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對東南方向揚了揚下巴,就抬步前行,不過在他即將觸碰到黑霧時,他停下腳步,顯然,他沒強到太離譜,至少不敢觸碰黑霧。
布布汪縮在林逸腿邊,四條腿還在微微發抖。
它那雙狗眼死死盯著前面那個老頭的背影,喉嚨裡偶爾發出極低的嗚咽聲,又被自己強行壓下去。
特蕾西走在最後。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看著前面那個老頭的背影,裡面滿是難以掩飾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簡單的害怕,而是刻在本能裡的畏懼。
但她沒有退縮,依然緊緊跟著林逸。
林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放慢了半步,讓她跟上來。
特蕾西愣了一下,然後快步上前,走到林逸身側。
林逸的目光落在前面那個老頭的背影上,聲音壓得很低:“認識他?”
特蕾西的嘴唇動了動,過了好幾秒才發出聲音:“認識。”
“說說。”
特蕾西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他叫摩匹。”
“摩匹。”林逸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依然落在前面那個老頭身上。
特蕾西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他的來歷……很特殊。您看他穿著牧師袍對吧?但他根本不是牧師。”
這一點林逸已經看出來了。
那件牧師袍明顯太小,緊緊繃在他身上,穿得要多彆扭有多彆扭,顯然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那件袍子是他從一個牧師身上扒下來的。”特蕾西說,“那個牧師當年路過他家,口渴了討碗水喝,順手用治療術把他身上的舊傷治好了。”
這本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牧師嘛,行走四方,治病救人,宣揚教義,這都是份內之事。
但摩匹的思路完全異於常人。
“他當時看著那個牧師,愣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你是神靈派來的?’”
特蕾西說到這裡,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那個牧師當然說是,畢竟他就是幹這個的。然後摩匹就跪下了——但不是向那個牧師下跪,是直接跪在地上對著天空說:‘神靈大人,您看上我了是吧?您要把力量分給我對吧?我懂了,以後我就是您的人了。’”
林逸的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
“那個牧師當時就懵了,連忙解釋說他只是普通牧師,不是神靈本尊。但摩匹根本不信,他就認定是神靈看上了他,要透過這個牧師給他傳遞訊息。他把那個牧師留在家裡住了三天,好吃好喝伺候著,天天纏著人家問神靈喜歡甚麼、想要甚麼、需要他做甚麼。”
“三天之後那個牧師實在受不了,偷偷跑了。結果摩匹追出去幾百裡地,硬是把人追回來,問他為甚麼跑,是不是神靈不滿意。”
蘇曉聽到這裡,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操作屬實是逆天了。
特蕾西繼續說下去:“後來那個牧師實在沒辦法,就說神靈喜歡虔誠的信徒,讓他每天祈禱就行。摩匹聽了之後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句:‘那我祈禱完了,神靈是不是也得給我點東西?’”
“那個牧師當場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虔誠的信徒,見過狂熱的信徒,見過為了信仰獻出一切的信徒,但從來沒見過祈禱之前先跟神靈談好報酬的。”
“後來這件事不知道怎麼傳到了那個神靈本人耳朵裡。您猜那個神靈怎麼做的?”
林逸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那個神靈一開始當然是憤怒,覺得這是褻瀆,準備降下神罰把摩匹劈了。結果神罰剛準備降下,摩匹就跪在地上對著天空喊:‘神靈大人您來了?您終於來了?我等您好久了!您看我都祈禱這麼多次了,您是不是該給我點好處了?’”
“那個神靈當時就愣住了。它活了那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信徒——不,這根本不是信徒,這是討債的。”
“然後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摩匹不知怎麼的真的聯絡上了那個神靈,開始每年固定時間向它索要‘神恩’。”
“他說自己這麼虔誠地信奉神靈,神靈必須給他回報。不給?不給就說明神靈不公正,不公正就不配被信奉,他就要改信別的神。”
“那個神靈氣得差點當場崩裂神格,但又拿他沒辦法。因為摩匹真的每天都在祈禱,真的是以他的方式在‘虔誠’信奉,只是這個信奉的方式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樣。”
“於是那個神靈開始躲他。”
“但摩匹能感應到神靈的氣息。那個神靈躲到哪裡,他就追到哪裡。追上了就跪下來開始唸叨:神靈大人您怎麼跑了?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您說出來我改,但您不能跑,您跑了我的神恩找誰要?”
