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當然是我了。”凱撒搓著手，笑容依舊那麼富有辨識度，“看來我們又要在這有趣的地方，攜手做點‘小生意’了，我的朋友？”
看到凱撒那標誌性的諂媚笑容，無論是林逸還是蘇曉，臉上都掠過一絲無奈。
凱撒這傢伙，簡直就像是一個行走的異常點，總能出現在最意想不到的時間和地點。
“你怎麼會在這裡？”蘇曉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已經徹底鬆開。
雖然凱撒的出現往往意味著麻煩和坑爹，但某種程度上，他也代表著“機遇”。
在這種詭異的世界裡，有時這樣一個熟悉的“麻煩源”，反而能成為打破僵局的鑰匙。
“敘舊的話等會兒再說，這裡不是聊天的地方，跟我來。”凱撒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隨即矮小的身子靈活地一轉，示意蘇曉和林逸跟上。
他沒有走向那座巍峨的主塔，而是帶著兩人繞過幾棟附屬建築，從一扇不起眼的側門進入了巫師會總部內部。
門後是一條光線昏暗、瀰漫著陳舊羊皮紙和古怪草藥混合氣味的走廊。
與外部看到的宏偉壯觀不同，內部顯得有些雜亂和逼仄，牆壁上掛著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怪異標本，角落裡堆積著蒙塵的卷宗。
凱撒輕車熟路地推開一扇掛著“接待處-物資調配”銘牌的木門，裡面是一個堆滿各種箱子、罐子和賬簿的小房間，倒是很符合凱撒的風格。
“安全了，暫時。”凱撒反手關上門，甚至還象徵性地拉了拉旁邊一個閒置貨架抵住門板，雖然那貨架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剛剛完成了一次重大秘密行動的模樣，配上他地精的尊榮和那身不太合身的巫師會低階成員袍子，顯得頗為滑稽。
“現在，交換一下資訊吧，我親愛的朋友們。”凱撒小眼睛滴溜溜地在蘇曉和林逸身上打轉，“看你們的樣子，似乎對這個世界瞭解還不多？”
蘇曉沒有在意凱撒的形容，言簡意賅地將他們進入世界後的經過說了一遍。
當兩人知道凱撒作為“裁決者”這個身份被“邀請”進入世界時，無論是林逸還是躲在蘇曉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的布布汪，都一臉沒繃住的表情。
林逸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極力忍耐著甚麼，而布布汪則直接發出瞭如同漏氣般的“嗚嗚”聲，狗臉上寫滿了“你在開甚麼玩笑”。
凱撒嘿嘿一笑，挺了挺他那並不存在的胸膛：“本大人這次可是肩負重任，作為裁決者，監督某些‘違規’行為，維持一下基本的……嗯，平衡。”
他說得冠冕堂皇，試圖擺出嚴肅公正的姿態，但那不斷搓著手指一副“你懂的，好處少不了”的經典表情，實在讓人無法將他和“公正嚴明”聯絡起來。
想象一下凱撒這個恨不得從石頭裡榨出油、從蚊子腿裡刮出三兩油的傢伙，一本正經地執行“裁決”任務，那畫面太美，布布汪終於忍不住，笑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
凱撒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有甚麼好笑的！本大人行事，向來……呃，顧全大局！”
他連忙轉移話題：“說正事，說正事！我比你們早進來一段時間，因為烙印性質不同，我是透過一些‘特殊’方法往上爬的。”
他指了指這個堆滿物資的房間和自己身上的袍子：“瞧見沒？巫師會總部接待處，負責‘公平’收購那些可憐平民偶爾弄到的超凡材料，以及給各位尊貴的巫師老爺們‘合理’分配物資。”他說到最後，臉上露出一絲只有蘇曉和林逸才能懂的笑容。
有凱撒把持在這種關鍵的物資調配職位上，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巫師會總部和那些指望分配物資的巫師們，恐怕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經過他手的資源，不縮水個六七成，那都算他今天心情好發了善心，或者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你現在爬到甚麼程度？能接觸到三名不朽巫師？”蘇曉更關心核心問題。
凱撒擺了擺手，表情稍微正經了一些：“三名不朽巫師？哪有那麼容易。那些傢伙神秘得很，幾乎不露面，他們的存在更像是一種象徵，或者說……一種威懾。我這種‘基層骨幹’，連他們的塔樓都靠近不了。”
他頓了頓，強調道，“等等再談這個，有件事更重要，庫庫林，你和另外兩隊接觸了嗎？”
“另外兩隊？還有隊友？”林逸聞言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蘇曉，眼神中帶著詢問。
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就只有他和蘇曉在單打獨鬥，畢竟輪迴樂園的獵殺者向來以獨行或極小團隊著稱，沒想到居然還有別的隊伍。
