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瞬間被這些自帶氣場的人物填滿！
空氣裡除了咖啡香，還多了雪茄，古龍水以及無聲的權力博弈的味道。
“程先生，幸會！”卡里克上前一步，與程學民握手，力度適中，帶著老派英倫紳士的剋制，自我介紹招呼著：
“二十世紀福克斯，約翰·卡里克。恭喜您獲得金棕櫚，這是實至名歸的勝利！”
“謝謝，卡里克先生，請坐！”程學民不卑不亢。
“華納兄弟，邁克爾·陳！”戴金絲眼鏡的華人代表遞上名片，普通話很標準，帶著淡淡的美國口音，“程先生年輕有為，為華語電影，不，是為世界電影都增光添彩。”
“過獎！陳先生，請！”程學民依舊微笑著招呼著！
“山姆·羅森塔爾，哥倫比亞！”禿頂的胖子笑呵呵地握手，手指上碩大的寶石戒指在燈光下晃眼，也是自我介紹說道：
“程先生，我們哥倫比亞最喜歡和有才華，有膽識的合作伙伴做生意。您在戛納的壯舉，我們總部都聽說了，非常……印象深刻！”
“羅森塔爾先生客氣了，請坐。”
幾位好萊塢巨頭代表在長桌右側依次落座，動作從容，但眼神交錯間已有無形的火花。
布萊恩本想緊挨著程學民左手邊坐下，卻被程學民一個眼神示意，只好悻悻地坐到了右側稍遠一點的位置，臉上熱情不減，但眼神裡多了點急切！
方逸華、鄒文懷、雷覺坤則坐在了左側靠後的位置，算是旁聽席！
傅奇早就安排了人加了椅子！
三人坐下後，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他們是來開眼界的，但這陣仗，似乎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大！
程學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重新在主位坐下。
他身體微微後靠，雙手十指交叉隨意地放在桌面上，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右側三位好萊塢代表臉上，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首先，感謝各位遠道而來，對《救贖》的關注。”程學民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繼續說道：
“時間寶貴，我們就不多客套了！關於《救贖》的全球發行，我的基本思路，傅奇先生應該已經向各位轉達了！”
“分割槽授權，保底加分賬，尋求長期、深入、彼此尊重的合作！”
“程先生快人快語！”卡里克第一個接話，他身體前傾，雙手放在桌上，姿態極具壓迫感，“福克斯欣賞直接的態度！”
“既然程先生明確了思路，那我們就直入正題。對於北美市場，我們有十足的把握和信心，這是我們的方案！”
他朝身後一名隨行的金髮女助理示意。
女助理立刻從精緻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裝幀精美的藍色資料夾，雙手遞給卡里克。
卡里克接過，卻沒有開啟，而是直接推到了程學民面前。
“北美地區，包括加拿大，獨家發行權。保底價，兩千兩百萬美元！”
卡里克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桌上，“票房毛利的百分之四十歸貴方！”
“另外，我們負責所有宣傳發行費用，並承諾不低於一千塊銀幕的開畫規模，以及衝擊下一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全力公關支援！”
兩千兩百萬美元保底！
毛利百分之四十！
這個數字報出來，會議室裡瞬間響起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不是來自好萊塢那邊，而是來自左側旁聽席！
方逸華端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鄒文懷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一秒。
雷覺坤更是眼睛瞬間瞪大，手指無意識地摳了一下椅子扶手。
兩千兩百萬美元！
按現在的匯率，接近兩億港幣！
這還只是保底，還不算後續分成！
要知道，現在香江最賣座的電影，本土票房能過兩千萬港幣就已經是爆款了！
程學民這部電影投資才多少？
