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學生會總部，白鳥區最高建築“神聖之塔”的附屬辦公樓。
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
七神凜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紙質檔案，無聲地嘆了口氣。
電子螢幕上的待辦事項列表還在不斷滾動，紅色的“緊急”標記像警報燈一樣刺眼。
曾經，聯邦學生會是基沃託斯運轉的核心樞紐。
會長坐鎮神聖之塔，透過許可權系統協調各大學院的資源調配、衝突仲裁、邊境管控。
那時候的工作雖多，但並不繁雜，大部分流程可以透過許可權自動化處理，學生們遞交的申請能在幾分鐘內得到批覆，學院間的糾紛也有標準化的調解程式。
但現在會長失蹤了。
神聖之塔的許可權系統失去了最高認證，所有需要會長許可權才能執行的操作全部停擺。
她們這些留在聯邦學生會的成員，不得不回歸最原始的工作方式：人工稽核、紙質歸檔、手動協調。
基沃託斯有多大？數千個自治學園與直轄地區，每天產生的糾紛申請、資源調配請求、邊境事件報告數以萬計。
而聯邦學生會現在還能正常工作的成員，算上七神凜自己，不到一千人。
200%的工作過載狀態已經持續了一個月。
七神凜起身走向茶水間，腳步有些虛浮。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八個小時，眼前偶爾會閃過模糊的重影。
但咖啡必須得喝，還有三份關於第三學區邊界衝突的仲裁報告需要在凌晨兩點前批覆。
就在她撕開速溶咖啡包裝袋時，放在料理臺邊的私人手機螢幕亮了。
七神凜動作一頓。
這部手機的號碼只對極少數人開放：各大學院的最高負責人、聯邦學生會內部的核心成員、以及幾個特殊機構的主管。
在這個時間點打來，通常不會是好訊息。
她放下咖啡袋，用微顫的手指劃開接聽鍵。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音色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
“七神凜代理會長，我是聖三一綜合學院新任指導老師。”
七神凜的大腦在疲憊中急速運轉。
聖三一的指導老師？男性？基沃託斯的成年男性本就希少，能進入聖三一這種頂級學園擔任教職的更是鳳毛麟角。
她迅速在記憶中檢索，但沒有找到匹配的資訊。
“甚麼事？”她儘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聖三一即將對阿里烏斯分校採取軍事行動。需要聯邦學生會提供支援。”
七神凜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聖三一對阿里烏斯開戰？
這兩個學院的歷史恩怨她當然清楚——阿里烏斯曾是聖三一的分校，後來因教義分歧獨立，雙方衝突持續了數十年，期間發生過多次武裝衝突。
如果現在爆發全面戰爭……
“先生，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七神凜的聲音沉了下來，“聖三一和阿里烏斯的衝突如果升級，會引發連鎖反應，整個基沃託斯的平衡會被徹底打破。”
“我知道。”電話那頭的回答簡潔而肯定，“所以才需要聯邦學生會介入，將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
七神凜張了張嘴，想說聯邦學生會現在自身難保，想說她們連基本的日常運轉都維持得艱難，哪有餘力去調解兩個頂級學院的戰爭？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如果聯邦學生會不能在這場衝突中發揮作用，那麼它存在的意義就將徹底被質疑。
一個連學院戰爭都無法干預的中央管理機構，還有甚麼資格協調基沃託斯？
“我們……”七神凜艱難地組織語言，“聯邦學生會現在的情況，你可能不太瞭解。神聖之塔許可權停擺後，我們的人員嚴重不足，資源調配能力有限……”
“如果聯邦學生會願意支援，”電話那頭的男聲打斷了她，“我可以暫時恢復神聖之塔的部分許可權。”
七神凜猛地站直了身體。
“你說甚麼？”
“神聖之塔的底層許可權，有一部分是基於物理層面的安全協議，而非單純的數字認證。”林逸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技術事實，“我可以繞過認證系統，直接接入物理控制層，恢復部分基礎功能。”
七神凜的手指緊緊握住手機。
“你……你怎麼可能做到？神聖之塔的安保系統是基沃託斯最高階別的，就算是千年科學園的駭客團隊也不可能——”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林逸的語氣沒有變化，“如果你同意支援，就帶領聯邦學生會的應急反應部隊前往聖三一。”
電話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耳邊嘟嘟作響。
七神凜站在茶水間裡，手裡的速溶咖啡袋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褐色的粉末灑了一地。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但長時間的過度工作讓思維變得粘稠而遲緩。
神聖之塔的許可權……如果真能恢復部分功能，哪怕只是基礎通訊和監控，聯邦學生會的工作效率就能提升數倍。
至少，她們不再需要人工傳遞每一份檔案，不再需要手動核對每一筆資源調配。
但這可能嗎？
那個男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聖三一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對阿里烏斯動手？百合園聖婭知道這件事嗎？桐藤渚呢？
疑問太多，但時間太少。
七神凜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十一點五十三分。
