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踏入教堂的瞬間，三枚火箭彈撕裂空氣。
彈體尾焰在昏暗的洞穴中拖出橘紅色的軌跡，直指他的立足之處。
幾乎在同一時刻，兩聲截然不同的槍響從林逸身後炸開。
左側是正義實現部狙擊手冷靜的短點射，毫米穿甲彈精準地切入第一枚火箭彈的彈頭與發動機聯接處。
彈體在半空中解體，尚未完全引爆的戰鬥部化作一團沉悶的火球，破片四散濺射。
右側的槍聲更加沉悶厚重，那是歌赫娜風紀委員會特製反器材步槍的轟鳴。
第二枚火箭彈被12.7毫米彈頭直接命中中部，整個彈體在空中炸成燦爛的煙花，衝擊波甚至掀翻了前排幾具正在舉槍的人偶。
對於第三枚火箭彈，林逸左手五指張開，迎著飛來的彈體虛握。
空氣中浮現出肉眼可見的漣漪，火箭彈像是撞進了一堵無形的凝膠牆壁，速度驟減。
一道劍氣後發先至，沿著彈體軸線精準剖開。
被均勻切成兩半的火箭彈向兩側歪斜墜落，在距離他五米外的地面上炸開兩個焦黑的淺坑。
爆炸的餘音未散，子彈的暴雨便接踵而至。
洞穴中響起了密集到連成一片的槍聲，那是數百支槍械同時開火的轟鳴。
子彈撞擊在屏障上，爆發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響。
每一發子彈命中，護盾表面都會盪開一圈淡黑色的漣漪。
這些修女人偶的射擊異常精準，它們沒有人類射手的呼吸起伏和心跳干擾，每一發子彈都沿著最理想的彈道飛行。
更麻煩的是，這些人偶手中的槍械，彈頭全都包裹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那是光環能量的加持。
在護盾即將破碎的瞬間，林逸身形向後飄退。
日奈與鶴城同時踏前一步，擋在了原本林逸所在的位置。
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在兩人身上。
日奈背後的黑色雙翼猛地向前收攏，在身前交織成一面寬大的翼盾。
羽翼表面泛起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子彈打在上面濺起連串火星，卻只能在上面留下淺白色的劃痕。
她頭頂的多層光環穩定旋轉，暗紅色的核心持續泵出能量，強化著雙翼的防禦。
鶴城的選擇更加直接，她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姿態，就那樣站在原地，任憑子彈打在自己身上。
每一發子彈命中，她面板表面就會浮現出一層極淡的血色波紋，那是她光環力量的外在顯現。
子彈的動能被波紋層層分散，無法造成實質性的貫穿傷害。
但兩人的防禦並非毫無代價，日奈的翅膀每承受一次打擊，光環的亮度就會微弱一分。
鶴城面板表面的血色波紋也越來越淡，已經有子彈開始穿透波紋，在她身上留下淺淺的血痕。
“掩護射擊！”
聖三一正義實現部的陣型瞬間展開。
手持特製防彈盾牌的隊員迅速上前，盾牌底部尖銳的支架砸入地面，拼接成一道弧形掩體。
盾牌表面亮起聖三一特有的金色紋路，那是能量導流陣列。
盾陣後方，槍手分成兩組。
第一組使用精準步槍進行點射，每一發子彈都瞄準人偶持槍的手臂或頭部。
第二組則使用全自動武器進行壓制射擊，彈幕覆蓋人偶佇列的前排，迫使它們無法集中火力。
空崎日奈在承受了第一輪集火後，背後的雙翼展開。
翼展超過三米的黑色羽翼如同兩面巨大的扇葉，掀起狂暴的氣流。
藉著這股反衝力，她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個短暫的滯空。
就是這短暫的滯空，讓她獲得了完美的俯射角度。
重機槍的槍管開始旋轉，起初很慢，然後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團模糊的虛影。槍身表面的紫色紋路逐一亮起，與日奈頭頂光環的脈動完全同步。
開火。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鳴，只有一種如同撕裂厚重帆布般的低沉嘶吼。
無數顆包裹著紫色光暈的子彈從槍口傾瀉而出，在空中織成一張致命的火力網。
這張網覆蓋了下方的整整一片區域。
修女人偶的修女服首先碎裂，化作漫天飄散的布屑。
