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桐藤渚的聲音響起。
但已經不需要她提醒了。
聖三一正義實現部的成員迅速上前將林逸擋在身後。
她們手中的防彈盾牌重重頓在地上,拼接成一道臨時屏障。
劍先鶴城從隊伍中走出。
她沒有尋找掩體,反而站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頭頂那鮮血構成的光環開始加速旋轉,粘稠的血珠不斷滴落,又在脫離光環的瞬間化作猩紅的霧氣環繞周身。
她的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癲狂的笑容,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笑。
“終於……”她舔了舔嘴唇,“有點像樣的獵物了。”
但洞口深處沒有回應。
死寂持續了三秒。
然後是一道拖著尾焰的軌跡從黑暗中衝出——火箭彈,單兵反裝甲型號,彈頭塗著代表高爆穿甲的雙色條紋。
“砰!”
幾乎在火箭彈出現的同一剎那,正義實現部陣列後方響起另一聲槍響。
不是狙擊步槍的沉悶,而是射手步槍特有的鳴響。
火箭彈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火球。
破片和衝擊波向四周擴散,但在觸及防線前就被聖三一學生們的光環力場削弱。
開槍的是一名蹲在掩體後的短髮少女。
她手中的步槍槍口還在冒煙,一隻眼睛緊貼著高倍瞄準鏡,另一隻眼是閉著的。
她扣下扳機後甚至沒有立刻退殼上膛,而是維持著瞄準姿勢,等待可能出現的第二發、第三發。
“狙擊手在洞口內左上方巖架,火箭筒手在右下方凹坑。”她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頻道傳來,“兩人,可能有更多。”
桐藤渚抬起手,正要下令壓制射擊——
洞口處的黑暗蠕動了一下。
四個人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為首的是錠前紗織。
她身上還穿著深色作戰服,但面罩已經摘掉,露出那張線條冷硬的臉。
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那是隨時可以拔刀的姿勢。
在她身後是另外三名阿里烏斯士兵。
其中一人肩上扛著已經打空的火箭筒,此刻正慢條斯理地裝填第二發彈頭。
她從揹包側袋抽出一枚新彈頭,推進膛內,鎖定閉鎖裝置——整個過程不到五秒,而且全程沒有看手中的武器,眼睛始終盯著前方的聖三一陣列。
另外兩人手持突擊步槍,槍口指著地面,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
他們的站姿很特別: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重心均勻分佈在兩腳之間,這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舉槍、瞄準、射擊的預備姿勢。
作戰服上有多處修補痕跡,但裝備保養得極好,槍管塗著一層薄薄的防反光塗料。
紗織的目光掃過通道內黑鴉鴉的人群。
聖三一的制服、歌赫娜的作戰服、瓦爾基里的警裝、聯邦學生會的深藍色外套……這是一支足以攻陷一箇中型學院的聯合部隊。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緊張的表情。
紗織抬起左手,按下了衣領上一個不起眼的按鈕。
沒有聲音發出。
但某種訊號已經被髮送出去。
下一秒,腳步聲從洞口深處傳來。
不是幾個人,也不是幾十個人。
那是成百上千雙靴子踏在地面上的聲音,密集、沉重、整齊劃一,像是整個大地都在震動。
人影從黑暗中出現。
一個、十個、百個……他們穿著阿里烏斯分校的制服,款式老舊但保養良好。
每個人手中都握著武器——從老式栓動步槍到最新型號的突擊步槍,從單兵火箭筒到重機槍,裝備雜亂但數量驚人。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靈魂,但握槍的手穩如磐石。
