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北側的臨時指揮點。
林逸站在一個簡易的作戰平臺前,面前是全息投影的聖三一學院及周邊地區立體三維地圖。
百合園聖婭坐在旁邊,身上披著厚厚的毯子,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看得出來最近都沒休息好。
桐藤渚站在另一側,正在透過頻道與千年科學園那邊溝通。
她的表情不太好看——千年那邊開出的價碼比她預期的高了50%,而且要求提前支付一半作為“風險保證金”。
“一百個億,現在就要。”桐藤渚咬著牙重複對方的要求,“研討會的那群混蛋……他們明明知道我們現在的情況。”
“給他們。”百合園聖婭輕聲說,聲音虛弱但不容置疑,“錢可以再賺,時間買不回來。”
桐藤渚深吸一口氣,對著通訊器說:“同意。資金十分鐘內到賬。你們的部隊甚麼時候能就位?”
“已經在路上了。”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冷靜的女聲,“C&C部隊十五分鐘後抵達。另外,研討會讓我轉達一句話:‘如果情況屬實,千年會履行協議。但如果這是聖三一的內部陰謀……你們知道後果。’”
通話結束。
桐藤渚關閉通訊器,揉了揉眉心。
就在這時,廣場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她們的制服上有瓦爾基里警察學校的徽章,但武器裝備的級別明顯超過了常規執法部隊的配置。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留著銀色短髮的少女。
她的肩上扛著SRT特殊學院的徽章——那是基沃託斯最頂尖的特種作戰訓練機構,通常不參與學院間的常規衝突。
但是現在SRT已經跟瓦爾基里警察學校合併了,所以她們也被派了出來。
“尾刃局長,”桐藤渚迎了上去,禮節性地點頭,“感謝支援。”
“不用謝我。”尾刃康娜的聲音很冷,“聯邦學生會的直接命令。我只問一句——情報準確嗎?”
“我們有可靠證據。”回答的是百合園聖婭。
她從輪椅上微微前傾注視著尾刃康娜:“如果情報有誤,聖三一承擔全部後果。”
尾刃康娜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最好如此。”
幾乎在同一時間,廣場另一側也傳來了動靜。
黑色的作戰服,標誌性的裝備——是歌赫娜風紀委員會的鎮壓部隊。
空崎日奈走在隊伍最前方,那挺標誌性的重機槍已經換成了新的。
她的翅膀收攏在背後,紫色的眼睛掃過廣場上的人群,最後落在林逸身上。
兩人對視了一瞬。
空崎日奈微微點頭,甚麼也沒說,帶著部隊走到了指定的集結區域。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保持克制。
當歌赫娜的部隊進入廣場時,一些聖三一的學生明顯露出了敵意。
幾十年來的磨擦、衝突、流血事件積累下的仇恨,不是一紙合作協議就能輕易抹去的。
一名聖三一的精英護衛隊員抬起了手中的步槍,槍口雖然沒有直接指向歌赫娜的人,但那個姿態已經足夠明確。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空氣瞬間緊繃。
歌赫娜那邊也迅速做出反應,風紀委員們的手搭上了武器,陣型微微調整,進入臨戰狀態。
“放下武器!”
桐藤渚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徹廣場,但效果有限。
那些舉槍的學生大多屬於的激進派,對茶話會的權威本就有所牴觸。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殺氣如同實質的潮水,以林逸為中心轟然擴散。
所有被這股力量籠罩的人,都感到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變得困難,身體如同被澆築在水泥中,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那些舉著槍的聖三一學生,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臉上的敵意凝固成驚恐的表情。
歌赫娜那邊也是一樣,風紀委員們保持著準備戰鬥的姿態,卻無法做出任何進一步的動作。
整個廣場,上千人,在這一刻如同被定格。
只有少數幾個人還能勉強移動——空崎日奈的翅膀微微顫抖,尾刃康娜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百合園聖婭閉上了眼睛,桐藤渚的嘴唇動了動,但發不出聲音。
壓力只持續了三秒。
三秒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撲通”、“撲通”……廣場上響起一連串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
許多學生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制服。
那些剛才舉著槍的人,此刻臉色慘白,手中的武器“哐當”掉在地上,卻沒人敢去撿。
林逸收回殺氣,轉向桐藤渚,語氣平靜得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管好你的人。”
桐藤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瀕死般的恐懼中恢復過來。
她拿起擴音器,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所有聖三一所屬人員,聽令!從現在起,歌赫娜風紀委員會、瓦爾基里SRT部隊、聯邦學生會應急反應部隊,均為本次行動的友軍!任何對友軍的敵對行為,將視為對學院的背叛,按戰時條例處置!”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癱倒在地的學生,特別是在“正義實現部”的隊伍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重複一遍——這是命令。”
這一次,再沒有人敢質疑。
凌晨一點二十分。
聖三一綜合學院,修女會主樓。
這裡原本是修女會的“古籍保管區”,存放著大量宗教典籍和歷史檔案。
平時只有少數獲得許可的修女可以進入,且需要經過身份驗證。
但現在,厚重的合金門被暴力破開,扭曲的門板倒在一邊,露出後面黑洞洞的通道。
通道內部結構複雜,有明顯的改造痕跡,通風系統和照明系統都是獨立於聖三一主網路的。
更關鍵的是,偵察機器人在地下約五十米深處探測到了大規模的人造空間,以及活躍的生命訊號。
“確認了。”尾刃康娜看著手中的戰術平板,螢幕上是偵察機器人傳回的實時資料,“地下有一個完整的設施,規模至少能容納上萬人長期居住。能源反應、通訊訊號、還有……武器庫的熱源特徵。”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通道入口處的林逸:“你早就知道?”