短短三秒，日奈正下方半徑十五米範圍內的二十多具人偶，全部變成了一地殘渣。
但人偶的反擊來得更快。
洞穴深處，那些沒有被彈幕覆蓋的人偶迅速調整了戰術。
十枚火箭彈拖著尾焰升空，從不同角度射向日奈。
“日奈會長，規避！”天雨亞子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
空中的日奈瞳孔微縮。她背後的雙翼猛地一振，身體在空中做出一個近乎違揹物理規律的急停變向。
三枚火箭彈擦著她的翼尖飛過，在遠處的巖壁上炸開。
但另外七枚已經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就在這一刻，狙擊步槍的槍聲再次響起。
不是一聲，而是七聲幾乎重迭的脆響。
七枚火箭彈在同一瞬間被凌空打爆。
爆炸的火光在空中連成一片，將整個洞穴照得亮如白晝。
開槍的是四個人。
正義實現部的兩名狙擊手，歌赫娜風紀委員會的一名狙擊手，以及蹲在後方一處石筍掩體後，剛剛換上一個新彈匣的砂狼白子。
白子手中的衝鋒槍槍口還在冒煙。
她剛才用的不是衝鋒槍，而是不知何時從揹包裡取出的一把緊湊型精準步槍。
槍身上的定製塗裝已經磨損得很嚴重，但保養得極好。
她開完槍後甚至沒有看戰果，而是迅速低頭，拉動槍栓退出彈殼，然後從腿袋裡取出一個五發彈匣，動作流暢得像是練習過千萬遍。
“白子同學，槍法不錯。”通訊頻道里傳來正義實現部某位狙擊手略帶驚訝的聲音。
白子沒有回應。
她已經重新切回了衝鋒槍，藍色的眼睛透過機械瞄具掃視著戰場，尋找下一個值得優先清除的目標。
而此刻，地面上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日奈在火箭彈襲擊後已經落回地面，她的呼吸比平時稍顯急促，顯然剛才的空中戰術和緊急規避消耗不小。
但她手中的重機槍沒有絲毫停歇，繼續對著人偶佇列傾瀉著火力。
鶴城則已經徹底殺入了人偶群中。
一具人偶舉槍瞄準，鶴城側身讓過槍口，左手扣住對方手腕向下一折。
人偶的手臂發出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步槍脫手。
緊接著鶴城右拳轟在對方胸口，淡藍色的軀體向後凹陷，整個人偶倒飛出去，撞翻了後方三具同類。
另一具人偶從側面突刺，槍托砸向鶴城太陽穴。
她低頭避過，順勢一記掃腿將對方放倒，然後腳後跟重重踏在對方頭部。
頭顱像西瓜一樣碎裂，內部的結構爆出一團火花。
她的動作狂暴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每一擊都直奔要害，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
鮮血光環在她頭頂瘋狂旋轉，滴落的血珠尚未落地就蒸發成猩紅的霧氣，而這些霧氣又反過來強化著她的每一次攻擊。
但人偶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就在鶴城擊倒幾十具人偶時，三具人偶從不同方向同時開火。
子彈形成交叉火力，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空間。
鶴城咧嘴一笑，竟是不閃不避，雙臂交叉護在身前，準備硬抗。
子彈擊中她左側肋骨下方，血色波紋在接觸的瞬間破碎。
彈頭撕裂作戰服，嵌入肉體，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鶴城的動作僵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僵直，更多的人偶抓住了機會。
五具人偶同時舉槍，槍口全部鎖定了她。
在鶴城中彈的同一時刻，林逸已經消失在原地。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了鶴城身前五米處。
以他為中心，半徑十米內的地面陰影突然“活”了過來。
數十柄陰影構成的刀刃從地面刺出，精準地貫穿了範圍內所有人偶的軀幹。
所有被陰影之刃貫穿的人偶，體內同時傳來玻璃碎裂般的輕響。
它們的身體開始從內部崩解，淡藍色的面板迅速變得灰敗，然後化作飛散的塵埃。
而直到這時，那些在更遠處復生的人偶才剛從地面浮現出半個身體。