“後來那個神靈實在受不了,主動去找其他神靈商量,問有沒有辦法把這個瘟神甩掉。其他神靈聽完他的遭遇,紛紛表示同情,但都沒有辦法。”
“就這麼過了幾百年,那個神靈被摩匹勒索了無數次,每年都要給出一批東西。最後它實在忍無可忍,想辦法把摩匹扔進了死亡屋。”
特蕾西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聲說:“據說摩匹被關進死亡屋那天,那個神靈在自己神國裡大擺宴席,慶祝了整整七天。如果不是礙於身份,它可能當場就要喜極而泣。”
林逸沉默了。
蘇曉沉默了。
殤月沉默了。
就連一直髮抖的布布汪都停止了發抖,仰起頭看著前面那個老頭的背影,狗眼裡滿是困惑。
這他媽是甚麼神仙操作?
信徒勒索神靈,追著神靈要神恩,追了幾百年,最後被扔進死亡屋,神靈還特麼開宴會慶祝?
這不是人才,這是鬼才。
“後來呢?”林逸問。
“後來他就在死亡屋待著了。”特蕾西說,“那些鎖鏈對他其實沒甚麼用,您剛才也看到了,他能直接扯斷。他之所以還待在這裡,是因為他覺得這裡也不錯,偶爾有人進來,能跟他說說話,不像外面那些神靈,一見到他就跑。”
“至於他身上的鎖鏈……那些鎖鏈不是用來囚禁他的,是用來保護其他人的。如果沒有那些鎖鏈限制他的活動範圍,他可能會把整個死亡屋拆了。不是故意的,就是單純的好奇,想看看拆了之後裡面是甚麼樣子。”
林逸再次沉默了。
這已經不是鬼才了,這是神仙。
能把神靈勒索到崩潰,能讓死亡屋用鎖鏈保護其他人,這種存在,林逸也是第一次遇到。
就在這個時候,前面那個老頭突然停下了腳步。
“哎。”
他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然後轉過身來,那隻完好的左眼看著林逸,目光裡帶著某種懷念的意味。
“真想念我所信奉的神靈。”
他的聲音洪亮,在這片寂靜的灰霧中傳出很遠。
“也不知道它現在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我。當年我走的時候它還專門設宴送我,真是個好神靈。”
林逸的眼角跳動了一下。
專門設宴送你?那是慶祝終於把你送走了。
“年輕人。”摩匹看著林逸,那隻左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林逸看著他,沒有說話。
摩匹等了等,見林逸不回答,臉上的疑惑更深了。
“我剛才說甚麼來著?”
“……”
林逸看向特蕾西。
特蕾西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他有點……老年痴呆。經常忘記自己在幹甚麼,也經常忘記剛才說過甚麼。有時候說著說著就忘了話題,有時候走著走著就忘了要去哪。但實力是實打實的,您別看他現在這樣,真動起手來……”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逸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前面那個老頭身上。
摩匹站在原地,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然後撓了撓頭。
“算了,想不起來了。走吧走吧,繼續走。”
他轉過身,繼續大步向前走去。
林逸幾人跟上。
走了大概幾分鐘,前方的灰霧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棟木樓。
兩層高,比其他木屋大得多,整體由深色的木板搭建而成。
樓頂是傾斜的,鋪著同樣深色的木板,有幾處已經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缺口。
木樓四周有幾個窗戶,但都用木板封死了,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這麼快就到了?”摩匹撓了撓頭,“我還以為得再走一會兒呢。行吧,既然到了,那就辦正事。”
他轉身看向林逸,伸出手。
“暗影石呢?”
林逸看著他,沒有動。
摩匹等了兩秒,見林逸不給,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對,不是暗影石,是……是甚麼來著?”