她深吸一口氣，走回辦公桌，按下了內部通訊器上的全頻道呼叫鍵。
“所有部長級以上人員，十分鐘後到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重複，所有部長級以上人員，十分鐘後到會議室。”
同一時間，歌赫娜學園，風紀委員會總部。
空崎日奈放下手中的戰術報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右肩。
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但翅膀偶爾還是會傳來隱約的幻痛——那是身體對那道差點殺死自己的劍氣的記憶。
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第三學區的治安報告、黑市近期異常活動的分析、幾個小型頭盔團的衝突調解記錄……
就在她準備給休息會時，桌上的私人通訊器響了。
空崎日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未知號碼。
她猶豫了一秒，按下接聽鍵。
“空崎日奈。”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她絕不會忘記的聲音。
空崎日奈的身體瞬間繃緊，右肩的幻痛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起來。
“甚麼事？”她的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冷靜。
“你欠百合園聖婭一條命。”林逸說得直接，“現在到了該還的時候。”
空崎日奈沉默了。
她說不出否認的話，在第三學區的街道上，如果不是聖婭突然出現並用某種代價換來了林逸的停手，她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
“具體內容？”她問。
“帶領風紀委員會的部隊前往聖三一。抵達後會得到詳細指令。”
“目標？”
“阿里烏斯。”
電話結束通話了。
空崎日奈放下通訊器，看著窗外歌赫娜夜晚的燈火。
幾分鐘後，她按下辦公桌上的內部通訊鍵。
“亞子，來我辦公室。”
聖三一綜合學院，茶話會專屬陽臺。
桐藤渚端起骨瓷茶杯，輕輕吹散紅茶表面的熱氣。
月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在純白的桌布上投下柔和的銀輝。
計劃正在穩步推進。
百合園聖婭預見的“未來”中，聖三一與阿里烏斯的決戰會在兩到三個月後爆發。
那時，茶話會應該已經完成了內部整頓，修女會與救助騎士團的合作關係也會更加穩固。
千年科學園那邊，透過幾次技術交換和資源採購，應該能爭取到至少中立的立場。
時間雖然緊迫，但還夠用。
就在她啜飲第二口紅茶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桐藤渚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林逸。
她微微皺眉。
這個時間點聯絡，難道是補習部那邊出了甚麼問題？白洲梓的身份暴露了？還是浦和花子又惹了甚麼麻煩？
她按下接聽鍵，語氣保持著一貫的優雅從容：“老師，晚上好。有甚麼事嗎？” “今晚動手。”
桐藤渚的動作僵住了。
她花了整整三秒鐘才理解這四個字的意思。
然後，她猛地嗆了一口紅茶，滾燙的液體衝進氣管，引發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你、你說甚麼？”她勉強壓下咳嗽，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老師，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不是玩笑。”林逸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聯邦學生會和歌赫娜那邊我已經通知完了。給你打電話是因為我對千禧年那邊不熟，由你聯絡。”
“等等——”
“他們需要甚麼條件，你負責談。錢、資源、技術，聖三一應該付得起。”
“可是計劃——”
“計劃改了。”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在夜晚的陽臺上顯得格外刺耳。
桐藤渚握著手機，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動，一種混合著憤怒、焦慮和荒謬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
今晚？對阿里烏斯動手？開甚麼玩笑！
茶話會還沒有完成內部整頓，修女會那邊的合作剛剛起步，救助騎士團的態度還不明確，千年科學園那邊只達成了初步意向——這種狀態下開戰，和自殺有甚麼區別？
她立刻調出百合園聖婭的號碼，準備撥過去質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就在她按下撥號鍵的前一秒，聖婭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桐藤渚接通，還沒開口，就聽見聖婭虛弱但堅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渚，按老師說的做。”
“聖婭！你知道這意味著——”
“我知道。”
桐藤渚咬住了嘴唇。
“可是……太倉促了。我們還沒有準備好。”
“阿里烏斯也沒有準備好。”聖婭輕聲說，“而且，正因為倉促，才會出乎意料。幕後黑手不會料到我們會在這個時候動手。”
通話結束了。
桐藤渚站在陽臺中央，夜風吹拂著她亞麻色的長髮。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然後，她拿起另一個通訊器，撥通了千年科學園“研討會”的直達專線。
阿拜多斯交流生宿舍。