數道劍氣脫手而出，精準地穿過正在復生的人偶核心。
這些人偶剛剛凝聚成型的軀體再度潰散，這一次，再也沒有新的漣漪在附近產生。
契約力場被永久性地抹除了一小塊。
洞穴深處，主教終於抬起了頭。
它的目光掃過戰場，掠過正在換彈的日奈，掠過喘息著的鶴城，掠過盾陣後方冷靜指揮的桐藤渚，最終聚焦在了林逸身上。
它在胸前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
沒有聲音從它口中發出。
但一段旋律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響了起來。
那是聖歌。
林逸的耳邊，輪迴樂園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你已受到‘扭曲聖歌’領域影響。】
【正在進行意志檢定……檢定透過。】
【你受到以下減益效果：】
【防禦力削減30%（受減益抗性影響，原效果為防禦力削減95%）】
【每分鐘進行一次意志檢定，失敗將陷入‘迷茫’狀態。】
幾乎是提示音響起的同時，林逸就感覺到了變化。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比平時更多的力氣。
而他身後的學生們，受到的影響更加嚴重。
日奈頭頂的光環猛地暗淡了一瞬，旋轉速度驟降。
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重機槍脫手落在地上。
面板表面那些原本能夠輕鬆偏轉子彈的血色波紋，此刻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
鶴城的情況更糟，她肋下的傷口原本已經被光環力量勉強封住，此刻卻再度崩開，鮮血汩汩湧出。
一名盾手的手臂被流彈擦過，作戰服撕裂，皮開肉綻——放在平時，這種子彈根本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但現在，傷口鮮血直流，看不到任何癒合的跡象。
“我的光環……失效了？！”有人驚呼。
“不是失效，是被壓制了。”
“所有人後退，依託掩體作戰！不要依賴光環防禦！”
但命令下得已經有些晚了。
失去了光環的絕對防禦，學生們不得不重新依賴最基本的戰術動作和掩體。
而那些人偶的射擊依舊精準，子彈開始真正意義上地造成傷害。
一名正義實現部的隊員在轉移掩體時慢了一拍，大腿被子彈擊中。
她慘叫一聲撲倒在地，鮮血迅速染紅了褲腿。
另一名歌赫娜風紀委員在換彈間隙暴露了半個身體，三發子彈幾乎同時命中她的胸口。
防彈插板擋住了致命傷，但衝擊力仍然讓她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昏死過去。
戰局在聖歌響起的十秒內急轉直下。
而此刻，主教巨人還在繼續吟唱。
聖歌的旋律在意識中層層迭加，每一次迴圈，那種壓制力量就增強一分。
洞穴牆壁上開始浮現出淡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與聖歌共鳴，形成了一個覆蓋整個戰場的巨型壓制領域。
鶴城咬著牙，伸手想去摳出嵌在肋骨下的子彈。
她的手指剛碰到傷口，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子彈卡得很深，而且傷口周圍的組織正在以反常的速度壞死。
就在這時候，溫暖的光芒籠罩了她。
【你施展了‘群體淨化術’。】
【正在驅散範圍內友方單位身上的減益效果……】
【驅散成功。】
【你施展了‘群體治療術’。】
【正在治療範圍內友方單位的傷勢……】
日奈感覺到那股壓制力量消失了，體內的能量流動重新變得順暢。
面板表面，淡紫色的能量紋路再次亮起，雖然不如最初時明亮，但已經足夠重新構築基礎防禦。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重機槍，槍管再次開始旋轉。
鶴城肋下的傷口處，壞死的組織被新生的血肉迅速替代。
嵌在體內的子彈被蠕動的肌肉一點點排出，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留下一道粉紅色的新疤。
