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曉生進來了!
程學民也是十分的錯愕,老梁這風風火火的,不像他那沉穩的性格啊!
卻是不知道,梁曉生這全是被急出來的!
他現在是燕影廠,不,應該說是全國電影圈裡,炙手可熱的通俗武俠小說編劇。
自從程學民‘慧眼識珠’,把他從燕影廠一堆青年編劇裡扒拉出來,又丟給他幾個絕妙的武俠點子讓他捉刀寫出幾個本子,被其他幾個製片廠拍成電影后,票房和複製銷售一路飄紅。
程學民的武俠風,可謂是在全國已經掀起了一股狂潮。
可謂是一稿難求,一本難求。
當然程學民也是煩不勝煩,也無意在這通俗武俠上面,繼續發光發彩。
所以乾脆就把代筆捉刀的梁曉生,直接給推了出去。
讓有劇本需求,有武俠小說需求的,全部找梁曉生,找大舅哥馮家釗!
又因為馮家釗這次跟著去了法國,耽擱了一段時間。
而這段時間,梁曉生則是瘋狂發育,約稿可謂是來者不拒!
一時之間這個名字,也就跟著水漲船高。
如今,找他約武俠劇本的製片廠,導演,能從燕影廠門口排到西直門去。
用他自己的話說,現在是幸福的煩惱,靈感如尿崩,但也快被掏空了!
“學民!學民!你可算是回來了!”
梁曉生一眼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程學民,眼睛頓時一亮,也顧不上跟老廠長多客套,幾步就躥到程學民面前,那架式,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似的。
老廠長汪楊被打斷了話頭,有些不悅地皺了下眉,但看到是梁曉生,又想到他如今的身份和程學民的關係,那點不悅也就壓了下去。
只是哼了一聲:“曉生啊,你這是幹甚麼?火急火燎的,門也不敲?”
“對不住,對不住!老廠長,我這不是急著找學民,找程廠長嘛!”
“敲了門,沒聽見裡頭應,我一著急就……”
梁曉生這才意識到自己失禮,連忙轉身對老廠長賠著笑解釋,但腳步卻沒挪開,眼睛還是黏在程學民身上。
程學民倒是神色如常,甚至眼底還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自然知道梁曉生為何而來!
這位新武俠風雲人物,如今怕是遇到創作上的甜蜜瓶頸了。
自己當初丟給他的那幾個點子,好比是給了他一罐蜜,他咂摸出滋味,自己又釀出了一些,可蜜罐總有見底的時候。
尤其是最近,自己忙戛納的事,無暇他顧,梁曉生獨立鼓搗了兩個本子之後,怕是存貨告罄,靈感枯竭,正抓耳撓腮呢。
“老梁,找我有事?”
程學民端起茶几上老廠長剛才給他倒的,已經半涼的白開水,喝了一口,臉色帶著笑意的問道。
“有事!有天大的事!”
梁曉生見程學民搭話,立刻順杆爬,也顧不上老廠長還在旁邊看著。
一屁股就坐到了程學民旁邊的沙發扶手上,那舊帆布包被他隨手扔在腳邊,發出噗一聲悶響。
他湊近程學民,壓低了聲音,但那份急切卻一點沒減:“學民!程老師!程廠長!我的程大廠長!你可算回來了!”
“你這一去法國,小半個月,我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他苦著臉,手指無意識地抓了抓本就有些亂的頭髮,讓那髮型更顯不羈:“你是不知道,現在找我約本子的人有多少!”
“長春廠的,上影廠的,西影廠的……還有十幾個地方製片廠的,天天堵我宿舍門,堵我辦公室!”
“電話線都快被打爆了!光是這個月,我就接了不下二十個邀約電話!”
老廠長在一旁聽著,眉頭挑了挑,沒說話,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擺出了一副你們聊,我聽著的架勢。
他其實對梁曉生這訴苦有點不以為然!
名利雙收,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到你梁曉生這兒倒成了負擔了?
