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克看著檔案上北美$20M-$35M”的區間，又想起自己剛才報出的兩千兩百萬，臉色有些難看！
他這個價，正好落在對方區間的中下段！
這傢伙，早就把底摸清了！
羅森塔爾快速心算著如果拿下北美，拉美再加部份歐洲區域的總價碼，額角微微見汗！
這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而且後續投入巨大！
但看看旁邊兩個虎視眈眈的對手，他能退嗎？
旁聽席上，方逸華、鄒文懷、雷覺坤看著檔案上亞太區後面那刺眼的$ -$以及括號裡不含中國大陸，心裡更是翻江倒海！
五百萬到一千萬美金！
只是東亞區的保底，這還沒算分成！
這還沒算他們最熟悉，潛力也絕對巨大的本土香江和金馬市場！
如果能把這塊拿下來……
鄒文懷覺得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他之前對程學民的觀感很複雜，有點佩服，更多是忌憚和不服。
但現在，他看著那份冷靜到極致的分割槽方案，看著那幾個好萊塢巨頭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籌碼的憋屈樣子。
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抑制的興奮，猛地竄上脊背。
這傢伙，不是猛龍過江，他是要重新制定江湖規矩！
雷覺坤更是腸子都悔青了。
站隊金馬？
抵制內地仔老左？
和這樣的人作對？他之前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看看人家談的是甚麼？
是幾百萬，幾千萬美金的生意！是劃分全球市場！
自己還在為香江本埠幾百萬港幣的票房跟人打破頭……
這差距，簡直是雲泥之別！
方逸華相對冷靜，但握著檔案邊緣的手指，也微微用力到發白。
邵氏這兩年走下坡路太嚴重了，而前年初投資好萊塢三千萬美金，直接打水漂之後，算是徹底的一蹶不振！
好在接連上映了程學民的《太極》，《少林寺》兩部火爆新武俠電影，光租金票房分成讓她們回血不少。
否則，她們邵氏勢必要直接被嘉禾跟金公主，壓著暴擊！
所以現在！
如果能搭上程學民這趟車，跟其深度合作，哪怕只是負責大中華區的發行，或者聯合制作……
那將是邵氏重返巔峰的絕佳機會！
甚麼金馬的立場，在實實在在的巨大利益和未來面前，都得靠邊站！
更何況，她們邵氏一向就不太嬲金馬，都是親近老左的長城電影。
有這層關係，應該不愁搭不上程學民這趟快車！
程學民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不再說話，給自己倒了半杯水，慢慢喝著。
陽光移到了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而平靜的輪廓。
談判的主動權，從始至終，都牢牢握在他手裡。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這些鯊魚，按照他劃下的道，開始新一輪，或許更激烈，也更符合他利益的內卷。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檔案翻動的沙沙聲，和越來越明顯的，來自不同方向的，粗重而不均勻的呼吸聲。
卡里克猛地合上資料夾，抬起頭，盯著程學民，眼神銳利如刀的說道：
“程先生，北美區，福克斯的最終報價：保底兩千五百萬美元，分成百分之四十二！”
“附加條款：西歐的發行權，在同等條件下，福克斯有優先談判權。這是我們能給出的最高誠意！”
他直接加價三百萬，還試圖捆綁歐洲！
邁克爾·陳幾乎同時開口，語速加快：“華納，北美保底兩千五百五十萬，分成百分之四十三點五！”
“外加亞洲區的聯合發行優先權，我們可以引入嘉禾作為本地合作伙伴！”
“同時，五年優先合作備忘錄條款不變，並可加入票房對賭條款，保證《救贖》的全球票房不低於……”
羅森塔爾一拍桌子，聲音洪亮：“哥倫比亞！北美兩千五百萬！拉美區獨家，我們另算！”
“股權置換比例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程先生，我們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一起賺大錢！”
布萊恩在旁邊急得臉都紅了，幾次想插話，卻發現自己的籌碼在三大巨頭的狂轟濫炸下，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只能絕望地看著程學民，希望對方能念點舊情！
旁聽席上，鄒文懷聽到邁克爾·陳提到引入嘉禾作為本地合作伙伴時。
心臟猛地一跳，瞬間坐直了身體，看向程學民，眼神熱切！
方逸華臉色微沉，看了鄒文懷一眼，嘴唇抿緊！
雷覺坤則是臉色灰敗，他知道，自己金公主，恐怕連入場競爭的資格都沒有了！