她摸了摸傷口，然後咧嘴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更加熾烈的戰意。
“謝了。”
她重新站直身體，雙拳在胸前對撞。
鮮血光環再次開始旋轉，這一次，旋轉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快。
滴落的血珠不再蒸發成霧氣，而是凝聚成細小的血刃，環繞在她身體周圍。
“那麼——”鶴城舔了舔嘴唇，目光鎖定了前方重新集結的人偶佇列，“第二輪。”
她衝了出去。
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強。
光環與子彈碰撞，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子彈被偏轉彈開。
而她本人已經衝到對方面前，一拳轟穿了對方的胸膛。
人偶眼中的光芒熄滅，軀體軟倒。
另一側，日奈的重機槍再次開火。
但這一次她沒有選擇大範圍掃射，而是進行了精準的點射。
每一發紫色子彈都瞄準一具人偶的頭部或軀幹核心，一擊必殺，絕不多浪費彈藥。
戰局重新回到均勢。
不，是在向學生們這邊傾斜。
因為林逸開始向前推進了。
他像一柄尖刀，筆直地朝著洞穴深處的主教巨人走去。
所有試圖阻擋他的人偶，都在進入他周圍二十米範圍內時，被突然從陰影中刺出的刀刃貫穿、粉碎。
偶爾有漏網之魚，也會被後方學生們的精準射擊補掉。
聖歌的節奏開始加快，旋律變得更加急促。
洞穴牆壁上的金色符文亮度飆升，甚至開始從牆壁上剝離。
但林逸只是抬頭看了它一眼。
隨著林逸體內深淵之力開始侵蝕，所有符文齊齊炸裂，化作漫天飄散的金色光塵。
聖歌的旋律戛然而止。
主教巨人金屬面具後的幽藍光芒，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那波動中，似乎夾雜著一絲……困惑？
巨人低下頭，面具上那兩個空洞“注視”著下方渺小的人類。
它放下了祈禱的手臂，那雙由金屬構成的手掌開始握拳。
洞穴中剩餘的所有修女人偶同時停止了與學生們的交戰。
它們整齊地轉身，槍口全部指向了林逸。
一百五十支槍械同時噴吐火舌，彈幕之密集，幾乎形成了一道金屬的牆壁。
子彈在空中交織成網，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但子彈對於林逸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巨人終於意識到，槍械對這種級別的對手毫無意義。
於是它放棄了遠端攻擊，向前踏出一步。
三十米的距離，對它來說只需要三步。
第三步踏下時，它已經來到了林逸面前。
金屬構成的右拳高高舉起，然後帶著碾碎山嶽般的氣勢，狠狠砸下。
拳風壓得地面塵土飛揚。
林逸抬頭，看著那隻在自己視野中不斷放大的巨拳。
他同樣抬起了右拳，迎了上去。
一大一小，比例懸殊到可笑的兩個拳頭，在洞穴中央對撞。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然後，衝擊波炸開。
以對撞點為中心，環形的氣浪向四周瘋狂擴散。
地面上鋪設的黑色石板寸寸碎裂，碎石被捲上空中。
距離較近的十幾具修女人偶直接被氣浪掀飛，撞在巖壁上碎成一地零件。
巨人的拳頭停在了半空。
不，不是停在半空——是在對撞的瞬間，從那渺小的人類拳頭上傳來的力量，強行止住了它下砸的勢頭。
巨人面具後的光芒瘋狂閃爍，那是它“意識”中極度的震驚。
但震驚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因為林逸的拳頭上，傳來了第二股力量。
巨人的拳頭從接觸點開始，迅速變得灰敗腐朽。
腐朽如同瘟疫般向上蔓延，掠過手腕、小臂、肘關節……
巨人試圖抽回手臂。
但已經晚了。
整條右臂，從拳頭到肩膀，已經徹底崩潰。
巨人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
而林逸已經收回了拳頭，他看了看滿地碎渣，又看了看巨人缺失的右臂，然後輕輕甩了甩手腕。
“只有這種程度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