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女人湊一起寒暄了沒多久,就看到車子的長燈往這邊打來!
馮家幼知道自己大哥馮家釗,已經把車子開出來了。
跟著便是跟朱淋,龔膤,劉曉莉她們告別,趕緊飛奔的往樓下跑去,當真是是歸心似箭。
龔膤則是留下來,準備和朱淋先湊合一晚上,明天再回她的總政文工團。
因為已經是後半夜了,路面上空寂的很,差不多半個小時就從燕影廠,回到了燕大四合院這邊。
馮家幼幾乎是立刻推開車門跳了下去,站在緊閉的院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就要拍門,手舉到一半,又頓住了。
她回頭看向正從後備箱拿行李的大哥馮家釗,小聲問道:“大哥,這麼晚,媽她們肯定睡了吧?我們這麼敲門……”
“敲吧,媽肯定沒睡塌實!”馮家釗提著行李走過來,語氣肯定,“你忘了,媽睡覺輕,有點動靜就醒。”
“再說,我們回來,她心裡肯定惦記著,睡不沉!”
話音剛落,院裡就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有馮母顧老師壓低了,但難掩驚喜的聲音:
“誰呀?是學民和家幼回來了嗎?”
緊接著,門閂被拉開的咔噠聲響起,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一道縫。
馮母顧老師披著件外套,手裡還拿著個手電筒,探出半個身子。
昏黃的手電光先是照在馮家釗臉上,又立刻移到馮家幼臉上!
“媽!”馮家幼看著母親熟悉的臉,鼻子一酸,喊了一聲!
“真是你們!可算回來了!”馮母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
跟著連忙把門完全拉開,側身讓他們進來,嘴裡忍不住唸叨說道:“怎麼這麼晚才到?”
“不是說還要過兩天嗎?路上順利不?吃飯了沒?趕緊進屋,外面涼!”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帶著母親特有的,毫無章法的關切。
馮家幼心裡暖烘烘的,那點近鄉情怯的緊張瞬間消散了。
她上前一步,挽住母親的胳膊:“媽,我們挺好的,不餓,就是有點累。您怎麼還沒睡?”
“睡甚麼睡,心裡裝著事,躺下也睡不著。”馮母反手握住女兒的手,冰涼的手心裡帶著汗意,拉著她往裡走,手電光在地上晃出凌亂的光圈。
馮家釗提著行李跟了進來,回身把院門閂好!
她們這麼一回來,正房東屋和西屋的燈都亮著,顯然都被驚動了!
“媽,是不是家釗和家幼回來了?”
東屋門簾一挑,大嫂柯玉梅也披著衣服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驚喜和倦意。
跟著西屋那頭也一樣,二嫂孫娟也揉著眼睛跟了出來,看到院裡的馮家幼,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哎呀,真是你們!可回來了!”
“大嫂,二嫂!”馮家幼趕緊打招呼。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
柯玉梅走過來,藉著屋裡透出的燈光仔細打量小姑子,“看著倒是沒瘦,就是臉色有點白,累壞了吧?快進屋歇著!!”
孫娟也道:“我去廚房看看,還有點熱水,給你們倒點喝,要不要下點麵條?鍋裡還有晚上剩的饅頭,熱熱就能吃。”
“不用麻煩了,二嫂,我們不餓!”馮家幼連忙說,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正房堂屋和後院方向瞟。
馮母看出女兒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小松鼠在後院他姑屋裡睡著呢。”
“晚上鬧覺,哭了一陣,我跟你二嫂子哄不睡,你姐就給抱過去了,剛睡踏實。你輕點兒,別吵醒了!”
馮家幼一聽兒子哭過,心裡更是揪了一下,恨不得立刻飛過去。
但她還是強忍著,先對兩位嫂子說:“大嫂,二嫂,讓你們擔心了。”
“我們這趟出去,給你們帶了點小東西。”
說著,示意大哥馮家釗把行李拿過來。
“家成呢?又值班呢?”馮家釗將行禮包放在了桌上,沒看到老二馮家成,問道。
“可不是,他們單位就那樣,一年三百五十六天,最少有三百天是在裡面出不來的!”二嫂孫娟說到她男人的後勤部,也是沒話說,搞得比誰都忙似得!
