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聲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他手中那顆水晶心臟在昏暗的燈光下流轉著誘人的光澤。
他刻意地將心臟在悲傷之女眼前緩緩晃動,那光芒幾乎要映照進她那雙剛剛被賦與神采的眸子深處。
就在悲傷之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甚至能感受到那水晶散發出的氣息時,林逸的手腕卻向後一收,將那近在咫尺的希望瞬間拉遠,停留在了一個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隔著一道無形鴻溝的距離。
悲傷之女那精緻卻缺乏生氣的臉龐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一圈難以察覺的漣漪。
但她依舊站在原地,雙手規規矩矩地交迭在小腹前,沒有任何試圖上前搶奪的意思。
是忌憚於林逸可能毀掉這珍貴的心臟,還是她本身就被設下了無法對持有者主動出手的限制?林逸暫時無法判斷。
她微微偏過頭,用一種帶著空洞迴響的輕柔聲音反問道:“舊神……是甚麼?”
她用一個問題,回答了另一個問題。
林逸眼神微動,他暫時無法分辨,眼前這個人偶是真的對“舊神”一無所知,還是僅僅在迴避這個核心問題。
但無論如何,她顯然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蘇曉有了動作。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從他的個人空間裡取出一物——那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靈魂結晶。
是靈魂結晶(大)。
然後,在悲傷之女那雙逐漸睜大的眼睛注視下,蘇曉面無表情地將這塊珍貴無比的靈魂結晶湊到嘴邊,張開嘴,毫不猶豫地“咔嚓”咬下了一大塊!
“咔嘣——”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靈魂結晶上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邊緣參差不齊。
更為明顯的是,一股精純而濃郁的靈魂能量如同被打破容器的液體,絲絲縷縷地從缺口處逸散出來,在空氣中形成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光暈。
這完全超出常理認知的一幕,以及那直接“啃食”靈魂結晶的的行為,終於徹底擊穿了悲傷之女一直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她那原本只是略帶悲傷和渴望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駭然”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向後踉蹌了幾步,纖細的身體甚至微微顫抖起來,那雙玻璃珠般的眼眸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
她抬起一隻手,虛掩在嘴前,臉上流露出一種楚楚動人的、混合著驚慌與哀求的表情,目光緊緊鎖定在蘇曉……或者說,他手中那塊被啃食的靈魂結晶上。
“請……請不要……”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清晰可辨的顫音,之前的空洞被強烈的情緒波動所取代,“請不要啃食我……我的靈魂……並不美味,而且……充滿了悲傷……只會玷汙您的味覺……”
見到蘇曉這簡單粗暴卻極其有效的手段,林逸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立刻側身讓開位置,將主導權交還。
顯然,對付這種看似柔弱實則可能隱藏極深的存在,蘇曉這種直指本質的“溝通”方式,遠比他的試探和誘導來得更有效率。
蘇曉上前一步,手中依舊拿著那塊被啃掉一口的靈魂結晶,那逸散的靈魂能量彷彿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悲傷之女。
他沒有廢話,直接開始提問。
“舊神是甚麼。”
“……”
悲傷之女的嘴唇微微開合了幾下,兩人能確定她確實試圖發出聲音,但某種規則力量阻斷了她聲音的傳播。
至於憑藉唇語辨認?完全不可能。
蘇曉只是臨時獲得了這個世界的語言通曉能力,這種能力的本質是作用於聽覺和語言生成系統,與視覺識別無關。
這個世界的語言發音體系與他所知的任何語言都截然不同,導致口型也天差地別。
而他原生世界的語言又極其獨特複雜,語法結構和發音方式自成一體,根本無法透過視覺觀察對方的唇形來判斷其試圖表達的內容。
某種強大的力量,或者更深層次的契約,嚴格禁止她透露關於“舊神”的直接資訊。
“巫師會在哪。”
“在赫魯城的西南方向,巫師會是赫魯城最高的建築,到了中心街,從阿塔哈服裝店門口右轉,沿著有鳶尾花標記的小路直走,很快就能看到了。”
悲傷之女轉身,用手指在一旁的木櫃上塗鴉,透過抹去灰塵畫出一副工工整整的地圖,甚至還在巫師會處用指甲畫了個圓圈。
“你的製作者是誰。”蘇曉的問題接踵而至,不給任何喘息之機。
“是曙光大人。”悲傷之女脫口而出。
“曙光?”蘇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探詢。
“曙光大人是不朽巫師,就在巫師會內。”她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提及造物主時自然而然的敬畏,儘管這敬畏之下,似乎還隱藏著更復雜的情緒。
蘇曉的問題開始跳躍,測試著她的反應和認知邊界。
“今天的溫度。”
“對不起,庫庫林大人,我……我不知道。”悲傷之女略微俯首,姿態謙卑,表示歉意。這個問題似乎超出了她的感知範圍。
“每次上發條後,你能活動多久?”蘇曉問出了一個關鍵性問題,試圖探知她的能量核心與運作機制。
“?”悲傷之女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茫然’,她眨了眨眼睛,顯然,她不知道‘上發條’這個來自其他世界的、帶有機械意味的詞彙是甚麼意思。
蘇曉立刻換了種更直白的表達方式:“你被喚醒後,一次效能活動多長時間,需要再次沉睡或補充能量?”
