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母顧老師這一問，堂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程學民。
馮家釗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甚麼，但看看母親那不容置疑的，帶著審視和隱隱擔憂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柯玉梅也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闖禍，心虛地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圍裙邊。
本來她男人馮家釗就關照交待過，這些話就枕邊聽聽，千萬不能去外面亂傳，即便是馮母家裡也暫時先不要說。
可是哪知道，這剛吹的枕邊風直接就給說漏了嘴。
小松鼠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們情緒的驟然變化，在馮家幼懷裡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嗯的一聲。
馮家幼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背，目光也落在自己男人臉上，帶著詢問和一絲緊張。
她知道，昨晚沒敢說，一是回來的時候，大哥馮家釗叮囑過，二是事情太大，怕嚇到家人，也怕給程學民惹麻煩。
但現在，看母親這架式，是瞞不住了！
程學民迎著岳母和全家人關切，探究，緊張的目光，臉上那溫和的笑意並未散去，只是眼神變得更沉穩了些。
他知道，四億美金的事情，紙包不住火，尤其在家裡！
之前是下了封口，是因為時機不對，也怕家裡人擔心。
現在既然問到了，而且看大嫂的樣子，大哥應該已經跟她說過了。
與其讓家人從各種渠道聽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自己坦然地說出來，把握好分寸。
他走到八仙桌旁，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示意大家都坐下說話。
馮母接過抱著小松鼠坐下，柯玉梅和孫娟也圍了過來，程文秀和王全文站在稍後一點。
老外公老外婆也顫巍巍地坐到旁邊的靠背椅上，所有人都看著程學民，等著他開口。
“媽，外公，外婆，大嫂，二嫂，姐，姐夫！”程學民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是有這麼回事！”
“這次去戛納，除了拿了金棕櫚獎，還跟日本的日立重工，談了一筆……比較大的合作！”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掃過家人一張張緊張又期待的臉。
“這個合作，涉及到一些……商業上的對賭協議，涉及四億美金的賭注！”
“四……四億？”馮母顧老師聞言，重複了一遍，聲音有點飄，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被這個數字砸懵了。
她懷裡的小松鼠似乎覺得姥姥的手鬆了，不滿地啊了一聲，她才下意識地又抱緊了些。
“四億美金？”大嫂柯玉梅倒吸一口涼氣，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比剛才馮家末還圓。
她昨晚雖然聽丈夫說了，但此刻從程學民嘴裡親口說出來，那衝擊力還是讓她心臟砰砰直跳。
孫娟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也顧不上去撿，只是直勾勾地看著程學民，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妹夫。
程文秀和王全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駭然！
王全文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裡的煙，手指碰到煙盒，又縮了回來，只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老外公耳朵背，沒聽清具體數字，但看到兒女們驟然變色的臉，也意識到事情不小，用柺杖輕輕杵了杵地面，聲音洪亮地問：
“多少？學民掙了多少外匯？”
馮家末徹底傻了，她剛才還在為金棕櫚興奮，轉眼間就聽到四億美金，這個她只在報紙上，廣播裡偶爾聽到過的，代表著天文數字和遙不可及財富的詞語，從她姐夫嘴裡平淡地說了出來。
她張著嘴，半天合不攏，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四億……美金……在嗡嗡作響。
馮家幼的心也提了起來，她看著自己男人。
雖然她親身經歷了那場談判，但此刻從程學民口中複述出來，尤其是當著全家人的面，那沉甸甸的分量依然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爸，是四億美金！”馮母回過神來，聲音發乾地對老父親解釋了一句，然後猛地轉向程學民，聲音都變了調，“學民！你……你跟日本人賭了四億美金？！”
“我的老天爺啊！這……這要是輸了可怎麼辦啊？！”
“輸了？”程學民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平靜中帶著篤定的笑容，“媽，我們贏了！”
“在戛納，就已經贏了！金棕櫚獎拿到的同時，就意味著我們電影的藝術價值和國際影響力得到了最高認可！！”
他話說得平緩，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家人心上。
贏了？
四億美金……贏了？
“贏了……是甚麼意思？”
馮母的聲音依然發顫，但眼裡已經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意思是……那四億美金，是咱們的了？歸……歸國家了？”
“對！”程學民肯定地點頭，“不是歸我個人，是日方需要向我們國家，提供四億美金的現金外匯……”
堂屋裡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爐子上粥鍋還在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這一次的寂靜，與剛才的震驚不同，更像是一種被巨大驚喜衝擊後的短暫失語！
“我的……乖乖……”
二嫂孫娟喃喃出聲，手在圍裙上無意識地擦著，眼睛發直，“四億……美金……換成咱們的錢，得是多少啊……這……這得用麻袋裝吧？”
她這樸素到有些滑稽的比喻，卻奇異地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老外婆終於聽明白了，拍著大腿，連聲道：“好！好！學民有出息！給國家掙大錢了！掙大外匯了！”