不過他也知道,創作這事兒,有時候光靠名氣和人脈不行,還得有真東西,有靈感。
程學民那腦子裡的真東西,看來是讓梁曉生嚐到甜頭,離不開了。
程學民放下水杯,看著梁曉生那副火燒眉毛的樣子,語氣依舊平靜:“這是好事啊,老梁!”
“說明你的武俠劇本受歡迎,市場認可。多寫幾個,既能滿足觀眾需求,也能增加你的收入,兩全其美。”
“哎呀我的程廠長!你就別打趣我了!”
梁曉生急得差點從沙發扶手上跳起來,他雙手一攤,表情近乎哀嚎,說道:
“兩全其美?我現在是兩頭受罪!是,本子是有人要,價格也給得不低。”
“可……可我沒東西了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程大廠長啊!”
他身子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程學民耳朵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二萬分的誠懇和哀求:
“你當初給我的那幾個點子,《蓮花爭霸》的構架,《武俠七公主》的人設衝突,《神經刀與飛天貓》的意境,還有那個《六指琴魔》的感覺……”
“我真是琢磨了又琢磨,用了又用,變著花樣寫了兩個本子,現在已經是江郎才盡,黔驢技窮了!”
“再讓我寫,我……我掏空腸子也擠不出新東西了!全是套路,全是模仿,我自己看著都膩味!”
梁曉生說著,臉上真的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對於一個有追求的創作者來說,重複自己,靈感枯竭,確實是最大的痛苦,甚至比無人問津更難受。
“學民,程廠長,程老師!你行行好,再給指條明路,再給點撥點撥!”
梁曉生雙手合十,做了個近乎拜佛的動作,眼鏡片後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程學民。
那眼神,活像一條等著主人投餵骨頭的……
嗯,餓急眼了的名貴犬。
“不拘甚麼,哪怕就是一個想法,一個片段,一個有意思的人物設定也行!”
“給我透一點,就一點!讓我緩緩,讓我有個由頭,能再編出個幾萬字的戲來!求你了!”
程學民看著梁曉生這副模樣,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當初讓他出來,幫自己捉刀代筆寫幾個通俗武俠小說,這老梁還帶著情緒!
覺得程學民這麼一個牛氣的文壇後起之秀,竟然會掉價去寫那種上不了檯面的風花雪月,通俗演義!
當初還一個勁的勸程學民不要自毀聲譽來著,就更別說幫他代筆捉刀了。
但等著老梁帶著幫忙的情緒,幫程學民寫了幾個稿子,拿到了豐厚的稿費之後!
這老梁瞬間把所有的文人傲氣,全部給拋了!
不為五斗米折腰,那是詩聖文聖!
他梁曉生在燕京連房子都沒有,連媳婦都窮得娶不起,三十多的老光棍了!
所以嚐到甜頭的他,是真的一發不可收拾啊!
藉著程學民給他的框架大綱,確實寫出了幾個爆款電影。
緊跟著程學民在香江忙著制拍《救贖》期間,他自己也獨立創作了幾個小說和本子,都取得了不少的成績。
可以說是,老梁算是吃到了新武俠風颳起的第一波紅利。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創作,最終還是要靠作者自己內在的積累,思考和噴發。
他自己已經到了靈感枯竭的時候!
也不能這麼說!
應該是自恃身份,不想重複的套路反覆的薅羊毛,他自己都覺得膩歪了。
所以想要創新,又沒有自己的創新思路。
現在聽到程學民回來,好不容易撞到這位開山之祖,怎麼都得饞著求求經!
程學民倒也不是不能再幫他一把。
畢竟,一個高產,高質量的梁曉生,對燕影廠,對中國電影型別片的豐富,也是好事!
“老梁!”跟著,程學民也是笑著點點頭,讓他先不著急!
接著安撫說道:“創作這東西,講究厚積薄發。光靠外來的點子,終究是無源之水!”
梁曉生一聽,臉更苦了,以為程學民要拒絕,連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學民,道理我都懂!”