蘇曉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輪迴樂園給他的資訊裡並沒有提及這一點，這顯然是有意為之的資訊隔離。
凱撒一看兩人這反應，頓時明白了，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看樣子，輪迴樂園並不太願意你們和另外兩個小隊有所接觸啊。根據我打聽到的訊息，那兩支隊伍開局可不像你們這麼‘刺激’，他們直接在‘奇蹟之地·艾森拉’降臨的。”
“奇蹟之地·艾森拉？”林逸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
“沒錯，那地方跟赫魯，跟你們之前看到的那些破敗城鎮完全是兩個世界。”凱撒開始描述，語氣中帶著一種誇張的對比，“那裡就好像是專門在這個世界裡開闢出來的一片淨土，或者說……一個精心維護的溫室。陽光、植物、乾淨的水源，一切都顯得相對正常，甚至可以說生機勃勃。那裡的秩序也維持得相當完好，有健全的法律和統治機構，跟赫魯這種赤裸裸的弱肉強食、無法之地，完全是兩幅模樣。”
他搓著手指：“當然，維持這種‘奇蹟’的代價，恐怕也不小。”
根據凱撒的說法，現在的巫師之城·赫魯，由於其獨特的“包容性”和力量至上的氛圍，至少蟠踞著上百名違規者，散落在其他分部區域的更多，具體數量難以統計。
各處巫師會分部都設有傳送陣，任何正式加入巫師會的成員都可以付費使用，一次傳送需要50銀幣。
“別小看這50銀幣。”凱撒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從懷裡掏出一枚閃爍著柔和銀光的錢幣，在蘇曉面前快速晃了一下，還沒等蘇曉看清，就趕緊又揣了回去，彷彿慢一點錢就會飛走似的。
“這種貨幣被這個世界的某種本源能量加持過，購買力驚人，普通人一家三口一個月的生活費，可能都不到10個銀幣。”
至於三名不朽巫師，凱撒表示以他目前的地位，還遠遠接觸不到那個層級。
巫師會的等級森嚴得如同鐵壁，越往上越神秘，相關資訊都被嚴格封鎖，下層成員連議論都需要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凱撒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話鋒一轉，帶著點八卦和求證的語氣問道：“對了，庫庫林，你是從‘老樹根’修斯·阿奇德那裡拿到契約，進入赫魯的？”
林逸和蘇曉對視一眼，都想起了那個坐在輪椅上、形容枯槁的老巫師修斯·阿奇德，他們不清楚凱撒為甚麼突然提到他。
凱撒冷笑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嫌棄和幸災樂禍的表情：“修斯·阿奇德那老東西，我懷疑他坐輪椅，就是早年不知天高地厚，被某個路過的暴躁老哥獵殺者給打瘸的！陰險得很，你們沒被他坑太多吧？” 看凱撒這語氣和表情，他顯然也在那老巫師手裡吃過不小的虧，不然不會如此怨念深重地評價，頗有一種“同行相輕”的意味。
林逸若有所思，將話題拉回奇蹟之地·艾森拉：“凱撒，照你這麼說，奇蹟之地·艾森拉那個地方，既然環境優越，資源相對豐富，勢力分佈應該很複雜吧？”
“何止是複雜，簡直就是一鍋亂燉！”凱撒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點飛出來，“跟赫魯這個鬼地方不同，那裡因為環境好，幾乎聚集了這個世界大半有點名號的勢力總部。本土的貴族、各種隱秘教派、大大小小的商會聯盟……盤根錯節，關係網複雜得能織成一張裹屍布。”
他頓了頓，繼續爆料：“先不說這些本土勢力，光是違規者方面，在艾森拉明裡暗裡的大小勢力就有十幾個，互相傾軋、爭奪資源和話語權，鬥得跟烏眼雞似的。不過……”
凱撒摸了摸他的下巴：“最近聽說那邊風聲很緊，好像有一個特別厲害的違規者強勢崛起，手段狠辣，實力強橫，正在大肆收編整合其他違規者勢力，搞得那邊雞飛狗跳。具體到了哪一步，整合了多少力量，我這邊訊息滯後，就不太清楚了。你過去的話，得格外小心這傢伙。”
“其次，就是各大樂園的勢力陣營了。說起來諷刺，在這個世界，很多契約者想要順利完成任務，有時候還不得不尋求違規者的幫助，或者至少是避開他們的鋒芒。”
凱撒撇撇嘴，顯然對這種“合作”嗤之以鼻，但又不得不承認其存在。
“違規者在這個世界經營太久，根深蒂固，關係網和資源渠道比大多數初來乍到的契約者深得多。他們真要鐵了心給某個契約者或者小隊下絆子，除非實力能形成絕對碾壓，否則還真不好應付，任務難度直線上升。”
“再然後，就是像庫庫林你這樣的，各大樂園派出來的清除者，名頭可能不同，比如審判者、肅清者甚麼的，但性質都差不多，專門處理違規者。這些人通常獨來獨往，或者像你們這樣組成精銳小隊行動。在艾森拉，你們這類人是違規者重點‘關照’物件。”
當凱撒得知林逸之前被一個女違規者盯上，並且對方似乎沒能認出林逸獵殺者身份時，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奸商的陰險笑容。
“嘿嘿，算你小子運氣好，碰到個眼瞎的。對於經驗豐富的違規者來說，你們這些獵殺者身上的‘味兒’，就算你們再怎麼收斂，偽裝得再好，在他們某些特殊的感知手段裡，也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帶著一種……嗯，讓它們本能厭惡的感覺。”凱撒一邊說著，一邊在自己那件看起來油膩膩的袍子裡摸索了半天，嘴裡還嘟囔著“放哪兒了”、“該死，不會是上次換糖果了吧”之類的話，最後才如同變戲法般，掏出一個看起來油膩膩、甚至邊緣都有些磨損和起毛的暗色布條。
