡也是一堆花花腸子。
守霧人對上她的目光,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反駁,只是雙手攏在袖中,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後院。
“這一次,我可是看在希爾的面子上才沒有出手。”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安娜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抬起右手,毫無預兆地向前一插。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悶響。
守霧人的身體猛地一僵,低頭看去,只見安娜的那隻手已經齊腕沒入了他的腹部。
鮮血順著她的手腕流淌下來,滴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守霧人抬起頭,那張始終保持著淡定的臉上終於浮現出驚愕的表情。
“你……”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安娜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意。
“摩匹那傢伙,”她的聲音輕柔如初,“是你引過去的吧。”
守霧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要反駁。”
安娜的手在他腹中微微轉動了一下。
守霧人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額頭上滲出大滴的冷汗。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甚麼,但安娜根本沒有給他機會。
下一秒,安娜臉上的溫和笑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毫無溫度的平靜。
那才是痛苦女王真正的樣子。
守霧人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從那隻手湧入自己體內,開始從內部撕裂他的身體。
“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
砰!
一聲沉悶的炸響。
守霧人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撕碎,化作一灘爛泥濺落在地。
鮮血,碎肉,內臟碎片,鋪了滿地。
安娜站在原地,那隻依然保持著前伸姿勢的手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灘爛泥,那雙深紫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
“我給過你機會的。”
她輕聲說,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說完這句話,她轉過身,向長廊深處走去。
身後,那灘爛泥在灰霧中逐漸消散,最終只剩下一些細小的碎塊,證明守霧人曾經存在過。
就在這時,長廊另一端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扇木門憑空出現,被從裡面推開。
蘇曉從門後走出。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長廊,最後落在自己腳下。
一塊碎掉的內臟正好跌落在他靴尖前,暗紅色的表面還帶著一絲餘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