小鳥遊星野呈大字型癱在客廳的地毯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她身上還穿著印有卡通貓咪圖案的睡衣，粉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地板上。
“好無聊啊……”她拖長了聲音抱怨，“聖三一這地方，連個像樣的訓練場都沒有。那些大小姐用的都是甚麼‘禮儀射擊場’，靶子都不會動，打起來一點意思都沒有。”
沙發上的十六夜野宮放下手中的書，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星野前輩，這裡是聖三一，不是歌赫娜。而且我們名義上是‘交流訪問生’，應該多去聽聽課，參加一些文化活動。”
“我才不要。”星野翻了個身，臉埋進地毯裡，聲音悶悶的，“那些課又慢又囉嗦，還不如我自己看手冊。”
黑見芹香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餅乾。
她耳朵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現在正興致勃勃地嘗試聖三一宿舍區配備的廚房裝置——雖然大多數功能她都沒搞明白。
“星野前輩，來嚐嚐這個！我用那個‘多功能料理機’做的，按照說明書的配方，應該沒問題……大概。”
聽到芹香的話，綾音抬起頭，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芹香，我記得說明書第七頁有警告，那個料理機的‘自動烘焙’模式需要預校準溫度感測器，否則——”
“砰！”
廚房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黑煙。
芹香手裡的盤子掉在地上，餅乾撒了一地。
她呆呆地看著廚房方向，貓耳朵耷拉下來：“……烤焦了。”
砂狼白子安靜地坐在客廳角落，手裡拿著林逸給她的那臺掌上游戲機，螢幕上是某個高難度動作遊戲的最終BOSS戰。
她的手指在按鍵上快速移動，完全不受周圍混亂的影響。
就在這時，宿舍的門被敲響了。
客廳裡的五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星野從地上一躍而起，野宮合上了書，綾音儲存了文件，白子暫停了遊戲，芹香……芹香開始手忙腳亂地試圖收拾地上的餅乾碎屑。
“誰、誰啊？”芹香一邊問一邊把焦黑的餅乾踢到沙發底下。
“我。”門外傳來林逸的聲音。
星野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林逸穿著那身不變的黑色裝束。
“老師？”星野有些意外，“這麼晚了，有甚麼事嗎？”
“今晚動手。”林逸說得直接，“全副武裝，一小時後在聖三一中央廣場集合。”
星野愣住了。
她花了大概五秒消化這句話，然後深吸一口氣，甚麼也沒問，只是點了點頭：“明白了。”
門在她面前關上。
星野轉身看向客廳裡的同伴。
野宮已經站了起來，綾音合上了電腦，白子收起了遊戲機，芹香……芹香還在試圖把最後一塊焦餅乾藏起來。
“都聽到了？”星野問。
四人點頭。
“那麼，”星野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懶散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阿拜多斯對策委員會會長應有的銳利，“動作快。芹香，別管餅乾了，去拿裝備。野宮，檢查彈藥。綾音，準備通訊裝置和戰術地圖。白子……”
她看向角落裡的藍髮少女。
白子已經站了起來，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保養完好的衝鋒槍。
她點了點頭，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星野笑了笑，走回自己的房間。
一分鐘後，她走了出來，身上已經換上了作戰服，那把標誌性的霰彈槍扛在肩上。
睡衣被她隨手扔在沙發上，上面印著的卡通貓咪圖案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滑稽。
聖三一綜合學院，中央廣場。
晚上十二點四十七分。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夜空，不是敵襲警報，而是最高階別的“全院緊急集合”訊號。
所有聖三一的學生，無論在宿舍、圖書館、訓練場還是其他地方，都在聽到警報的瞬間停下了手中的事，迅速向指定集合點移動。
身穿純白制服的少女們從各個建築中湧出，像無數條溪流匯入中央廣場的海洋。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個小隊都知道自己的序列。
這就是聖三一，基沃託斯歷史最悠久、紀律最嚴明的學院之一。
補習部的四人也在人群中。
阿慈穀日富美抱著她的玩偶，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但眼神深處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
她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但直覺告訴她，今晚的事情絕不簡單。
下江小春緊緊跟在日富美身邊，手不時摸向腰間的槍套，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呼吸也比平時急促。
浦和花子走在隊伍邊緣，目光在四處掃視。
她在觀察，這種規模的緊急集合，在聖三一歷史上也不多見。
結合近期學院內部的氣氛變化，以及那個新來的指導老師……
她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白洲梓走在隊伍最後，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歌赫娜的風紀委員會。
瓦爾基里的特種部隊。
甚至還有……SRT的人？
她的手悄悄伸進口袋，握住了加密通訊器。
一段訊號瞬間傳送了出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