程學民笑著看向對面臉色變幻不定的好萊塢三巨頭代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看來，我們需要一點時間，讓各位，也讓我自己，再好好消化一下這些非常有建設性的提議！”
“不如，我們先休息二十分鐘？各位可以再仔細看看分割槽方案，也可以內部溝通一下。二十分鐘後，我們繼續，如何？！”
他不是在詢問，而是在宣佈。
卡里克，邁克爾·陳，羅森塔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棘手，以及一絲被徹底帶入對方節奏的無奈。
這個年輕人，太老練了，老練得可怕！
“當然，程先生！”卡里克率先起身，聲音有些發乾。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椅子拖動的聲音。
每個人都需要時間，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重新調整策略，應對這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卻手握王炸的對手。
程學民也站起身，對眾人微微頷首，然後轉身，不疾不徐地走向會議室側面的休息室。
傅奇、黃健中、顧秋娜等人連忙跟上！
門在身後關上，將外面那個充滿算計，驚歎，懊悔和無限可能的巨大名利場，暫時隔絕。
休息室裡，顧秋娜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眼神發亮地看著程學民：
“學民，你太厲害了！剛才那氣氛，我都快喘不過氣了！那幾個好萊塢大佬，臉都綠了！”
馮家釗也興奮地搓著手：“學民，這下可真是……開了眼了！那都是美金啊！他們還真敢喊價！”
黃健中也是第一次見這種陣仗，他雖然對商業談判不精通，但也聽得心潮澎湃。
一部電影，全球賣下來，可能超過……他有點不敢想那個數字！
他看向程學民，眼神裡充滿了敬佩，還有一絲複雜的感慨！
這小子，真是把電影玩出花來了！ 程學民笑了笑，沒接話，走到休息室的吧檯邊，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喝了一口後，目光平靜地透過單向玻璃，看向外面小會議廳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低聲交談著的好萊塢代表和本地片商！
“傅先生！”程學民放下水杯，忽然開口說道！
“學民，怎麼啦！？”傅奇聞言，趕緊上前一步問道！
“幫忙把布萊恩請進來，單獨請他！”程學民語氣平淡，但話裡的意思卻讓屋裡幾人一愣。
單獨請布萊恩？
那個在剛才競價中完全被三大巨頭壓得說不出話，急得臉紅脖子粗的獨立發行商？
顧秋娜和馮家釗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解！
現在不正是應該晾著那些巨頭，讓他們自己內卷，抬價的時候嗎？
見布萊恩有甚麼用？他的實力明顯不夠看啊！
黃健中也是面露疑惑。
只有傅奇，似乎想到了甚麼，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點頭：“明白，我這就去！”
他轉身出了休息室！
外面小會議廳裡，氣氛壓抑而微妙。
卡里克，邁克爾·陳，羅森塔爾三人並沒有聚在一起，而是各自帶著助理，站在落地窗邊，或者角落，低聲、快速地討論著。
他們時而翻動手裡的檔案，時而皺眉沉思，助理們則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甚麼。
他們帶來的團隊也在用眼神和手勢無聲地交流，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緊繃的，競爭的硝煙味。
鄒文懷、方逸華、雷覺坤三人則坐在一起，但氣氛同樣有些古怪！
鄒文懷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顯然還在消化嘉禾可能成為亞洲區合作伙伴這個突如其來的巨大誘惑。
方逸華則表情平淡，但眼神銳利，時不時掃過鄒文懷和那三位好萊塢代表，心裡在飛快計算！
雷覺坤則是垂頭喪氣，手裡端著早已涼掉的咖啡，一口沒喝，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甚麼！
布萊恩獨自一人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臉上的熱情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焦慮，不甘和沮喪的灰敗。
他捏著手裡那份早就準備好的，寫著四千萬美元全球放映版權的報價檔案，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感覺自己是這場盛宴中唯一沒帶夠錢的乞丐，眼睜睜看著那些穿著華麗晚禮服的巨鱷們。