“猜測,現在是證實。”林逸回答得很簡單。
他看向身後的隊伍——聖三一的護衛隊、歌赫娜的鎮壓部隊、瓦爾基里的SRT、聯邦學生會的應急反應小組,以及阿拜多斯的五人。
百合園聖婭沒有下來,她的身體承受不了這種環境,於是就留在上面的指揮中心。
桐藤渚跟聖園未花作為聖三一的代表,站在隊伍前方。
空崎日奈和尾刃康娜各自指揮自己的部隊。
聯邦學生會那邊由七神凜親自帶隊,她決定賭這一把。
“行動計劃很簡單。”林逸的聲音在通道里迴盪,“正面突破,清除抵抗,控制核心區域。”
“為甚麼不嘗試談判?”七神凜忍不住問,“如果可能的話,聯邦學生會希望能以最小代價解決——”
“談判的前提是雙方都有妥協的意願。”桐藤渚打斷了她,聲音冰冷,“阿里烏斯想要的是聖三一的徹底毀滅,是基沃託斯現有秩序的崩潰,不是為了和我們喝茶聊天的。”
桐藤渚的話像一把冰錐,刺穿了最後一絲幻想的泡沫。
七神凜張了張嘴,最終沉默地退後一步,示意聯邦學生會應急反應部隊進入備戰狀態。
沒有更多廢話,當一方追求的並非利益分配而是徹底毀滅時,談判桌便只剩下裝飾作用。
空崎日奈對風紀委員們做了個手勢,歌赫娜的鎮壓部隊開始向被暴力破開的合金門內推進。
厚重的作戰靴踏在地面上,發出整齊而壓抑的聲響。
然而就在第一批人員跨入門檻的瞬間——
“轟!!”
爆炸的衝擊波從地下深處湧來,通道內的空氣被瞬間壓縮,隨即猛烈膨脹。
走在最前列的一名歌赫娜風紀委員整個人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通道側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地雷!”天雨亞子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冷靜中帶著一絲急促,“前方十米處有壓力感應式IED,觸發方式不明,建議工兵先行——”
她的話沒說完。
第二聲、第三聲爆炸接連響起。
這次是連環引爆。
通道頂部的照明管線被震碎,應急燈光瞬間亮起,將搖晃的人影投射在佈滿裂紋的牆壁上。
那名最先被炸飛的風紀委員咳嗽著從碎石堆中爬起。
她的光環在爆炸發生的瞬間亮起暗紅色的光芒,此刻依舊穩定地懸浮在頭頂——但光環邊緣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更觸目驚心的是她身上的制服:厚重的防彈織物被撕裂成條狀,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面板,那些布條勉強掛在身上,與其說是作戰服不如說是破爛的裹屍布。
“洛倫茨,退出序列。”空崎日奈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她甚至沒有看那名隊員一眼,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通道深處,“光環臨界狀態,繼續行動會導致過載破碎。”
名叫洛倫茨的風紀委員咬了咬牙,單手按住肩上還在滲血的傷口,踉蹌著向後退去。
她很清楚日奈會長的判斷依據——面板表面浮現出的紫紅色斑痕是光環達到承傷上限的明確標誌。
這些斑痕並非淤血,而是光環能量過度輸出時在肉體上留下的烙印。
再承受一次同等強度的衝擊,光環系統就會像過載的電路一樣崩解。
而失去光環的保護,在基沃託斯意味著甚麼,每個學生都心知肚明。
聖三一那邊,桐藤渚已經調來了工兵部隊。
身穿淺灰色制服,頭戴全封閉式工程頭盔的少女們帶著各種探測裝置快速進入通道。
她們手中的掃描器發出低沉的嗡鳴,綠色鐳射線在地面、牆壁、天花板上緩緩移動。
“掃描到七十四處爆炸物。”工兵隊長報告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有些失真,“觸發機制複雜,有線控、壓感、紅外感應三種。排雷需要時間。”
“多長時間?”桐藤渚問。
“保守估計四十分鐘。”
“我們沒有四十分鐘。”百合園聖婭的聲音從上方指揮中心傳來,“阿里烏斯知道我們進來了。他們在拖延時間,為轉移或啟動某種裝置爭取空隙。”
林逸看了一眼通道深處那片黑暗。
他的感知已經延伸出去,但地下結構被某種能量場干擾,反饋回來的資訊十分破碎。
阿里烏斯在這裡經營的時間,恐怕比聖三一想象的更久。
“那就硬闖。”空崎日奈淡淡地說。
“硬闖的代價是三分之一的工兵會達到承傷上限。”工兵隊長反駁,“而且無法保證完全清除——有些IED的偽裝技術很先進,我們的裝置不是萬能的。”
短暫沉默後,桐藤渚做出了決定:“按計劃排雷。但把安全閾值降低到百分之七十——承傷達到百分之七十就立刻撤退換人。我們需要儘快打通這條通道。”
命令下達後,工兵部隊開始行動。
第一枚地雷被成功拆除,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掃描器的綠燈穩定地閃爍著,記錄著安全路徑。
但到第十一分鐘時,意外發生了。
一名工兵在拆除一枚壁掛式爆炸物時,觸發了隱藏的第二層感應機制。
爆炸並不劇烈,但迸射出的不是破片,而是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凝膠狀物質。
那些凝膠附著在工兵的防護服上,瞬間開始劇烈反應,冒出濃密的黃綠色煙霧。
“酸蝕彈!退後!”