“喏，拿著。別看它賣相不好，但在隱蔽烙印氣息這方面，絕對是一等一的好貨色。這是我之前……呃，從一個‘朋友’那裡換來的。”凱撒將布條遞給林逸，臉上閃過一絲肉痛，但很快被掩飾過去。
林逸將信將疑地接過布條，這布條觸手微涼，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製著無法理解的紋路，看久了甚至讓人有點頭暈目眩。
他依言將布條貼身收好，放置在胸口的內袋裡。
就在布條被收起的瞬間，一旁的蘇曉微微挑眉，他清晰地感知到，林逸身上某種若有若無的氣息，似乎變得內斂了許多，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被套上了一個不起眼的舊皮鞘。
雖然他說不清具體發生了甚麼變化，但可以肯定，凱撒這次拿出來的東西，雖然看起來寒磣，但確實有幾分真門道，這傢伙在保命和隱匿方面，總是能弄到些稀奇古怪卻實用的好東西。
資訊交換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確定行動方向。
經過短暫的商議，蘇曉和林逸決定兵分兩路。
蘇曉跟著凱撒，利用凱撒在巫師會的職務之便，先在赫魯城站穩腳跟，積攢巫師會的聲望，同時深入調查三位古神的線索。
有凱撒這個“內應”和物資調配的許可權，無論是獲取情報、兌換資源，還是製造一些“意外”來清除障礙，很多事情都會方便很多，代價則是需要時刻盯緊凱撒。
而林逸則憑藉剛剛獲得的布條掩護，潛入奇蹟之地·艾森拉。
他的目標是雙重的：一是摸清那邊違規者勢力的現狀，特別是那個正在整合各方勢力的神秘違規者頭目的情報，評估其威脅程度。
二是調查其他兩支樂園小隊的情況，看看能否找到合作的可能，或者至少弄清楚輪迴樂園不讓他們接觸的原因，避免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發生衝突。
計議已定，幾人便不再耽擱。
大約十幾個小時後，赫魯城那座位於偏僻角落的傳送陣旁。
那名之前與林逸交手過的女違規者如期而至。
她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但神色間明顯帶著對赫魯城的深深忌憚，眼神不時警惕地掃過周圍那些破敗的建築和偶爾走過的、眼神麻木或貪婪的行人。
在看到只有林逸一人，並且他身上的氣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晦澀難明後，女違規者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並沒有多問。
她似乎一刻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語速飛快地對林逸說：“跟我來，傳送費用你出。”
在確認林逸點頭後，她二話不說，立刻啟動了傳送陣。
隨著一陣微弱的空間波動，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散發著黴味的空氣中。
眼前景象驟然變換。
當林逸的視線再次清晰時，他已經站在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溫暖的陽光灑落在身上，驅散了赫魯城那股彷彿浸入骨髓的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著青草、泥土以及淡淡的花香，而不是腐敗與絕望的氣息。
他身處一個寬敞明亮的石質大廳內，大廳由白色的石材砌成，穹頂很高，鑲嵌著透明的琉璃，讓陽光得以充分照射進來。
周圍人來人往，穿著各異，但大多面色紅潤，衣著體面。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噴水池，晶瑩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澤。
遠處，透過巨大的、敞開的拱形門廊，可以看到整潔平坦的街道，街道兩旁是風格統一、以白色或淺色為主的建築，陽臺上擺放著盛開的鮮花，藤蔓植物沿著牆壁攀爬，點綴著綠意。
更遠處，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覆蓋著茂密植被的蒼翠山巒，勾勒出優美的天際線。
這裡就是奇蹟之地·艾森拉。
與赫魯那種令人窒息的破敗、壓抑和赤裸裸的生存競爭相比，這裡簡直就像是傳說中遠離紛爭與苦難的理想國，每一個細節都在彰顯著秩序、活力與美好。
然而，林逸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這片“淨土”之下，那幾縷屬於古神的的氣息，雖然比赫魯淡薄許多，卻依然如同細微的蛛網般，無聲無息地蔓延在空氣裡，纏繞在這個世界的根基之上。
陽光再明媚，也無法完全驅散深植於這個世界內部的腐朽與黑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