這支沉默的軍隊填滿了洞口後的整個空間,並且還在不斷湧出。
通道並不寬敞,他們只能排成四列縱隊的密集陣型,但這反而讓那股壓迫感更加實質化——這不是散兵遊勇,這是一支經過嚴格訓練的軍隊。
桐藤渚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阿里烏斯能夠在聖三一的眼皮底下潛伏這麼久,為甚麼他們能夠策劃一次又一次的滲透和襲擊。
聖三一的情報部門一直認為阿里烏斯是一個依託地下網路活動的恐怖組織,人數不超過兩百,裝備以輕武器為主。
但眼前這支軍隊至少有五百人,而且裝備水平遠超預期。
這不是一個單純的恐怖組織,這是一支擁有完整建制和後勤體系的軍事力量。
“所以,”紗織開口了,聲音在通道中迴盪,帶著某種金屬質感,“聖三一終於決定親自來送死了。”
桐藤渚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了陣列最前方。
“上一次在宿舍區的襲擊,是你們的人。”
紗織歪了歪頭:“那一次你運氣好。茶話會的保鏢人數超乎預期——我們原本的計劃是至少帶走你或者百合園聖婭其中一人的光環。”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能兩個都帶走,更好。”
“你們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
“是嗎?”紗織笑了,“我倒覺得,今天的機會很好。”
對話到此結束。
因為聖園未花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指令,這個粉發的少女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衝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到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粉色的長髮在身後拉成一條直線。
紗織的反應已經堪稱極致——在未花啟動的瞬間她就做出了格擋動作,兩柄戰術匕首從袖中滑出,交叉架在身前。
這是阿里烏斯暗殺術中的“逆十字格”,專門用於防禦重擊突刺,能將衝擊力分散到雙臂,避免單點承受全部傷害。
但她低估了聖園未花的力量。
那不是“強”,那是“非人”。
拳頭轟在交叉的匕首上,金屬製成的刀身連半秒都沒能撐住,在刺耳的斷裂聲中碎成四截。
碎片向四周飛濺,深深嵌入巖壁。
殘餘的衝擊力毫無衰減地傳遞到紗織身上,她整個人像被攻城錘正面擊中般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洞口邊緣的巖壁上。
巖壁表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咳——!”鮮血從紗織嘴角溢位,她的光環劇烈波動,裂紋蔓延,胸口的作戰服凹陷下去。
若非光環吸收了絕大部分衝擊,這一擊足以讓她瞬間昏迷。
戰鬥在見血的第一刻全面爆發。
“隊長!”一名阿里烏斯士兵驚呼。
但驚呼聲被更巨大的聲響淹沒了。
開火了。
幾乎在紗織撞上巖壁的同一瞬間,通道兩端的所有槍口都噴吐出火舌。
沒有警告,沒有對峙,這場積蓄已久的衝突在見血的第一刻就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槍聲在封閉空間內匯聚成震耳欲聾的轟鳴,說話已經不可能,只能依靠手勢和通訊頻道。
聖三一這邊,正義實現部的陣型迅速展開。
前排士兵半蹲舉盾,厚重的防彈盾牌拼接成一道移動掩體。
後排的槍手從盾牌縫隙中伸出槍管,進行精準點射。
他們的射擊節奏控制得極好,三人一組,交替開火,始終保持火力不間斷。
但阿里烏斯那邊選擇了完全不同的戰術。
他們沒有掩體,沒有陣型變換,甚至沒有尋找掩護。
前排計程車兵就那樣站在原地,舉起手中的步槍,扣下扳機。
子彈像暴雨般傾瀉而出,不管有沒有命中目標,不管會不會誤傷友軍。
這是純粹的火力壓制,用彈藥量來彌補精度和防護的不足。
子彈打在聖三一的盾牌上,發出密集如鼓點般的撞擊聲。