太晚了。
三名距離最近的工兵被煙霧籠罩,她們的光環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防護服在幾秒內被腐蝕出大大小小的窟窿,下面的面板迅速起泡。
醫療兵衝上前將三人拖出危險區域。
急救噴霧噴射在傷口上,中和酸性物質的同時也帶來了新的劇痛。
其中一名工兵痛苦地蜷縮起來,她頭頂的光環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醫療兵盯著生命監測儀上的資料,聲音發緊:“救護員!”
“帶出去!”工兵隊長吼道,“第二組頂上!繼續拆!”
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工兵部隊遭遇了各種陰險的陷阱:偽裝成照明開關的起爆器、埋設在承重柱內的微型炸藥、甚至還有用學生日常用品——比如一支掉落的口紅、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來作為偽裝物的詭雷。
阿里烏斯對這裡瞭如指掌。
他們知道哪些地方會被優先檢查,哪些地方會被忽略。
他們利用了人類的心理盲區,把地雷佈置得十分隱蔽。
當通道終於被宣佈“基本安全”時,工兵部隊已經損失了一半人手。
四十七名少女因為光環過載或重傷退出行動,被送往地面的醫療站。
剩下的人中,也有近三分之一身上帶著或輕或重的傷。
但道路打通了。
林逸第一個踏入清掃過的通道。
他沒有等待後續部隊,而是直接向前走去。
桐藤渚想要開口提醒,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個男人的行事風格,她已經見識過不止一次了。
果然,接下來遭遇的陷阱證明了她的擔憂並非多餘。
箭矢從暗格中射出,在即將命中林逸背心時被力場偏轉,叮叮噹噹地撞在牆壁上。
那些箭鏃泛著詭異的藍光,顯然塗了某種毒素。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佈滿倒刺的深坑。
林逸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飄過陷阱區域,落腳處離坑沿只有半寸。
天花板落下沉重的釘板,兩側牆壁突然合攏——這些都是古老的機械陷阱,在基沃託斯的科技背景下顯得格格不入,卻也正因為如此更加難以被常規探測裝置發現。
林逸沒有試圖破解或拆除這些陷阱。
他只是向前走。
釘板在觸及他頭頂前被劍氣絞成碎片,合攏的牆壁在距離他身體還有半米時就被震開,混凝土表面留下深深的凹痕。
他撐開了一層淡淡的護盾,不是用來防禦,而是用來“推開”那些煩人的障礙。
箭矢、釘刺、落石、毒霧……所有試圖阻擋他的東西都在接觸到護盾的瞬間被彈開或碾碎。
對於林逸而言,這只是效率問題。
與其浪費時間一個個拆解陷阱,不如直接碾過去。
隊伍跟在他身後,看著這個男人像一臺人形破障車般在迷宮中開出一條路。
通道兩側不斷傳來機關被觸發又瞬間被破壞的聲響,偶爾有漏網的陷阱對後續部隊造成一些麻煩,但比起工兵排雷時的傷亡,這已經可以忽略不計。
十分鐘後,通道盡頭出現了。
那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暴力從原有的結構上撕開。
洞口後方沒有任何光源,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空氣從那裡湧出,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潮溼氣味。
林逸在洞口前停下腳步觀察的瞬間,身體向右側急閃。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爆開一團火花。
混凝土地面被鑿出一個碗口大的坑,坑底是燒熔後又迅速凝固的玻璃狀物質。
直到這時,槍聲才從洞口深處傳來一聲短促,帶著消音器特有的悶響。
狙擊彈。
亞音速彈頭,先中彈後聞槍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