他們雖然不清楚具體數字，但聽說是一部文藝片，還是在長城自己的片場拍的，撐死了幾百萬港幣頂天！
這回報率……
雷覺坤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他想起自己金公主今年投拍的那幾部片子，為了搶明星，搞大場面，投資都不小，可票房……唉！
旁邊布萊恩的臉色則有些不好看！
他在戛納開出三千萬全球買斷，自覺已經是天價，但現在福克斯單單一個北美保底就喊到兩千兩百萬，這還怎麼玩？
他連忙開口：“程，我們米高梅……”
“程先生！”華納的邁克爾·陳不緊不慢地打斷了布萊恩，他推了推眼鏡，也從助理那裡拿過一份白色資料夾。
跟著輕輕放在程學民面前，說道：“華納的誠意，不僅在於價格，更在於對電影本身的尊重和長遠的規劃。”
他開啟資料夾，指著其中一頁：“北美地區，我們同樣出兩千兩百萬美元保底，分成比例可以談到百分之四十二！”
“此外，我們願意簽訂一份為期五年的優先合作備忘錄，未來程先生您主導的專案，在同等條件下，華納擁有優先投資和全球發行權！”
“並且，對於《救贖》，我們將啟動一個名為希望之光的全球慈善巡映計劃，將部份收益捐贈給相關人道主義機構，這不僅能提升影片的格調和社會影響力，對頒獎季公關也大有裨益。
我們認為，這樣的合作，才能最大程度釋放《救贖》的藝術和商業價值，而不僅僅是把它當作一錘子買賣！”
五年優先合作權！
慈善巡映計劃！
邁克爾·陳的方案，更側重於長線和聲譽捆綁，同樣極具誘惑力！
卡里克皺了皺眉，正要說話。
“哈哈哈哈！”哥倫比亞的羅森塔爾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也遞上一份金色資料夾，“兩位的方案都很有吸引力！”
“不過，做生意嘛，有時候簡單直接點更好。程先生，我們哥倫比亞，北美保底，兩千五百萬美元。分成，百分之四十五，而且……”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小眼睛閃著精光：“我們可以接受用部分哥倫比亞的上市公司股權，或者未來某些電影專案的收益權，來抵扣最多百分之三十的保底款。” “這意味著，程先生您不僅可以立刻拿到大筆現金，還有機會成為哥倫比亞的股東，分享好萊塢未來發展的紅利。這種深度繫結，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哦。”
股權置換！共享紅利！
這個條件丟擲來，連卡里克和邁克爾·陳都微微動容！
哥倫比亞這是下了血本，也暴露了極大的野心！
他們看中的不僅僅是《救贖》這一部電影，更是程學民這個人未來的潛力，想用利益把他牢牢綁上自己的戰車！
兩千兩百萬，兩千兩百萬加長遠合作，兩千五百萬加股權捆綁……
好萊塢三巨頭，一開場就亮出了獠牙，報價一個比一個兇狠，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剩下陽光在桌面上緩慢移動，以及幾個人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旁聽席上，鄒文懷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卻發現手有點抖，只好又放下！
他低聲用粵語對旁邊的方逸華說：“方小姐，這……這是搶錢啊？”
“一部電影而已，要不要這麼誇張？！”
方逸華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底的震驚已經掩飾不住，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回道：
“鄒生，人家賺的是美金，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雷覺坤則完全沒心思參與他們的低語，他死死盯著程學民面前那三份顏色各異的資料夾，腦子裡嗡嗡作響！
最低兩千二百萬美金保底，還是北美一個地區！
這他媽拍的是電影嗎？
這印的是美鈔吧？！
他想起自己公司倉庫裡那些壓著的，票房慘淡的膠片，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當初金馬那邊攛掇著要給內地電影人一點顏色看看，自己是不是站錯隊了？
長城老左這邊有程學民這個怪物在，以後香江電影圈，還有他們這些人站的地方嗎？
程學民彷彿沒有聽到旁聽席的竊竊私語，也沒有立刻去翻看那三份方案。