“這兩個是給立文和麗琴的!”
馮家幼則是拿出兩個稍微大點的紙包,遞給眼巴巴躲在媽媽身後,又忍不住好奇探頭探腦的兩個小傢伙。
其實兩個孩子早就等不及了,接過紙包,不要太驚喜地道謝說道:“謝謝大姑姑!”
迫不及待地拆開,馮麗琴的是一套色彩鮮豔的塑膠卡通文具盒和一把帶著香味的橡皮。
馮立文的則是一輛鐵皮小汽車和一把玩具手槍。
兩個孩子眼睛都亮了,歡呼一聲,跑到燈下仔細擺弄起來,瞬間把長途跋涉歸來的大人們忘在了一邊,小臉上滿是興奮。
看著孩子們高興的樣子,大人們也都笑了起來,一路的風塵和疲憊似乎也被沖淡了些。
“媽!這是給你帶的!”馮家幼又是把給她媽帶的禮物,給取了出來說道。
馮母一邊接過東西,一邊還是忍不住又問道:“家幼,你跟媽說實話,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昨天我還打電話去學民他們燕影廠,問過老汪來著,他還說你們得在香江多待兩天,把事情處理利索了。怎麼這……這才一天功夫,怎麼就……”
柯玉梅和孫娟也豎起了耳朵!
她們雖然不像馮母那麼直接,但心裡同樣好奇。
這年頭,出國、去香江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哪能說回來就回來,而且還是深更半夜。
馮家幼和馮家釗對視一眼。
到了家裡,有些事就不用瞞得那麼死了,但也不能全盤托出,免得家人擔心。
馮家幼斟酌了一下,開口道:“媽,本來是要在香江待兩天的,談判也還算順利。”
“但今天……今天下午,燕京這邊突然有急事,需要學民立刻回來,所以我們就跟著一起回來了!”
“急事?甚麼急事?學民呢?他怎麼沒跟你們一塊回來?”馮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也是發現女婿程學民沒有一起進來,本以為是在後面停車子來著。
現在這才一驚覺,趕緊追問道。
“學民一下飛機,就被……被領導派車接走了,去彙報工作。”馮家幼避重就輕,“具體甚麼事,我們也不清楚,是上面直接安排的!” 馮母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忍住了。
丈夫和兒子都在體制內工作,耳濡目染,也知道被領導派車接走,彙報工作,這些詞背後可能的分量。
她看著女兒,又看看兒子,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那……那你們是怎麼回來的?火車?還是……?”
馮家釗接過了話頭,他語氣比妹妹沉穩些,但說出來的話卻更有衝擊力:
“媽,我們是坐專機回來的。廖公親自安排的專機,直接從香江飛回來的。”
“專……專機?”馮母手裡的絲巾差點掉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眼睛瞪得老大,“廖公啊?!”
柯玉梅和孫娟也驚呆了,嘴巴微張,看著馮家釗,彷彿他在說甚麼天方夜譚。
專機?
廖公?
這對她們來說,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馮家釗點點頭,確認了母親的猜測,但沒再多說細節:“嗯,就是廖公!”
“具體為甚麼,我們也不清楚,但肯定是很重要的事。學民讓我們別擔心,說他處理完就回來!”