對著他最心儀的珍寶瘋狂出價，而他自己，連舉牌的勇氣都快沒了！
就在他內心備受煎熬，幾乎想要提前離場，找個地方借酒澆愁的時候，傅奇的身影出現在會議室門口，徑直朝他走來。
“布萊恩先生！”傅奇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附近幾個人聽到，“程先生想請您到休息室，單獨聊幾句！”
唰！
幾乎在傅奇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裡所有的交談聲都停了一瞬。
好幾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唰地一下射了過來，聚焦在布萊恩和傅奇身上！
卡里克停下了和助理的耳語，眉頭微蹙，看向這邊。
邁克爾·陳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
羅森塔爾臉上的笑容收斂，小眼睛眯了起來，閃過一絲疑惑。
鄒文懷、方逸華、雷覺坤也都看了過來，表情各異。
單獨聊？
在這種關鍵時候，程學民不繼續給三大巨頭施壓，不找更有實力的合作方，反而單獨會見這個看起來已經出局的布萊恩？
他想幹甚麼？
布萊恩自己也愣住了，足足兩秒鐘沒反應過來！
直到傅奇又微笑著重複了一遍：“布萊恩先生，這邊請！”
他才猛地一個激靈，灰敗的臉上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潮紅，那是混合著驚訝，希望和極度緊張的複雜情緒。
“好！好！當然！謝謝！謝謝程！謝謝傅先生！”
布萊恩語無倫次，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挺括的西裝，又下意識地抹了抹油光水滑的頭髮。
然後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在所有人或疑惑，或審視，或嫉妒的目光注視下，布萊恩挺直腰板，跟在傅奇身後，走向那扇緊閉的休息室門。
他知道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背上，但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機會！
程還沒有忘記我這個老朋友！我還有機會！
咔噠！
休息室的門開啟又關上，將布萊恩的身影吞沒，也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和猜測。
會議室裡，重新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但比剛才更加紛亂，更加充滿不確定性！
卡里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景色，臉色陰沉。
邁克爾·陳則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陷入沉思。
單獨見布萊恩？是念舊情？
還是……另有圖謀？
這個程學民，每一步都讓人捉摸不透。
羅森塔爾乾脆掏出雪茄，想要點燃，又想起這裡不能吸菸，只好煩躁地把雪茄在手指間轉動著。
他感覺事情有點脫離控制了！
……
休息室內！
門一關上，外面世界的嘈雜和壓力似乎瞬間被隔絕。
這裡佈置得相對簡單，幾組沙發，一張茶几，一個小型吧檯，燈光柔和。
程學民站在吧檯邊，手裡端著一杯清水，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了與剛才在談判桌上截然不同的，溫和而真誠的笑容。
“布萊恩，我的老朋友，快進來！”程學民主動迎上前兩步，伸出手。
看到這個笑容，聽到老朋友這個稱呼，布萊恩懸著的心，猛地落下一半。
他連忙快走幾步，雙手緊緊握住程學民的手，用力搖晃，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程！程！感謝上帝，你還願意見我！”
“剛才在外面，我以為……我以為我已經徹底出局了！”
“怎麼會！”程學民拍了拍他的手臂，引他到沙發邊坐下，自己則坐在他對面，語氣輕鬆，“你可是我們的老朋友，之前的《太極》《少林寺》，我們都合作得很愉快，不是嗎？！”
這話如同暖流，瞬間湧遍佈萊恩全身，讓他鼻子都有些發酸。
是啊，當初這位東方小導演名不經傳的時候，可是他是布萊恩，第一個遞上了橄欖枝！
所以也算是他布萊恩成就了這位東方年輕導演，當然同樣是這位小年輕導演，成就了他布萊恩。
否則沒有前面兩部爆火電影，他布萊恩的成就到不了現在這個高度。
更不會被米高梅看重，納為合作伙伴。
更是有米高梅看重，讓他全權負責對亞太地區的所以工作，特別是交好這位東方年輕導演程學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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