老外公雖然開始有點耳背，但也聽清楚了為國家賺了四億美金外匯，也咧開沒牙的嘴，呵呵地笑，不住點頭。
馮家釗一直緊繃的肩膀，此刻也微微放鬆下來。
他看向程學民，眼神複雜，有驕傲，有感慨，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昨晚他憋著沒說，就是怕這訊息太嚇人！
現在由學民自己說出來，效果最好！
馮家末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她猛地抓住身邊姐姐馮家幼的胳膊，用力搖晃，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
“姐！姐這是真的嗎？？四億！美金！姐夫他……你跟姐夫這次去法國，給國家掙了四億美金！？”
“我的天哪！這……這太……太……”
她太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詞，臉漲得通紅，眼裡全是星星，看程學民的眼神已經不只是崇拜，簡直是看神仙了！ 程文秀也是站在一邊連連點頭，眼圈微微發紅，聲音哽咽：“學民……好，好樣的！”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幾個字！
她知道弟弟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這背後的壓力和風險，絕非外人所能想象。
王全文搓著手，憨厚的臉上滿是激動，只會重複：“好！真好！學民，你是這個！”
跟著直接翹起了大拇指！
柯玉梅這時也緩過勁來，又是後怕又是激動，拍著胸口對馮母說：“媽，您聽見了吧？贏了！學民贏了！”
“昨晚家釗回來跟我說，我這一宿都沒睡踏實，心一直提著，現在可算落回肚子裡了！”
馮母顧老師看著女婿，又看看一屋子激動興奮的兒女孫輩，最初的震驚和擔憂慢慢褪去，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自豪感和喜悅湧上心頭，衝得她眼眶發熱。
但她畢竟是當家的，很快壓下翻騰的情緒，抓住程學民的手，用力握了握，聲音鄭重：“學民，好樣的！你這是給國家立了大功了！好，好啊！媽……媽為你高興！”
隨即，她臉色一肅，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個人，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但是，你們都給我聽好了！”
“學民剛才說的這事，天知地知，咱們自家人知！出了這個門，誰也不許往外吐露半個字！聽見沒有？”
她的目光尤其在馮家末和兩個兒媳婦臉上停留：“家末，尤其是你，嘴上給我把個門！”
“玉梅，娟子，你們也是，回孃家也好，跟街坊鄰居拉家常也好，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許提！”
“學民這功勞，是國家的功勞，咱們自家人高興歸高興，但不能給他添亂，不能拖他後腿！”
“誰要是管不住嘴，出去瞎咧咧，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馮母平時慈和，但嚴肅起來自有一股威嚴。
馮家末吐了吐舌頭，趕緊保證：“媽，我知道了！我保證不說！我跟我同學就說姐夫拿了金棕櫚獎，別的打死也不說！”
柯玉梅和孫娟也連連點頭：“媽，您放心，我們曉得輕重。”
“對，對，這事太大了，我們肯定爛在肚子裡！”
程學民看著岳母如此鄭重的囑咐，心裡暖流湧動。
跟著也是點頭，說道：“媽，您別太緊張！”
“這事目前確實還不宜大範圍公開，涉及後續的談判和具體落實。我們自家人知道就行，別對外說就好！”
“等一切塵埃落定了，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
馮家幼這時也插話道：“媽，昨晚我跟大哥回來，沒敢立刻說，也是怕嚇著大家，也怕走漏風聲對學民不好。”
“現在學民說了可以，咱們心裡有數就行！”
“對，對，學民說了可以，我們才知道！”馮母連連點頭，又看向程學民，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切，“學民，那這……這四億美金的東西，甚麼時候能拿到？會不會還有甚麼……波折？”
她還是忍不住擔心，畢竟數額太大，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程學民沉吟了一下，說道：“媽，這事急不來。”
“協議是簽了，但具體交接流程，都需要進一步詳談。我這次回來，就是向領導彙報，聽取下一步的指示。可能……”
他頓了頓，“下個星期，我還得再去一趟香江，跟日方代表繼續談判，把細節敲定，把這四億美金的賭約，徹底落實！”
“還要去香江？”馮母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嗯，得去。有些事，必須當面談！”程學民語氣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媽，您別擔心，這次跟上次不一樣。”
“上次是去爭獎，是闖關。這次，我們是拿著勝利的籌碼去談判，底氣足。國家也會全力支援！”
馮母看著女婿沉靜自信的臉，那眼神裡的光芒讓她莫名地安心了些。
她嘆了口氣，拍了拍程學民的手背：“好好好，學民你心裡有數就好。出門在外，萬事小心。家裡你不用惦記，有我們呢！”
“謝謝媽！”程學民心頭一暖。
這時，一直被忽略的小松鼠不滿意了，在馮母懷裡扭動著小身子，朝著程學民的方向伸出小手，嘴裡啊啊地叫著，顯然是要爸爸抱。
程學民笑著伸出手，從岳母懷裡接過兒子！
小傢伙一到了爸爸懷裡，立刻安靜下來，小腦袋靠在爸爸結實的胸膛上，一隻小手好奇地去抓程學民襯衫的扣子！
抱著沉甸甸，軟乎乎的兒子，感受著那全然依賴的體溫，程學民心頭最後一絲因談及公事而升起的凜然，也化為了柔軟的暖意。
這就是他奮鬥的意義之一，讓家人安心，讓孩子能在更好的環境下成長！
“好了好了，先吃飯，先吃飯！粥都快涼了！”
馮母見事情說開，心頭大石落地，又恢復了當家主母的利落，招呼著大家，“學民也趕緊吃，吃完不是還要去廠裡？”
一家人重新圍坐到八仙桌旁。
氣氛已經和剛才截然不同，雖然依舊壓抑著不能外傳的興奮，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光彩，連喝粥的聲音似乎都比剛才響亮了些。
馮家末更是嘰嘰喳喳，問題不斷，不過這回問的都是戛納的風光，電影節的紅毯，外國明星長啥樣。
對那四億美金，她懂事地絕口不提，只是偶爾偷瞄程學民的眼神，依舊亮得嚇人。
程學民耐心地回答著小姨子那些天馬行空的問題，說到有趣處，引得眾人一陣笑聲。
馮家幼一邊喂兒子喝米湯，一邊看著自己男人和妹妹，家人說笑，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也終於穩穩落地。
……
求月票求全訂，謝謝！謝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