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燈泡發出的輕微電流聲,和兩個孩子擺弄新玩具發出的窸窣聲。
馮母、柯玉梅、孫娟三個人面面相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震得說不出話。
專機、廖公、緊急召回……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帶來的衝擊力遠超她們的想象。
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們不敢想,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正說著,後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跟著就看到程學民他姐程文秀走過來,手裡還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搪瓷缸子。
“家幼,大哥,你們回來了啊!我聽著前頭有動靜,猜就是你們回來了!”程文秀看到堂屋裡的弟媳馮家幼,同樣不要太驚喜的招呼著。
“姐,剛回來的!”馮家幼也是連忙跟姑姐程文秀回道。
程文秀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目光先落在馮家幼臉上,仔細看了看。
見她雖然疲憊但精神還好,眼裡露出欣慰,點點頭說道,“鍋裡還溫著粥,我盛了點,家幼,大哥,你們都喝點暖暖胃,坐了那麼久飛機,肯定沒吃好!”
她的聲音柔和,動作輕緩,像一陣春風,瞬間吹散了堂屋裡些許凝重的氣氛。
“姐!”馮家幼這個時候,哪有甚麼心思喝粥,小聲的衝姑姐問道,“小松鼠……”
“在後頭睡著呢,剛餵了遍奶,睡得可香了。”
程文秀笑著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裡面是熬得稠稠的小米粥,散發著糧食特有的香氣,“你先別急著去看,讓孩子睡踏實。把這粥喝了,身上暖和了再去。”
馮家幼聞著粥香,肚子確實咕嚕叫了一聲。
在飛機上雖然提供了餐食,但她心裡記掛著事,根本沒吃幾口。
此刻回到家裡,聞到熟悉的食物香味,疲憊和飢餓感一起湧了上來。
“謝謝姐。”她接過搪瓷缸子,也顧不上燙,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溫熱的粥順著食道滑下,暖意瞬間瀰漫到四肢百骸,連緊繃的神經似乎都鬆弛了些。
程文秀又招呼大家都吃點!
喝完粥,身上暖和了,也填飽了肚子。
馮家幼再也按捺不住,眼巴巴地看著姑姐程文秀。
程文秀瞭然一笑,放下碗:“去吧,輕點聲!”
馮家幼立刻放下碗,像得了特赦令,輕手輕腳但又迫不及待地去了後院!
後院跟前院一樣!
西廂房住著老外公老外婆,東廂房住著姑姐程文秀跟姐夫王全文,還有外甥小慶娃。
不過馮家幼並沒有去姑姐程文秀的屋裡,而是直接進了正屋自己那屋裡。
因為她們去法國的這段時間,都是姑姐程文秀帶著小松鼠,在正屋這邊睡的!
果不其然,進了自己的正屋後,裡面沒開大燈,但藉著夜色能看到。
小松鼠就睡炕上的涼蓆上,呼吸均勻,小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馮家幼的腳像釘在了門口,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到床邊,生怕驚擾了這小小的睡夢。
她在床邊的凳子上輕輕坐下,藉著昏暗的燈光,貪婪地看著兒子的睡顏。
小傢伙似乎比十幾天前又胖了些,小臉肉嘟嘟的,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小嘴微微嘟著,偶爾還咂摸一下,像是在夢裡吃著甚麼好東西。
一隻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臉頰邊!
馮家幼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所有旅途的疲憊,談判的緊張,對程學民的擔憂,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小小的人兒治癒了。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極其輕柔地撫過兒子柔軟的頭髮,滑過飽滿的額頭,最後落在那嫩嫩的臉頰上。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真實的生命力,讓她漂泊不定的心,終於找到了錨點!
她低下頭,在兒子散發著奶香味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
然後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彷彿怎麼也看不夠!
不知過了多久,程文秀也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輕輕披在馮家幼肩上,低聲說道:
“小松鼠這幾天可乖著呢!就是今天突然有點鬧,可能預感到了你這個當媽的要回來了!”
“剛剛好不容易哄睡著,現在倒是睡得沉,一時半會兒醒不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先趕緊洗洗,好好睡一覺。”
“今晚我就不在這屋睡了!等明天早上小傢伙一醒來,看到你這個當媽的保準高興的不行!”
馮家幼這才回過神,握住程文秀的手,低聲道:“姐,這些天辛苦你了。”
“辛苦甚麼,我自己的侄子,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程文秀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快去吧,熱水我給你打好了,在外面堂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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