特種合金製成的盾面很快佈滿凹痕,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出現裂痕。
“換!”前排指揮官喝道。
第一排盾兵後撤,第二排頂替。
撤下來的人立刻檢查盾牌狀態,重傷的退後,輕傷的用快速修補劑臨時填補裂痕——這是聖三一在無數次衝突中總結出的標準流程。
歌赫娜那邊則更加直接。
空崎日奈甚至沒有下令開火。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阿里烏斯陣列中央那幾個扛著火箭筒的目標。
下一秒,歌赫娜的陣型中飛出了十幾枚槍榴彈。
“衝鋒。”日奈只說了兩個字。 黑色的浪潮隨即湧上,與阿里烏斯的步槍產生碰撞。
光環與光環激烈對撞,爆發出陣陣強光。
不斷有阿里烏斯士兵的光環在近戰重擊下破碎,慘叫著倒地失去戰鬥力,也不斷有歌赫娜學生因承受過多傷害而光環過載,被迫退出戰鬥序列。
這是歌赫娜最擅長的戰鬥方式——近距離絞殺,用最野蠻的方式摧毀敵人的陣型和士氣。
瓦爾基里的SRT部隊選擇了另一種戰術。
她們沒有參與正面強攻,而是分散到通道兩側,利用地形進行精準狙擊。
一名SRT隊員蹲在巖壁凸起的石塊後,手中的德拉貢諾夫狙擊步槍穩穩架在石頭上。
她瞄準了一個正在指揮小隊衝鋒的阿里烏斯軍官——那人頭盔上有紅色的標記,顯然是隊長級人物。
吸氣,屏息。
扣動扳機。
每一聲槍響,就有一名阿里烏斯的機槍手或指揮官倒下。
她們的子彈專挑光環的薄弱點——關節、脖頸、眉心,用最小的消耗達成最大的戰果。
聯邦學生會的應急反應部隊則負責壓制和支援。
他們的裝備最雜,從老式栓動步槍到最新型號的能量武器都有。
火力並不密集,但總是在阿里烏斯試圖集結反擊時進行擾亂射擊。
林逸站在原地,沒有參與這場混戰。
他在觀察。
阿里烏斯士兵的戰鬥方式很古怪。
他們不怕死——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怕”這個概念。
這不是勇氣,這是被某種東西徹底剝奪了恐懼本能的表現。
而且數量太多了。
洞口深處還在不斷湧出新計程車兵,彷彿那後面連線的不是地下基地,而是一個無限重新整理的兵營。
聖三一和歌赫娜的聯合部隊在個體素質上佔據絕對優勢,但阿里烏斯在用數量填補質量差距。
這樣下去會被耗死。
桐藤渚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未花!”桐藤渚突然喊道,“右側缺口,打穿它!”
正在阿里烏斯陣列中橫衝直撞的聖園未花聞言轉身,粉色的瞳孔鎖定了桐藤渚指示的方向。
那裡有十幾名阿里烏斯士兵組成了一個小型防禦圈,用重機槍和火箭筒封鎖了一段關鍵的通道側翼。
未花咧嘴一笑。
她沒有直接衝過去,而是向後小跳半步,雙腿微屈,右拳收至腰側。
粉色的長髮無風自動,頭頂的光環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甚至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然後聖園未花直接一個大跳來到了人群中央。
一道肉眼可見的錐形衝擊波從她的拳鋒向前迸發。
處於中心的阿里烏斯士兵們的光環在同一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過載閃光,繼而齊齊黯淡,人影被氣浪掀飛,撞在牆壁上昏死過去。
衝擊波在巖壁上留下巨大凹坑。
“轟隆——!!!”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震動。
巖壁表面炸開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凹坑,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未花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臂,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但呼吸明顯變得急促了一些。
“繼續。”桐藤渚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指向了另一個方向,“左翼,重機槍陣地。”