“七天。”這次她懂了,立刻回答。
“一次完整的喚醒,可以持續活動七個自然日。之後需要回到特定的安眠之處,等待下一次喚醒。”
“真節能,你能戰鬥?”
巴哈上下打量悲傷之女,顯然,這是受蘇曉的影響,遇到己方人員後,先判斷有沒有戰鬥力。
悲傷之女轉向巴哈,依舊保持著那種謙卑的姿態:“對不起,鳥大人,我不能戰鬥。我的核心指令禁止我傷害任何活著的存在。任何形式的攻擊行為,都會觸發我的自毀機制。”
“鳥大人……”巴哈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翅膀無意識地扇動了兩下,有點無言以對。
從目前的問答來看,這個悲傷之女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配合得令人意外。
“那你到底有甚麼用?”巴哈追問,帶著一絲不耐煩,“除了告訴我們點情報,你還有甚麼實際功能?總不能就是個會說話的地圖吧?”
“我能幫您祛除‘黑暗’。”悲傷之女立刻回答,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及自己的“功能”,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想要證明自身價值的急切,“請大人不要吃我,我已經一無所有,只剩下這點作用,請不要吃我……”她再次哀求,目光哀婉地看向蘇曉手中那塊靈魂結晶,彷彿那是甚麼噬人的兇器。
在蘇曉那極具“說服力”的注視下,悲傷之女變得合作了許多。
她幾乎是有問必答,當然,前提是她確實知道答案。
當蘇曉試圖詢問諸如“一千年前這裡發生了甚麼”、“古神為何陷入沉寂”、“赫魯城為何變成這樣”這類過於久遠或涉及世界核心秘密的問題時,她只能茫然地搖頭,眼神空洞,表示自己無從知曉,記憶中存在大片的空白和迷霧。
她的記憶和認知,似乎被設定有非常明確的界限,如同被精心修剪過的花園,只保留著特定區域的資訊。
從她斷斷續續卻又不敢有絲毫隱瞞的回答中,蘇曉和林逸相互印證,逐漸拼湊出了一些關鍵資訊。
悲傷之女自身的來歷,則引人深思。 她聲稱自己是由“不朽巫師”製造出來的。
結合這個世界的背景和從其他渠道瞭解到的資訊,不朽巫師無疑是站在這個世界力量頂點的存在,是整個巫師階層的最巔峰。
據她所知,整個龐大的巫師會,目前也僅有三位不朽巫師。而她的締造者,正是其中唯一的一位女性——不朽巫師·曙光。
這個資訊讓林逸和蘇曉同時心生警惕。
他們絕不相信,一位站在世界力量巔峰的不朽巫師,會僅僅因為無聊、愛好或者所謂的“藝術追求”,就耗費如此巨大的資源和難以想象的精力,去製造出悲傷之女這樣精巧且功能看似如此單一的人偶。
以林逸的估算,製造悲傷之女所消耗的材料,其價值足以堆砌出半個不朽巫師級別的資源。
在這資源相對匱乏的巫師世界,這絕對是一項堪稱奢侈乃至反常的投入。
根據悲傷之女自己的說法,她被製造出來的初衷,就被設定為“無法傷害任何活物”。
而她被賦予的主要功能,是為喚醒者“祛除黑暗”。
她解釋道,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殺戮其他生命,就會沾染上一種無形的“黑暗”力量,這種力量會不斷侵蝕身心。
而她的存在意義,就是幫助喚醒者淨化這種黑暗。
聽到這個功能,林逸內心有些無語。
有他的“淨化”在,悲傷之女的這個主打功能幾乎就是個擺設。
如果連他的“淨化”都無法驅散的負面狀態,指望悲傷之女這種看似輔助型的人偶恐怕也是徒勞。
不過,悲傷之女最終還是提供了一個極具價值的情報。
她提到,巫師會的那三位至高無上的不朽巫師大人,或許知道“支配者”在哪裡。
並且,她將“支配者”描述為與“惡之源”平等的存在。
“支配者”、“惡之源”,再加上蘇曉之前已經有過接觸的名為“白山羊”的古神……這三個名號,終於清晰地指向了盤踞在這個世界上的三位古神。
三位性質不明、目的未知的古神以某種超出理解的方式“共存”於此地,這背後的真相,恐怕遠比他們最初預想的還要複雜。
就在悲傷之女話音落下的瞬間,輪迴樂園的提示同時出現在蘇曉和林逸的腦海中:
【主線任務:支配者(第二環)已啟用。】
【任務資訊:找到支配者,並擊殺(根據現有情報分析,支配者有50%以上機率位於巫師之城·赫魯某處)。】
【任務期限:10個自然日。】
【任務獎勵:史詩級武器寶箱(可指定武器型別,此寶箱所產出史詩級武器,恆定為滿評分,且鑲嵌1~2顆同品階寶石)。】
【任務懲罰:強行處決。】
……
任務提示的到來,如同敲響了決戰的倒計時鐘聲,同時也明確了悲傷之女作為“情報觸發點”的作用已經完成。
從高達的任務難度來看,這個“支配者”絕對是當前階段需要面對的大boss級敵人。
而這僅僅是第二環任務,就要對付這種級別的敵人,天知道後續兩環的任務有多危險。
目標已經明確鎖定在巫師會,甚至可能直接與那三位不朽巫師相關,繼續留在這裡與這個功能有限、謎團重重的人偶糾纏已無意義。