他又開始撓頭。
林逸開口:“骨牌。”
“對對對,骨牌。”摩匹一拍腦門,“說到做到,你幫我開路,我幫你弄到骨牌。咱們走吧。”
他轉身向那棟木樓走去,步伐依然穩健。
林逸幾人跟在他身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走到木樓門前,摩匹停下腳步,伸手抓住那個巨大的鐵環。
他用力一拉。
嘎吱——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像是甚麼東西被驚醒了。
門內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清。
摩匹沒有猶豫,直接邁步走了進去。
林逸站在門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後,木樓裡傳來一陣轟鳴。
咚!哐當!轟隆!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聽起來像是有人在裡面拆房子。
林逸幾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動。
這種級別的戰鬥,他們插不上手。
轟鳴聲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戛然而止。
木樓一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全身血跡的身影被拋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正是摩匹。
他渾身是血,那件緊繃的牧師袍被撕開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面滿是傷口的面板。
他的左眼緊閉,右眼那個黑洞洞的窟窿里正往外滲著血。
他趴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不行……”他的聲音虛弱,卻依然洪亮,“家裡的門還沒鎖……這可……不行……”
他還在惦記著門鎖。
一隻暗紅色的手從黑暗中伸出,按在他頭上。
一個披著黑袍的身影從木樓內走出,蹲在摩匹身旁。
那是一個男人。
黑袍籠罩全身,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摩匹。”他的聲音暗啞,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我有告訴你吧,不要,隨便,離開,那間,木屋。”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濃重的壓迫感。
摩匹睜開那隻完好的左眼,看向黑袍人,眼中滿是不服。
“憑甚麼!”他的聲音依然洪亮,即使虛弱成這樣也絲毫不減氣勢,“其他人執掌死亡屋,我摩匹沒意見,唯獨你不行!”
黑袍人看著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智障。”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按在摩匹頭上的那隻手猛地發力。
咔吧!
一聲脆響。
摩匹的頭顱被直接捏碎,鮮血和腦漿濺了一地。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黑袍人緩緩站起身,看著地上那具屍體,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就憑我讓你活到現在。現在,你可以死了。”
他收回目光,轉向林逸幾人。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從殤月身上掃過,從蘇曉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林逸身上。
下一秒,他的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蘇曉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出現在自己身側,那是極度的危險訊號。
斬龍閃瞬間出鞘!
青藍色的刀光劃破黑暗,刀鋒帶著凌厲的殺意斬向身後!
但那一刀斬空了。
黑袍人已經出現在林逸正前方,距離不足一米。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從來沒有移動過。
蘇曉的刀鋒從他身後的位置劃過,斬開一片翻湧的灰霧,卻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移動的。
沒有任何空間波動,沒有任何能量痕跡,他就那麼憑空從原地消失,然後出現在林逸面前。
這種移動方式,已經完全超出了眾人能夠理解的範疇。
黑袍人沒有理會身後蘇曉斬出的那一刀,也沒有理會其他人驚駭的目光。
他只是看著林逸,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他身上緩慢掃過,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深淵醫師?”
他的聲音依然暗啞,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林逸看著他,點了點頭。
黑袍人沉默了兩秒,然後嘴裡喃喃自語了一句。
“這就不奇怪了。”
他說的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林逸聽清了。
黑袍人收回目光,轉向站在林逸身後的特蕾西。
特蕾西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身體微微顫抖,像是被蛇盯上的老鼠。
黑袍人看著她,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既然已經悔改了,就趕緊滾蛋。”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死亡屋不是養老院,沒義務養著你。”
特蕾西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黑袍人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抬起手,對著特蕾西的方向輕輕一揮。
下一秒,特蕾西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沒有任何痕跡留下。
林逸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感知了一下,特蕾西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
黑袍人收回手,看向林逸:“放心,沒殺她,扔出去了。死亡屋不是她該待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白夜,你也來了!這邊還有空位置!”
林逸抬起頭。
只見木樓一層那根粗大的橫樑上,正倒吊著一個人。
蒙德。
他被一根黑色的鎖鏈倒吊在橫樑上,雙手被反綁在背後,整個人像一隻倒掛的蝙蝠一樣晃來晃去。
看到林逸抬頭看他,蒙德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晃了晃身體,用下巴指了指橫樑上的空位,興奮地說:“你看,這邊還有空位!一起吊上來吧!挺舒服的!”
林逸沉默了。
蘇曉沉默了。
殤月沉默了。
布布汪抬起頭看著那個倒吊在橫樑上還一臉興奮的惡魔族,狗眼裡滿是困惑。
黑袍人順著林逸的目光看去,看到蒙德之後,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語。
他指了指蒙德,看向林逸:“你們認識這個傻逼?”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那個“傻逼”兩個字說得異常清晰。
林逸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這種情況下總不能否認。
黑袍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行吧。”他說,“本來準備把這傻逼吊死在這裡,既然你認識,那就吊幾天算了。”
蒙德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
“憑甚麼!我又沒得罪你!我就是進來看看,你憑甚麼吊我!”
