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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第1214章 新打手

2026-02-18 作者:床上摸魚王者

白脂燭的光芒在木屋內持續擴散,金色的光暈如同潮水般漫過每一寸木板,驅散了角落裡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陰冷。

那些原本在燭火中哀嚎著化作白灰的陰影,只是這光芒的第一個犧牲品。

聖女·特蕾西的尖利嚎叫聲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僵在牆上,那雙海膽形狀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在與某種力量對抗。

金色的燭光落在她臉上,那些因瘋狂而崩裂開的面板紋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裂痕的邊緣向內收攏,粗糙的面板重新變得光滑,那些從裂縫中隱約可見的暗紅色肌理逐漸被新生的白皙覆蓋。

她的頭髮也在變化。

黑紅色如同退潮般從髮梢向上褪去,露出底下的金色。

當最後一縷黑紅從發頂消失時,那滿頭金髮展現出與之前完全不同的質感——不再是單純的光澤,而是某種溫潤的、如同被時光浸染過的柔和。

噗通。

特蕾西從牆上跌落。

她摔在夯實的泥土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林逸站在原地,手中的白脂燭依舊安靜地燃燒。

蘇曉站在他身側,目光掃過特蕾西身上那些依然連著木牆的鎖鏈,又掃過木桌上那三樣物品,最後落在林逸側臉上。

布布汪縮在林逸腿邊,毛茸茸的腦袋探出來,好奇地打量著那個剛才還像壁虎一樣攀在牆上、現在卻抖成篩糠的女人。

巴哈落在蘇曉肩頭,歪著頭,黑豆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特蕾西。

蜷縮的身影慢慢停止了顫抖。

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令人不安的海膽形瞳孔,而是恢復了正常的翠綠色。

她的目光越過林逸手中的蠟燭,落在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牧師袍上。

這件袍子由於林逸的喜好並沒有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在這個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聖女眼中,它代表的含義完全不同。

特蕾西的眼睛猛地睜大。

淚水從她眼眶中湧出,順著剛剛癒合的臉頰滑落,在地面的塵土上砸出細小的溼痕。

“您是……”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多年沒有開口說過話,“您是……神派來的嗎?”

她跪在那裡,雙手撐在地上,額頭幾乎觸到泥土。

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但那顫抖已經不再是恐懼,而是某種壓抑了太久時的激動。

林逸的目光越過特蕾西顫抖的肩膀,落在她身後那面木牆上。

那裡有字跡。

密密麻麻的字跡,從牆壁底部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覆蓋了整面木牆。

有些字跡工整清晰,有些則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還有些被深深的抓痕覆蓋,像是有人在極度痛苦中用手在木板上刻下的。

那些字跡不是用筆寫上去的,而是用指甲、用牙齒、用一切能留下痕跡的東西,一點一點刻上去的。

林逸走近幾步,燭光照亮了那些刻痕。

最上方的一排字跡相對工整,是用某種銳器刻下的,筆劃清晰:

“我名特蕾西,聖光帝國最後一任聖女。帝國滅亡前七日,教廷術士將我改造為戰爭兵器。他們割裂我的靈魂,將我的一半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他們說這是為了保衛最後的信徒,是為了讓聖光的榮光延續下去。”

字跡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下一行的筆畫開始變得顫抖:

“但我失控了。我殺了他們,我殺了所有人,當我清醒過來時,整個帝都已經沒有一個活人。我走過每一條街道,看到每一張熟悉的臉——他們都是我殺的。”

再往下,字跡變得更加密集,也更加混亂:

“我記不清是怎麼殺的,但我醒來時嘴裡有血,指甲縫裡有他們的衣服碎片。他們在我的靈魂裡哭,每天都在哭,求我醒過來,求我不要再變成那個怪物。”

林逸的目光繼續向下移動。

接下來的刻痕開始變得雜亂無章,有些只是重複的詞語:“救我”“殺了我”“對不起”“我不想”——這些詞被刻了無數遍,層層迭迭,幾乎把木板刻穿。

但在這些混亂的刻痕中間,偶爾會出現幾行相對清晰的記錄:

“一個女孩推開了這扇門。”

這一行的刻痕特別深,深到幾乎穿透了木板。

林逸的目光停在那裡。

“她大概十五六歲,穿著很普通的粗布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泥巴。她推開門看到我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尖叫,不是逃跑,而是歪著頭問我:‘你餓不餓?我這裡有乾糧。’”

“我告訴她我很危險,會殺了她。她聽了之後想了很久,然後說:‘那你殺我之前,能不能先陪我說說話?我已經很久沒和人說話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就那麼在門口坐下,開始講她的故事。她說她是一個冒險者,從小在山裡長大,沒見過甚麼世面,這次出來是想找到傳說中的‘永生泉’,治好她師父的病。她說她師父是撿到她的人,對她很好,她一定要救他。”

