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張破舊的木桌時,林逸的腳步略微停頓了一下。
桌上那三樣東西還在原處。
林逸伸出手,先將那根白脂燭拿起。
觸感溫潤微涼,與之前老太婆交易的那根一模一樣,只是尺寸稍小一些,輪迴樂園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
【你獲得白脂蠟(可用於驅散黑霧4小時)。】
【你獲得秘跡寶石(聖靈級寶石)。】
【秘跡寶石】
產地:守望樂園
品質:聖靈級
型別:寶石/道具(希有)
效果1:鑲嵌至武器後,武器鋒利度+85點,每次攻擊敵人,將削減敵人8%的防禦力(此效果可累計,最多可削減敵人30%防禦力,效果持續30分鐘)。
效果2:使用此寶石後,可永久提升3點真實敏捷屬性。
評分:990點(聖靈級物品評分為700~1000點)。
簡介:此為神靈的寶物。
價格點樂園幣
……
林逸的目光在寶石的屬性說明上停留了片刻。
鑲嵌後提升85點武器鋒利度,每次攻擊削減敵人8%防禦力,最多可迭加至30%。
削減型別為“自適應防禦力”——這意味著無論是盾牌、鎧甲還是肉體本身,都能在四次攻擊內被削弱三成。
這種效果對於近戰而言確實堪稱質變。
尤其是面對那些以防禦見長的對手,四刀之後,對方的防禦體系基本就形同虛設了。
林逸看向蘇曉。
蘇曉站在門邊,目光也落在那枚寶石上。
他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林逸明白那個搖頭的意思——蘇曉不需要。
斬龍閃目前鑲嵌著四顆斷魂影之石,以及靈貓、輓歌、月之風華等幾枚頂級寶石。
它的寶石欄早就滿了,而且每一枚都是經過精挑細選與斬龍閃特性完美契合。
為了這枚秘跡寶石替換其中任何一枚,都不划算。
林逸將寶石收好,最後看向那把短刀。
刀身約三十厘米,略有弧度,刀柄是深色的木材,纏著細密的麻繩。
刀身表面那些細密的鍛紋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但除此之外,它看起來就是一把很普通的短刀。
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於普通了。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特殊光澤,沒有任何能夠彰顯其價值的特徵。
但林逸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心中就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
這把刀不對勁。
他將刀拿起。
刀身比預想的更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握柄纏著的麻繩觸感粗糙,帶著歲月的磨損痕跡。
輪迴樂園的提示音再次響起,這次的內容讓林逸的目光微微凝滯。
【你獲得處決之刃(特殊武器)。】
【處決之刃】
產地:虛空·死亡屋
裝備需求:意志力75點以上。
裝備效果:此為特殊武器,可用於擊殺‘某個人’。
簡介:找到那個人前,請不要用它戰鬥,你會死。刀上並沒有詛咒等,戰鬥太激烈的話,它可能會斷。
價格:可交易,可遺棄。
林逸將這段屬性說明反覆看了兩遍。
可用於擊殺“某個人”。
這個表述太過特殊了。
在輪迴樂園的鑑定中,從未出現過如此含糊其辭的描述。
要不全部是問號,啥都檢測不出來,要不就直接把對方的底褲都能給扒出來。
沒有具體名稱,沒有身份線索,甚至沒有種族或陣營的指向,只有一個被引號包裹的“某個人”。
但在看到這個描述的瞬間,林逸心中已經隱約有了猜測。
死亡屋。
囚徒。
鎖鏈。
一線生機。
這幾個關鍵詞在他腦海中快速串聯,最終指向一個結論。
這把刀是用來對付安娜的。
這是死亡屋的底層規則在物質層面的具現化——無論多麼嚴密的囚禁體系,都必須留下一線生機。
這是某種更高層面的規則約束,即使是死亡屋的主人安娜也無法完全豁免。
而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們,顯然也在尋找這一線生機。
之前那間木屋裡老太婆的情況,印證了林逸的這個猜測。
林逸將處決之刃收入儲物空間,轉身看向站在門口的特蕾西。
她還穿著那身沾染了灰塵和血跡的白色衣裙,脖頸、手腕、腳腕上那些被鎖鏈長期束縛留下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種混亂與瘋狂交織的扭曲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一種經歷了漫長黑暗後終於見到光明的平靜。
特蕾西對上林逸的目光,微微低下頭,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恭敬得如同信徒面對神父。
林逸沒有說話,只是向她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特蕾西邁步跟上,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三人離開木屋,重新踏入那片被灰霧籠罩的區域。
林逸將新獲得的那根白脂燭點燃,交給蘇曉。
燭火燃起的瞬間,金色的光罩再次擴散開來,將三人籠罩其中。
周圍翻湧的灰霧如同遇到天敵般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清晰的前行路徑。
那些潛伏在霧氣深處的東西發出尖細的嘶鳴,本能地向後退縮。
但也有一些沒有退。
它們懸浮在光罩邊緣,扭曲的身形在霧氣中緩慢蠕動。
特蕾西抬頭看了它們一眼。
那些東西彷彿感受到了甚麼,瞬間向後退了一大截,消失在更深處的霧氣中。
林逸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沒有多問。
三人沿著燭光照亮的路徑繼續前行。
灰霧在白脂燭的光芒中不斷後退,腳下的碎石路延伸向未知的前方。
偶爾能看見路旁散落著一些物品的殘骸——破碎的陶罐,鏽蝕的武器,以及一些無法辨認的碎片。
這些都是曾經試圖深入這片區域但最終失敗的人留下的痕跡。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又出現了一座木屋。
這座木屋與之前特蕾西被困的那座相似,同樣的深色木板,同樣的塌陷屋頂,同樣的腐朽氣息。
但不同的是,這座木屋的窗戶裡隱約透出微弱的光亮,證明裡面有人。
林逸剛要向木屋門口走去,特蕾西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攔在他身前。
她的動作很輕,但態度很明確——不要靠近。
林逸停下腳步,看向她。
特蕾西沒有解釋,只是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出噤聲的手勢。
三人就這樣停在木屋門外幾米處,周圍只有白脂燭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
然後,木屋裡傳來了交談聲。
那聲音隔著腐朽的木板傳來,有些模糊,但足以聽清內容。
“怎麼樣了?”