黑袍人沒理他。
他走到摩匹的屍體旁邊,彎下腰,從摩匹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正是之前摩匹拿出來的那個航海羅盤。
暗銅色的羅盤,表面精密複雜的刻度盤,中央那根懸浮的暗金色指標此刻已經停止了轉動,穩穩地指向某個方向。
黑袍人將羅盤收進懷裡,然後抬起腳,對著摩匹的屍體輕輕一踢。
屍體劃過一道弧線,飛向遠處翻湧的灰霧,瞬間被霧氣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袍人轉過身,向木樓內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林逸。
他朝林逸招了招手,示意林逸進來。
至於其他人,他看都沒看一眼。
林逸沒有猶豫,抬腳向木樓走去。
蘇曉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但林逸對他搖了搖頭。
蘇曉停下腳步,手按在斬龍閃刀柄上,站在木樓門外。
殤月站在他身側,同樣沒有動。
林逸走進木樓。
門內是一個寬敞的大廳,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踩上去堅硬。牆壁是粗糙的木板,上面掛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東西。
大廳中央有一張巨大的木桌,桌上散落著一些雜物。
四周的牆壁上有幾扇緊閉的門,不知道通向哪裡。
最顯眼的是那根橫樑。
蒙德就倒吊在那根橫樑上,看到蘇曉幾人進來,他又開始興奮起來。
“要不要上來試試?真的挺舒服的!”
林逸沒理他。
黑袍人走到那張巨大的木桌後面坐下,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林逸。
蒙德還在叨叨。
“你不知道,我進來的時候那個老頭特別熱情,說要請我吃飯。我心想還有這種好事,就跟著進來了。結果他把我引到這裡,我剛坐下,這個穿黑袍的就從後面出來,二話不說把我吊起來了。你說這叫甚麼事?”
“我是無辜的你知道嗎?我就是路過,想找個地方歇歇腳。結果現在倒吊在這裡,連口水都喝不上。你們能不能跟他說說,把我放下來?我保證不亂跑。”
“喂,白夜,你聽見我說話了嗎?白夜?”
黑袍人聽著這些叨叨,眉頭微微皺起。
他抬起手,對著蒙德的方向輕輕一揮。
啪!
一聲脆響。
蒙德的嘴巴還在動,但聲音完全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張開嘴使勁喊,但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瞪大眼睛,滿臉的困惑和委屈,在那根橫樑上晃來晃去,活像一條被釣上岸的魚。
黑袍人收回手,語氣平淡:“吵。”
林逸看了一眼蒙德,又看向黑袍人。
“惡魔族,生命力強,這點傷死不了。喉嚨碎了,過一會兒就能長好。”
他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說今晚吃甚麼一樣。
林逸沒有再問。
黑袍人看著他:“骨牌有了為甚麼不早點走?”
“這地方不是好地方,萬一出了事,我可沒辦法跟希爾交代。”
林逸的目光微微一動。
希爾。
果然。
能在死亡屋這種地方擁有這種許可權,能對林逸說出“沒法跟希爾交代”這種話,這個守霧人跟希爾的交情絕對不淺。
林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那張巨大的木桌上。
是那把短刀。
處決之刃。
守霧人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他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瞬間變得很微妙。
他看著那把刀,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向林逸。
“你碰到那個老太婆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確認,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就像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刻。
林逸點了點頭。
守霧人看著他,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
守霧人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那笑聲洪亮刺耳,完全不像他之前那種暗啞低沉的聲線。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肩膀都在顫抖,笑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
林逸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守霧人大笑了足足十幾秒,才慢慢停下來。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深吸了幾口氣,才重新恢復之前那種沉穩的姿態。
但他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怎麼都收不回去。
“這玩意……”守霧人指著桌上那把短刀,語氣裡還帶著一絲笑意,“你留著當個收藏品就行。估計你這輩子都不會用到它。”
林逸看著他,沒有說話。
守霧人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他收起那絲笑意,看著林逸,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知道那東西是用來對付誰的嗎?”
林逸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安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