“她講了一整夜。我就聽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她說要走了,但明天還會來。我說你不要來,會死的。她回頭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說:‘我覺得你不會殺我。你眼睛裡的東西,和我師父很像。’”

“她真的每天都來。帶乾糧,帶水,偶爾還帶一些山裡的野果。她給我講外面的世界,講她遇到的奇怪的人,講她做過的蠢事。我不知道為甚麼,但我在她身邊的時候,那種想要殺人的衝動就會變弱。我甚至能清醒地和她說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正常人,夢見和她一起離開這裡,去看她說的那些奇怪的人和事。醒來的時候,我感覺嘴裡有股鐵鏽味。”

“地上有一片染血的布料。斷口處的咬痕清晰可見。”

“是她的衣服。”

他繼續往下看,但後面的刻痕已經完全混亂了。只有幾個詞偶爾能辨認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殺了她我殺了她我殺了她……”

“她回來過嗎她回來過嗎她回來過嗎……”

“她沒回來。永遠不會回來了。”

刻痕在這裡戛然而止。後面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有最底部有一行極其細小的字,小到幾乎看不清:

“如果有人能看到這些字,求你別靠近我。求你讓我一個人待著。求你……不要讓我再殺人了。”

林逸看完最後一個字,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特蕾西。

她還跪在那裡,額頭觸著泥土,整個身體都在輕微顫抖。

林逸邁步走向她。

布布汪想跟上去,被蘇曉輕輕按住腦袋。

蘇曉站在原地,目光鎖定著特蕾西身上那些沒入木牆的鎖鏈,手指搭在斬龍閃刀柄上。

林逸走到特蕾西面前停下。

燭光在他手中跳動,金色的光芒籠罩著兩個人。

特蕾西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溫暖。

不是燭火的溫度,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安寧。

她抬起頭,淚流滿面的臉上滿是渴望和恐懼交織的複雜神情。

“我……”她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破碎得幾乎連不成句,“我殺了她……我殺了唯一願意陪我的人……我不配……我不配被拯救……”

林逸看著她。

半晌,他開口。

“我不是神派來的。”

特蕾西的身體猛地一僵。

“但我見過很多和你一樣的人。”林逸繼續說,“被改造成怪物,被當成武器,被所有人拋棄。最後要麼徹底瘋狂,要麼在瘋狂中殺死所有在乎自己的人。”

他頓了頓。

“你是第一種。”

特蕾西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你剛才問我是誰派來的。”林逸說,“我自己來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白脂燭。

“這東西能讓你暫時清醒。至於能清醒多久,我不知道。”

特蕾西愣愣地看著他,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她張了張嘴,“我該怎麼……”

“告訴我你的罪孽。”林逸打斷她。

特蕾西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你牆上刻的那些,我看到了。”林逸說,“但那是你清醒時寫的。我要聽你自己說。你在瘋狂中做過甚麼,你自己記得多少,全部說出來。”

特蕾西低下頭。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在木屋的寂靜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那些術士改造我的時候,把我的靈魂割開了。不是切成兩半,不是分成幾份——他們把上半部分靈魂從中間劈開,讓下面還連在一起。左邊保持理智,右邊專門戰鬥。”

她抬起頭,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滿是空洞。

“這樣他們就能操控我。用某種法術,讓我右邊的靈魂按照他們的意志行動,左邊的只能看著,甚麼都做不了。”

“他們在我父母和弟弟面前做這些事。”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被綁在臺子上,意識清醒,能感覺到每一刀切進我的靈魂,能聽到自己的慘叫,能——”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能透過玻璃窗,看到我父母和弟弟被活活燒死。”

“他們說這是必要的犧牲。說為了聖光的延續,這點代價不算甚麼。說我是聖女,應該為信徒奉獻一切。”

“然後我就瘋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改造完成之後,他們解開束縛,把我放出來,想看他們的戰爭兵器有多強大。我第一個殺的就是那個戴著烏鴉面具、親手燒死我父母的術士。我把他的頭擰下來,當著那些教廷高層的面,一口一口吃掉。”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整個帝都都沒有活人了。”

特蕾西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我記不清那些人的臉。但我知道他們存在過。因為我每殺一個人,他們的靈魂就會纏在我右邊的靈魂上。這麼多年了,那些靈魂早就被我同化,變成了我的一部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贖罪——帶著他們一起活下去,替他們看這個世界。”

“然後我被困在這裡。”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清醒,所以在牆上刻那些字,想警告後來的人。但每次瘋狂發作之後,我都會忘記自己寫過甚麼,第二天醒來看到牆上的新刻痕,才知道我又失控過。”