“可這不是……這不是被架在火上了嘛!那麼多約稿,那麼多期待,我……我不能砸了自己招牌,更不能辜負了你的提攜啊!”
“你就再拉我一把,等我緩過這口氣,我一定靜下心來,好好沉澱,好好積累!”
程學民抬手,止住了他急切的表白。
他目光看向窗外,廠區裡,有工人推著堆滿道具的小車走過,遠處攝影棚的方向,隱約傳來導演用喇叭喊話的聲音。
他的思緒似乎飄遠了一些,想到了後世那些膾炙人口的武俠經典,那些充滿奇思妙想,顛覆傳統卻又自成一格的作品。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有梁曉生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老廠長偶爾端起茶杯的輕響。
陽光靜靜地移動著!
片刻,程學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臉期盼的梁曉生,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引人入勝的韻律:
“這樣吧,老梁。我最近倒是偶然想到一個……或許可以稱之為武俠的故事。”
“但它可能,和你之前寫的那些,不太一樣!”
梁曉生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盞驟然點亮的燈泡,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傾了傾,耳朵豎了起來,他要的就是不一樣啊!
“這個故事裡,有一個地方,叫江湖!”
“但這個江湖,不在山林,而在廟堂,在市井,在人心。”
程學民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將梁曉生,甚至一旁看似不在意,實則也豎著耳朵聽的老廠長,都慢慢拉入了他勾勒的情境。
“有一個人,或者說,有一類人。他們或許沒有絕世武功,但各有各的絕技。”
“或是妙手空空,盜取天下至寶如探囊取物;
或是口技驚人,可模仿世間萬聲,以假亂真;
或是機關算盡,能佈下天羅地網,也能解開千古謎題……”
程學民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梁曉生的反應。
只見梁曉生已經從沙發扶手上滑了下來,蹲在了程學民腳邊,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微微張開,已經完全沉浸了進去。
“他們被一個神秘的組織,或者一個位高權重,心懷叵測的人物,用各種手段聚集起來,要去完成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比如……潛入一個守衛森嚴,機關重重的禁地,盜取一件關乎國運的寶物;
或者,破解一個流傳數百年的驚天秘密,這個秘密可能涉及巨大的財富,也可能牽扯到王朝的興衰……”
程學民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著已經聽得入神的梁曉生,緩緩問道:
“老梁,你覺得,這樣一群人,這樣一個故事,有得寫嗎?”
梁曉生半晌沒說話,他保持著蹲姿,眼睛發直,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彷彿在咀嚼,消化程學民剛剛描述的每一個字。
幾秒鐘後,他猛地一捶自己的大腿,發出啪一聲響,整個人像彈簧一樣蹦了起來。
因為蹲得太久,腿一麻,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他渾然不顧。
雙手激動地揮舞著,臉漲得通紅,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變調:
“有得寫!太有得寫了!我的程大廠長!我的活菩薩!這……這哪裡是有得寫,這簡直是……是一座金山啊!”
他激動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手舞足蹈,語無倫次:“盜寶!奇人異士!團隊合作!各顯神通!陰謀!秘密!廟堂與江湖!”
“我的天……這格局,這人物設定,這矛盾衝突……絕了!真是絕了!”
“學民,你這腦袋是怎麼長的?這……這比單純的武林爭霸、兒女情長,有意思多了!有深度!有張力!有搞頭!”
梁曉生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睛放光地看著程學民,那眼神熾熱得幾乎要把人點燃:“學民,你再多說點!再多說一點!”
“那個神秘組織是甚麼來頭?那個任務具體是甚麼?寶物是甚麼?秘密又是甚麼?
那些奇人,他們各自有甚麼絕活?性格怎麼樣?他們之間怎麼磨合?怎麼鬥智鬥勇?
最後成功了還是失敗了?成功了之後呢?寶物怎麼處理?秘密揭開了又會引起甚麼波瀾?”
他一口氣問了一連串的問題,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已經完全被這個不太一樣的武俠故事構想吸引住了。
之前那些江郎才盡的愁苦,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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