一個低沉的男聲問道,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嗯,準備好了,就等這一批人來。”
另一個聲音回答,比第一個更尖銳一些,帶著某種令人不適的興奮。
沉默持續了幾秒,然後是鎖鏈拖動的嘩啦聲。
“你的鎖鏈還足夠長,來一個殺一個。”尖銳的聲音繼續說,“我們沒有能用來交易的東西,也不能透過交易得到暗影石。”
“如果獲得暗影石……”低沉的聲音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貪婪的期待。
“當然是你先。我們可是兄弟。”
尖銳的聲音回答得很快,快到有些刻意。
木屋內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壓抑的低笑。
林逸和蘇曉對視一眼。
這兩人的對話資訊量很足。
暗影石在死亡屋是硬通貨,可以用來與那些“無聲者”或者特定囚徒交易,換取暫時的脫困或者某些特殊幫助。
其次,他們打算用“殺人”的方式獲取暗影石。
這說明暗影石還有另一種獲取途徑——從那些進入死亡屋的參戰者身上掠奪。
或者說,死亡屋的規則默許了這種掠奪行為,甚至可能是在鼓勵。
最後,那句“來一個殺一個”表明,他們已經不止一次這樣做了。
這是一間獵殺屋。
那些試圖深入探索死亡屋的參戰者,如果運氣不好撞進這裡,就會成為這兩個囚徒的獵物。
林逸的手按在了劍柄上。
這種心懷惡意且已經付諸行動的囚徒,留著沒有任何意義。 更何況他們自己都承認“不能用交易得到暗影石”——這意味著他們窮,窮到連換取一顆暗影石的物資都拿不出來。
和這種囚徒交涉純屬浪費時間。
但就在林逸準備拔劍破門而入的瞬間,特蕾西再次攔住了他。
她看著林逸,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帶著某種請求的意味。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讓我來。”
林逸看著她。
“這種罪孽之人,”特蕾西說,“不應該髒了您的手。”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林逸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東西。
是憤怒。
特蕾西在這片區域被囚禁了三千年。
三千年來,她見過太多像木屋裡這兩個人一樣的囚徒——不思悔改,不認罪孽,只想著怎麼利用規則漏洞繼續作惡。
她殺過人。
殺過很多很多人。那些在瘋狂中死去的人,那些被她親手撕碎的人,那些面孔至今還會出現在她的噩夢中。
但那些人,是在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時候被殺死的。
而木屋裡這兩個人,是清醒的。
他們清醒地策劃殺人,清醒地等待獵物,清醒地準備繼續作惡。
這讓特蕾西無法忍受。
林逸看了她兩秒,然後鬆開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頷首。
特蕾西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木屋門口。
她的腳步依然很輕,但這一次,那輕之中帶上了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像是獵人走向陷阱,像是行刑者走向刑場。
吱呀——
木門被推開。
特蕾西站在門口,燭光從她身後照進屋內,將她的影子投射在對面的木牆上。
木屋不大,約十五平米,比之前特蕾西被困的那間還要簡陋。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牆壁是粗糙的木板,屋頂有幾處塌陷,露出外面翻湧的灰霧。
屋內有兩個“人”。
它們看起來像是人類,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不對勁——面板的顏色太蒼白了,蒼白得像是在水裡泡了太久的屍體。
眼睛太渾濁了,渾濁得幾乎看不到瞳孔。
身上的衣物破爛不堪,隱約可見下面纏繞的鎖鏈。
那些鎖鏈從它們的四肢延伸出來,沒入身後的木牆,與特蕾西之前的狀態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它們的鎖鏈還在。
而且很長。
位元蕾西之前的鎖鏈長得多。
這意味著它們殺過的人不多。
或者說,它們還沒來得及殺太多人。
看到特蕾西站在門口,那兩個囚徒同時愣住了。
它們的目光落在特蕾西身上,從她白色的衣裙,到她金色的長髮,再到她裸露的手腕和脖頸。
那裡空空如也。
沒有鎖鏈。
沒有任何束縛。
特蕾西的手臂上,那些本應該存在的枷鎖痕跡依然清晰可見,但枷鎖本身已經消失了。
兩個囚徒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暗影石!”尖銳聲音的那個脫口而出,“她用了暗影石!效果還沒消失!”