他甚至沒有去看報價最高的哥倫比亞那份！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手指在黑色筆記本光滑的封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平靜地輪流掃過卡里克，羅森他們。
“感謝三位的誠意！”程學民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北美市場的價值，我認可。幾位開出的條件，也很有吸引力！”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注意到，幾位提出的都是北美地區的獨家授權！”
“這和我設想的分割槽合作，最佳匹配的原則，似乎還有些出入！”
“北美市場固然重要，但歐洲、拉美、亞太，同樣是不可忽視的票房來源。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風險集中，也可能無法實現整體利益的最大化。”
他拿起哥倫比亞那份金色資料夾，卻沒有開啟，只是用手指點了點：“比如羅森塔爾先生的股權置換方案，很有創意！”
“但哥倫比亞的強項似乎在北美和拉美，在歐洲的藝術院線和頒獎季運作，比起福克斯或華納，似乎並不佔優？
而《救贖》作為金棕櫚得主，歐洲市場的回報，很可能超出預期！”
羅森塔爾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程學民又看向邁克爾·陳：“陳先生的長期合作和慈善計劃，眼光長遠！”
“但華納在亞洲，尤其是東亞市場的發行能力，似乎並非最強？而《救贖》的情感核心，在東亞文化圈可能引發更強烈的共鳴！？”
玩慈善？
可拉倒吧！
程學民心裡其實第一時間，就否定了華納這虛頭巴腦的東西！
因為他現在只想為國家搞錢創匯，哪有那個美金外匯去救助做慈善？
而且還是向國外？
腦子有毛病才會答應籤他們華納！
最後，程學民都沒等華納的說話，直接看向卡里克，說道：“卡里克先生的兩千兩百萬保底和奧斯卡公關，很紮實！”
“但福克斯的全球網路，在具體執行時，是否真的能做到在每個區域都全力以赴？還是會有所側重？”
“我需要的，是每個區域都能找到最飢渴、最擅長、最能把這盤菜做出最大價值的廚師，而不是請一個看似全能，但可能忙不過來的大廚，讓他隨便分派給手下！”
卡里克眉頭緊鎖：“程先生，福克斯的全球網路經過幾十年驗證，是最有效率……”
“效率不等於效果，卡里克先生。”
程學民溫和地打斷了他，隨即從自己面前的黑色筆記本下，抽出了幾份早已準備好的，印刷簡單的檔案，遞給旁邊的傅奇。
傅奇立刻起身，將這些檔案分別發到三位好萊塢代表，以及旁聽的邵氏、嘉禾、金公主代表面前。
“這是我初步擬定的，全球主要市場的分割槽方案，以及各個區域建議的合作框架和保底價格區間。”
程學民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晰迴響，“北美，只是其中之一！”
“歐洲、拉美、亞太、甚至中東和非洲，都有各自的特點和潛力！”
“我希望各位，包括在座的本土同行，可以根據自己最擅長的區域，提出更有針對性的合作方案！”
“我們不是在拍賣一件商品，而是在尋找一群能一起把蛋糕做到最大，然後按照各自貢獻公平分切的合作伙伴。”
所有人立刻低頭看向手中的檔案。
檔案不厚，但條理清晰。
將全球市場分成了七八個主要區域，每個區域後面都跟著簡要的市場分析，目標觀眾預測，建議的發行策略，以及一個醒目的參考保底金額區間。
嘶！
這次，連三位見慣大場面的好萊塢代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因為這些數字太高，而是因為這份方案的系統性和掌控力。
這根本不是一部電影的發行方案，這更像是一個跨國公司開拓全球市場的戰略藍圖！
而這個藍圖，是由一個來自內地，剛剛獲得國際聲譽的年輕導演，在談判桌上，輕描淡寫地拿出來，讓他們這些好萊塢老江湖對號入座的！
他不僅對自己的電影，在不同市場的價值有清晰判斷，還對全球發行網路的優劣瞭如指掌！
他甚至在用這份方案，反向考核他們這些所謂的巨頭。
你們到底哪塊地盤最硬？
拿出真本事來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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