“直到她來。”

特蕾西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她被我吃了。被我這個怪物,在我以為自己在做夢的時候,一口一口吃掉了。”

“她再也沒回來。”

木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白脂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林逸看著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特蕾西,目光平靜。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說。

特蕾西抬起頭,淚流滿面的臉上滿是茫然。

“等她回來。”林逸繼續說,“哪怕知道她不可能回來,還是在等。”

她沒有反駁。因為他說得對。她就是在等。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等一個永遠不可能兌現的約定。這三千年來,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門口,期待那扇門會被推開,那個穿著粗布衣服、臉上帶著泥巴的女孩會再次出現,歪著頭問她餓不餓。

但她心裡清楚,那扇門再也不會被推開了。

林逸看著她,忽然開口:“想不想恢復正常?”

特蕾西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抬起頭,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極其特殊的光亮。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時的光芒。

特蕾西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張開嘴,想問他是不是在開玩笑,想問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但那些話全部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不敢問。

她怕這是一場夢。

她怕自己一旦開口問,這個夢就會醒,她會再次回到那個冰冷的木屋裡。

所以她只是跪在那裡,仰著頭,用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看著林逸,嘴唇微微張合,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

林逸沒有跟她繼續耗下去的意思。

聖女的戰鬥力,從牆上那些刻痕描述中就能窺見一二。

滅世級的怪物,屠殺半個世界的生靈,這種戰力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張王牌。

但前提是——她得是可控的。

林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特蕾西。

“你現在的狀態,我不可能帶你出去。我需要一個能正常行動的人,不是隨時可能發狂的定時炸彈。”

特蕾西的身體又顫抖了一下,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她明白。

她太明白了。

那個女孩,那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女孩,就是被她炸得最碎的那一次。

“所以,得先把你治好。”

話音剛落,一旁的蘇曉看向他。

那目光很直接,意思也很明確:這傢伙還有救?

蘇曉見過太多被改造過的人,也見過太多在瘋狂中掙扎的靈魂。

靈魂被割裂成這種樣子,還能保持意識清醒,已經是一個奇蹟。

想讓她恢復正常?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林逸對上蘇曉的目光,擺了擺手。

“小意思。”

蘇曉的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收回目光,靠回門框邊。

既然林逸說沒問題,那就沒問題,這是他和林逸搭檔以來形成的默契。

特蕾西愣愣地看著林逸,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小意思?

她聽錯了嗎?

她這種情況,被那些術士用最殘酷的手段改造過的靈魂,被割裂成這種詭異形態的存在,在她自己看來都已經是無可救藥的怪物。

在這個穿著黑色牧師袍的人口中,只是“小意思”?

林逸沒有給她繼續發呆的時間。

他向前一步,站在特蕾西面前,抬起右手。

“別動。”

特蕾西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不敢動。

她怕自己一動,這場夢就會醒,這唯一的機會就會從指縫間溜走。

林逸將自身的深淵之力凝聚成最纖細的絲線,從特蕾西的眉心探入,沿著她靈魂的裂隙緩慢滲透。

疼痛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痛,不是肉體的痛,而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撕裂感。

就像有人用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把她被割裂的靈魂重新壓在一起。

“啊——!”

特蕾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雙手下意識地抬起,死死抓住林逸的手臂。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卻連一絲血跡都抓不出來。

她的嘴張開,露出那排曾經撕碎過無數人的牙齒,狠狠地咬向林逸的手腕。

那一刻,她的眼睛又出現了變化。

翠綠色的瞳孔開始收縮,邊緣浮現出一圈細密的黑色紋路。

那是瘋狂的前兆,是被改造後的戰鬥本能被疼痛刺激時的應激反應。

如果這一口咬實,以她滅世級怪物的咬合力,普通人的手腕早就被咬斷了。

但林逸不是普通人。

就在特蕾西的牙齒觸及他手腕面板的那一瞬間——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林逸體表浮現。

那是安娜親自授予的祝福,是死亡屋主人對林逸的絕對庇護。

在這座死亡屋內,任何試圖傷害他的行為,都會被這道光芒擋下。

特蕾西的牙齒咬在那道淡金色光芒上。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不是林逸的手腕斷了,而是特蕾西的牙齒上崩出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她吃痛地鬆開嘴,發出一聲嗚咽,但雙手依然死死抓著林逸的手臂,不肯放開。

特蕾西松開嘴,鬆開手,整個人跪坐在地上,仰著頭,任由林逸的手掌繼續蓋在她額頭上。

眼淚無聲地流淌。

特蕾西的身體在顫抖,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十道深深的指痕,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她沒有叫出聲,沒有再試圖攻擊林逸。

她在忍。

三千年來,她第一次真正地想要忍住。

因為這是她唯一的機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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