低音的那個已經掙扎著站起來,拖著鎖鏈向門口衝了幾步,但又硬生生停在鎖鏈長度允許的極限位置。
它伸出那雙蒼白的手,對著特蕾西做出抓握的動作,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貪婪的光芒。
“你還有沒有多餘的暗影石?”它急切地問,“我們可以交換!用甚麼都行!我們在死亡屋待了這麼久,知道很多秘密!”
特蕾西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它們。
那種目光讓兩個囚徒的興奮漸漸冷卻下來。
它們注意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特蕾西身上的鎖鏈,不僅僅是暫時消失了那麼簡單——鎖鏈盡頭的枷鎖也不見了。
那些原本應該扣在她脖頸、手腕、腳腕上的金屬環,那些與鎖鏈一體根本不可能單獨取下的枷鎖,完全消失了。
只留下一些暗紅色的痕跡,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尖銳聲音的那個後退了一步。
“你……你用了多少暗影石?”它的聲音開始顫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連枷鎖都……”
特蕾西依然沒有說話。
她只是低下頭,雙手在胸前合握,開始祈禱。
那姿態虔誠而肅穆,與她身後被灰霧籠罩的死亡屋格格不入,與她面前這兩個扭曲貪婪的囚徒更是天壤之別。
兩個囚徒對視一眼,同時感覺到了不妙。
它們開始掙扎著向後退,但鎖鏈的長度限制了它們的活動範圍。
它們只能縮在木牆根下,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特蕾西。
“你要幹甚麼?”低音的那個喊道,聲音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貪婪,只剩下恐懼,“我們無冤無仇!你走你的路,我們等我們的人,互不干涉!”
特蕾西沒有理會。
她繼續祈禱,嘴唇輕輕翕動,吐出無聲的詞句。
那姿態讓林逸想起她被困在那間木屋裡時的樣子——同樣的跪姿,同樣的合握雙手,同樣虔誠的神情。
但這一次,那虔誠之中沒有絕望。
只有審判。
祈禱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特蕾西睜開眼睛,抬起右手,對著那兩個囚徒的方向,輕輕虛按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她掌心湧出,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那兩個囚徒的全身。
那光芒沒有溫度,沒有殺傷力,看起來就像是最普通的照明術。
但被那光芒照到的瞬間,兩個囚徒同時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它們的身體開始崩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化為細小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那些光點飄散開來,在木屋內緩慢飛舞,如同無數螢火蟲。
“不——!”
尖銳聲音的那個拼命掙扎,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試圖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自己。但一切都是徒勞。
它的身體從四肢開始,逐漸向軀幹蔓延,一點一點變成光點,一點一點消失在空氣中。
低音的那個更慘。
它試圖向門口爬去,但鎖鏈牢牢束縛著它,讓它只能在原地徒勞地掙扎。
它的下半身已經消散殆盡,上半身還在拼命向前伸著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和不甘。
“為甚麼……”它發出最後的聲音,“我們只是想……想離開這裡……”
特蕾西看著它,輕聲開口。
“離開之後呢?”
那個囚徒的身體僵住了。
“離開之後,你們打算做甚麼?”特蕾西繼續說,聲音依然很輕,“繼續殺人?繼續掠奪?繼續像在這間木屋裡一樣,等著下一批倒黴的參戰者送上門?”
囚徒張了張嘴,想辯解甚麼,但甚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它知道,特蕾西說的沒錯。
它們確實是這樣打算的。
“你們被鎖在這裡,是因為你們犯下的罪。”特蕾西說,“三千年,五千年,甚至更久——只要你們願意悔改,願意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鎖鏈就會消失。”
她的目光掃過那兩個即將徹底消散的囚徒。
“但是你們沒有。”
“你們選擇了另一條路。你們把這間木屋當成了獵場,把每一個走進來的參戰者當成了獵物。”
“你們從來沒有想過悔改。”
兩個囚徒沒有回答。
它們已經無法回答了。
最後一點殘軀化為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那些空蕩蕩的鎖鏈垂落在木牆根下,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木屋內恢復了安靜。
特蕾西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空蕩蕩的鎖鏈,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林逸身邊。
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沒有因為剛才的殺戮而產生任何波動。
“它們已經被淨化了。”特蕾西輕聲說,“靈魂回歸本源,不再承受死亡屋的囚禁。”
林逸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曉靠在門框邊,目光掃過屋內那些空鎖鏈,又掃過特蕾西的背影。
剛才那道白光,已經超出了蘇曉能感知的上限。
特蕾西的實力,至少是八階,甚至可能更高。
至於有沒有更高,那就超出了現如今蘇曉的認知度了。
林逸收留的這個“幫手”,分量比他預想的還要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