蘇曉不再有任何耽擱,他示意悲傷之女就留在這個相對安全的安全屋內,警告她不得隨意離開或洩露他們的行蹤。
隨即,蘇曉與林逸轉身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外面是赫魯城深沉的夜晚。
沒有月光,只有不知來源的微光勾勒出街道的輪廓。
街道上空無一人,兩側是一棟棟尖頂的石質建築,外牆斑駁發黑,呈現出一種統一的破敗感。
牆角巷尾堆積著一些雜物和生活垃圾,顯示著這裡並非無人居住的死城,但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寂靜卻讓人心生壓抑。
可以看出,赫魯城雖然詭異,但仍有平民在此掙扎求生。
他們或許從事著最基礎的農耕,或是進行著以物易物的原始貿易,維持著這座城市最低限度的運轉。
只是目光所及之處,大部分人都是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衣衫襤褸,顯然處於長期食不果腹的狀態。
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裡,能夠活著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奢望。
而極度的飢餓往往伴隨著強烈的不安,不安滋長著混亂,混亂則直接等同於犯罪與暴力。
赫魯城那看似平靜表面下暗流湧動的混亂治安,可想而知。
兩人按照悲傷之女提供的路線,在如同迷宮般的街道中穿行。
途經七條街道後,他們對赫魯城的規模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這座城市的常住人口恐怕有數十萬之巨。
另一個讓人費解的現象是,這些看起來連最基本溫飽都難以解決的平民,卻大多居住在二層或三層的獨棟石樓裡。
這些建築雖然外觀統一而破舊,許多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但基本的石質結構卻異常堅固,顯然並非由現今這些孱弱的居民所能修建。
這些建築外觀統一而破舊,顯然並非由現今的居民所修建,更像是某個遙遠時代遺留下來的產物,如今只是被後來者佔據使用。
沒過多久,根據指示,他們抵達了巫師會總部的附近。
那是一片龐大的建築群,核心是一座高達近百米的巨塔,在昏暗的夜色中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整座城市,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與神秘。
剛走進建築群正門,一名身披灰黑色長袍、身形瘦削的男人便與蘇曉擦肩而過。
對方頭髮稀疏,眼瞳在陰影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這是一名灰巫師。
他僅僅是冷漠地瞥了蘇曉一眼,並未有任何交流,便沉默而陰鬱地消失在另一條通道的陰影裡。
蘇曉繼續深入,沿著一條寬闊卻光線昏暗的長廊向前走去。
長廊盡頭,一道矮小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擋住了去路。
從體型判斷,對方身高大約只有一米左右,全身籠罩在寬大的兜帽長袍下,裸露出的手部面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淺綠色。
“庫庫林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桀桀桀~”
一陣乾澀而帶著刻意腔調的怪笑聲從兜帽下傳來。
蘇曉的手幾乎是本能地按在了刀柄上,上一個在他面前這麼笑的傢伙,早就被他砍成兩截餵了河裡的魚。
“汪?”
躲在蘇曉身後的布布汪卻疑惑地抽了抽鼻子,對方身上傳來的氣味讓它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你不會是要砍我吧,果然沒變啊,還是那麼危險,我親愛的朋友。”
那矮小身影似乎察覺到了蘇曉的殺氣,連忙扯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帶著諂媚笑意的淺綠色臉龐,標誌性的猥瑣笑容掛在臉上。
“你是……凱撒?”蘇曉認出了來人,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鬆開,但眼神中的審視並未減少。
“嘿嘿嘿,當然是我了。”地精形態的凱撒搓著手,笑容依舊那麼富有辨識度,“看來我們又要在這有趣的地方,攜手做點‘小生意’了,我的朋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