未花轉身,再次蓄力。
阿里烏斯那邊顯然意識到了這個粉發少女的威脅。
至少三十支槍口同時轉向她,子彈像金屬風暴般席捲而來。
聖三一的盾兵迅速向未花靠攏,盾牌組成半球形掩體。
而這一次,阿里烏斯做出了應對。
洞口深處傳來了某種機械運轉的轟鳴。
像是巨大的齒輪在轉動,液壓桿在伸縮。
一個龐然大物從黑暗中緩緩駛出。
那是一臺……機甲。
高度超過四米,外覆厚重的複合裝甲,漆成深紫色,胸口塗著阿里烏斯的徽記。
它的設計非常粗糙,更像是用各種零件拼湊而成的產物,但那股壓迫感是真實的。
裝甲表面佈滿了焊接痕跡和修補的補丁,顯然經歷過多次戰鬥。
它的雙臂不是擬人的手,而是兩門多管旋轉機炮。
背部凸起一個圓筒狀裝置,此刻正在充能,發出刺眼的藍光。
“步行戰車……”桐藤渚的臉色變了,“他們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基沃託斯的科技樹極其扭曲。
學生們可以使用各種槍械、爆炸物、甚至單兵火箭筒,但載具——尤其是有人駕駛的戰鬥載具是嚴格受控的。
這不僅僅是資源問題,更涉及到一個古老的協定:學生之間的衝突必須限制在“個體對抗”的範疇內。
機甲的出現打破了這個默契,兩門機炮開始旋轉,金屬風暴瞬間籠罩前方。
聖三一的盾陣首當其衝。
特種合金盾牌在機炮的持續轟擊下碎裂。
持盾的學生們光環瘋狂閃爍,在承受了遠超極限的打擊後,接連爆發出過載的強光,盾牌脫手,人仰馬翻,多數當場昏迷,少數重傷倒地無法行動。
鮮血染紅了地面,但憑藉光環最後的保護,無人死去,只是失去了戰鬥能力。
“散開!”空崎日奈厲聲喝道。
歌赫娜試圖反擊,但普通武器對機甲裝甲無效。
“未花!那臺機甲!”桐藤渚聲音尖銳。
聖園未花再次衝出,高速規避彈道。
距離拉近。
機甲背部能量武器充能完畢,湛藍光束噴射而出。
未花極限閃避,光束擦過後背,作戰服碳化,面板灼傷。
但餘波仍掃中了她的右臂。
她強行中斷了蓄力,雙腳猛踏地面向側面翻滾。
能量光束擦著她的後背掠過,制服的外層瞬間碳化,下面的面板傳來灼燒的劇痛。
她還是慢了一點。
光束的餘波掃中了她的右臂。
未花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餘波掀飛,撞進了一堆碎石裡。
“未花!”桐藤渚失聲驚呼。
機甲調轉炮口,對準了碎石堆。
機炮開始重新旋轉,這次的目標是聖園未花。
但炮口沒能噴出火舌。
因為一道身影出現在了機甲前方。
林逸不知道甚麼時候移動到了那個位置,就站在機甲正前方五米處。
機甲的感測器鎖定了他,兩門機炮同時轉向。
背部的能量武器再次開始充能,藍光在圓筒內匯聚。
林逸抬起左手,對著機甲虛握。
暗湧雷從地面湧出,順著機甲的履帶向上攀爬侵入機甲的機體當中。
幾乎是瞬間,機甲的動作僵住了。
機炮的旋轉戛然而止,武器充能的藍光像是被掐斷的電源,迅速黯淡下去。
裝甲關節處傳來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像是內部結構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
駕駛艙內傳來急促的電子警報聲,但很快也被淹沒在一片拆卸中。
林逸的左手依舊虛握,指尖流淌著若有若無的黑色電弧,彷彿眼前這具四米高的戰爭機器不過是一件稍有分量的玩具,而他是那個決定玩具命運的孩子。
“咔嚓——嘣!”
機甲右臂的機炮管從根部斷裂,沉重的金屬部件砸落在地,揚起一片灰塵。
緊接著是左臂,然後是腿部的液壓關節。
整臺機甲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揉捏的麵糰,裝甲板向內凹陷,線路爆出火花,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變形聲。
三秒。
從林逸抬手,到機甲變成廢鐵,只過去了三秒。
剛才還在肆虐的戰爭機器徹底變成了一堆扭曲的金屬垃圾,癱在通道中央,擋住了阿里烏斯後續部隊的前進路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